贾芸冷汗下来,他此时是真的后悔了。好好的,他为什么要替贾琏张罗这个事。本来是为了讨好他,免他烦恼的同时,也给倪二寻摸点差使,赚点银子。谁承想如今骑虎难下,里外不是人。


    他垂头丧脑地从贾府出来,绕道西大街口,转到荣府后廊的时候,正碰见倪家母女在他家门前哭诉。


    他自知无言相对,遂一个闪身躲了。后面两天,他都在外头游荡,不知倪家母女已托人去牢里告了他一状。


    贾芸被抓时,脑子都是懵的。他只能一边跟着衙差走,一边请人传话他母亲:“快去找琏二叔。”


    贾芸的母亲是个寡妇,平生所能依靠者,唯有这一个儿子。她不知此事因果,只知道这两天倪家母女日日来哭,自家儿子也不见人影,早已心急如焚。


    如今得知他被官府抓去,贾芸母亲险些急晕过去。听人传话,说是贾芸让她去找贾琏。这寡妇便认定,此事一定和贾琏有关。所以她哭着喊着,直接堵住了贾琏。


    贾琏害怕里头知道,连忙好说歹说暂且劝住了人。贾芸不比倪二,这件事他非管不可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占花魁(本章原著剧情占比较多,介意可跳)


    贾芸是贾府旁支的子弟, 因他父亲早早没了,他只能与母亲一起住在荣府后廊的两间屋子里。靠他父亲早年留下的银子,和族人的接济勉强度日。


    贾芸母亲对这个儿子爱如珍宝, 贾芸自己也很有志气。他知道自己不是读书的料子,就想着从贾琏那里寻摸个活计做做。


    像同辈的贾芹几个, 就因为和贾蓉、贾蔷关系不错, 平日帮着两府里做点事情, 里头的油水就足够一家子花用了。


    有了这个主意, 贾芸就特别在留心在贾琏跟前讨好。碰巧那会儿遇上了元春省亲的大事, 荣府里出来了好几项等人做的事, 贾琏就答应了,要交给他去做。


    谁知事到临头,这些活计全被凤姐指定的人顶了去。贾芸空欢喜一场,还是得了旺儿的指点,才知道贾琏答应不如凤姐答应。他的事不成, 多半是没走通凤姐的路子, 拜神拜错了庙门。


    那会儿子再去奉承凤姐已经来不及了,何况他是男子,限于身份没有和凤姐攀交情的机会。唯一的法子, 就是舍舍得得地送点东西开道。


    凤姐见过的好东西不少,一般的物件都入不了她的眼。过于精贵的, 贾芸也没那个能力。想来想去, 只有他舅舅铺子里卖的香料最合适。


    这东西使用的地方多, 又贵重又轻巧,只要捡那好的买了送去,便是量少些也不落面子。


    贾芸这么想着,就寻去了他舅舅的香料铺。谁知才刚开口说要赊借, 他舅舅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抢白了一顿。说他:“你也这么大的人了,好歹找点正经营生做做,也让你娘跟着过几天好日子。成日就这么闲混着,如今又起了赊借的念头。


    你要这个有什么用?当不得吃,当不得穿的。别说我现在没有,就是有了,也不能借你。孰不知好人最怕借账,平白养成这手心向上的毛病,一辈子就毁啦。”


    贾芸听得火冒三丈,但碍于他是长辈,只好冷笑着说:“当年我父亲去时,我年纪还小。母亲悲伤过度,起不了身,家里一应事宜都是舅舅帮着操办的。


    我们族中亲戚闲了说话,都纳闷说不应该。父亲留下的东西不少,就算撑不住我们母子大富大贵,想要富裕度日也是绰绰有余的,怎么一时就穷到这地步上了?倒是舅舅家里,那之后没多久就开起了香料铺子,说来也是好笑。”


    卜世仁闻言怒道:“呸,红口白牙你说这话。真是个没良心的小崽子,当初要是没有你舅舅我,你们母子还不叫那边吃了。如今翅膀硬了,倒寻上你舅舅的不是了。谁说你家有金山银山,你就该找那人要去!”


    贾芸咬牙含泪离开了舅舅家,待要回自己家去,又怕母亲知道了生气。于是只一个人在街上乱晃。这一晃,就撞到了倪二。


    说来也是稀奇,他在舅舅那里没借到的银子,倪二随手就给他了,还说不立字据,不算他的利钱。


    贾芸知道倪二喝醉了酒,虽也害怕醒来后悔反找他麻烦,但终归不想放弃机会的念头更强烈,最后还是咬牙接下了那二十两银子。


    他俩的交情始于那二十两银子,后来贾芸如愿得了种树的活计,手头宽泛后也没忘了倪二。不但多多还了他的钱,还经常邀他吃酒取乐,拿他当真朋友待。


    可惜宽泛日子没过多久,种树的活计就做完了。凤姐跟前奉承的人不少,他实在算不得什么。之后想要再应承点别的事,还是得靠贾琏想着。


    尤二姐的事一出来,他就知道自己表现的时机到了。若能替贾琏做成这件机密事,以后再想要点活计,就不用那么费力了。


    谁知贾芸筹划的不错,可惜算漏了一步,竟把自己坑进了牢里。


    “老二,老二,我当真不是不管你。我是求人去了,只凭我一个,哪有本事救你出去啊。你恼我可以,千万别误解了我。”贾芸站在牢房门口,双手板着两个木栅栏,徒劳地对倪二解释道。


