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弟,皇叔提醒得对,今日这种场合,你实在不应该与二哥发生冲突。”三皇子皱着眉说。


    “分明是他先来挑我的不是,怕什么,大不了被父皇罚一顿。又不是没挨过这教训,我就咽不下这口气。”四皇子看起来根本不怕皇上和宗亲对他印象不好,一点儿也不怵所谓的惩罚。


    三皇子眉头蹙得更紧,知道劝不住他,也不多说了。而是转头对林珩道:“珩儿,你待会儿跟好我们,免得二哥找你麻烦。”


    林珩满心无奈,这还没干什么,就招了别人的眼了?他是不准备在皇子中站队的,但防不住皇子要和他作对啊。奇怪了,二皇子是当真不知皇上对忠顺亲王的芥蒂吗?


    晨祭结束,林珩在临敬门外找到了周肇。两人回去的路上,林珩迫不及待地和他分享今日见闻。


    “有什么奇怪的,这世界上有聪明人就会有蠢人。”


    “也不算吧,皇上还是用心的。因为甄太妃抚养过忠顺亲王,一应治丧礼仪都是顶格来办。外人纵有猜测,但单从行迹上来说,是无人能挑出错漏来的。或许真瞒住了也未可知?”林珩试图解释他行为的合理性,“或者他是故意藏拙,大智若愚?”


    周肇忍不住笑出声来,“皇上也是这么希望的。总之,离他远点。他的行为不可预测,耳根子又软,想法又偏执。若有不对之时,宁可闹大也不要让自己吃亏,知道了吗?”


    林珩撅撅嘴说:“你和林叔都这样,难道我看上去很好欺负吗?”


    周肇用手背碰了一下他的腮帮子说:“最好不是。”


    结束头三天的祭礼。林珩总算可以在家里歇歇了。他躺着睡了一整天,才在琥珀三催四请之下起身往贾府去。


    其实林父和黛玉刚离京那天,老太太就打发人去接过林珩了。但他借口南安郡王世子相邀叙旧,在清水巷足足混了三天。今日再不过去露面,就实在说不过去了。


    “小爷,宝二爷这几日身上不太好呢。”琥珀说。


    林珩坐在晃晃悠悠的马车里,只睁开一只眼问:“怎么了?”


    “外头传言,是他用功读书的缘故。不知怎的,听说宝二爷最近很肯发奋,舅太太听了喜欢得不行。就是人躁了些,内里虚火上来,再加上