    倪二进来三天,官府的人急着查出底细和林家交代,生生给他用了三日刑。倪二被打得血肉模糊,趴在地上还是一脸横相。听了贾芸的话不仅不信,还唾了一口说:“我倪二瞎了眼,白认得了你这鸟人。你若再敢花言巧语地啰嗦,只要我还能活着出去,一定打得你跪下喊爷爷。”


    倪二那中气十足的样子,看起来一时半会儿是死不了的,贾芸怕他真记下仇,一时也不敢招惹他。只盼着贾琏早早将两人捞出去,好给他个机会解释。否则街里街坊地住着,他是真怕倪二犯浑。


    被他记挂的贾琏,此时也是一脑门的官司。贾芸被抓的始末一传来,他就知道坏事了。


    贾芸的娘虽然有了年纪,但名义上还是他的寡嫂。被她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堵在了门上,贾琏头皮都在发麻——既害怕别人看见了说闲话,更害怕凤姐听到消息生疑。


    为了安抚住贾芸的娘,贾琏只能一味应承。打着包票说会把人毫发无损地带回来,实则一离开荣府就往贾珍父子这里来了。贾珍父子见他一脸愁容,都疑惑地问他怎么了。


    贾琏叹着气告诉了,贾蓉看了他爹一眼,笑着对贾琏说:“叔叔当初就该听父亲的主意,直接设个法子,将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弄走了事。他林家再要多管,只叫他天南海北地找人去。


    偏偏叔叔心软,说什么没必要大动干戈,如今可好了,把柄被人捏在了手里。你倒是替人着想,只怕林家那个将事闹到了里面,老太太、太太听见可就不好了。”


    贾琏叹气道:“如今先别说以前的话,先想想现下怎么办才是。”


    贾珍见他愁容不展的样子,不在意地笑了笑说:“这是个多大的事,就值得你这样。便是被发现了,你只管说是为子嗣着想,不得不如此。”


    “话是如此说,但——”


    贾珍见他心有顾忌,就知他多半是畏惧凤姐,也还有背着父母长辈私娶了二房的心虚。


    贾珍心中不屑,但还是笑着给他出了个主意:“此事的症结还在你那表弟身上,只要他撤了状子,甄家怎样还不是咱们说了算。


    便是退一万步来说,他不肯念在亲戚份上给你这个面子。你就绕过林家和衙门通个气,不过多花几两银子,叫他们把事赖在倪二头上。说他胡乱攀咬,只要把贾芸摘出来就是。”


    贾琏苦笑摇头,他直觉林珩没那么容易打发。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叔叔是想将二姨还回来不成?”贾蓉笑问。


    “这是那里的话?我们既然拜了天地,就是正经夫妻,断没有始乱终弃的理。还有三姐,大哥别一味舍不得她。若是日后闹出乱子,那就不好开交了。趁着这会儿她愿意嫁人,咱们正经将她打发了,清白了事。”贾琏劝道。


    他们口里说得二姨和三姨,是贾珍媳妇尤氏的两个继妹。当初贾敬的葬礼上,贾琏只和尤二姐说了几句话,就对这个温柔和顺、面容姣好的“姨姐”起了心思。


    正好那会儿贾珍因为贾敬的丧礼短了银子,贾琏立刻拿了几百两出来,还大方地说不用还了。


    贾蓉知机,立刻就明白他是对尤二姐动了心思。


    二姐和三姐是尤老娘和前夫生的孩子,后来才带着她们嫁给了尤氏的父亲,从此改为“尤”姓。


    尤氏父亲死后,这母女三人没有生计,只能靠姐夫贾珍接济。因她们生的貌美,又没见过人心险恶。一来二去的,就被贾珍哄到了手。


    尤氏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闹到她跟前儿,她乐得装作不知道。贾敬葬礼时,因为男人们都在外头,尤氏一个人忙不过来。她就将自家继母继妹接了过来,请她们帮忙照管着内宅。


    贾蓉风尘仆仆赶回京中,一听两个姨娘来了,顿时高兴得了不得。他匆匆赶回家中,趁着尤老娘睡觉时,涎皮赖脸地滚到二姐怀里。一边问着什么香,一边拽着她衣襟往里去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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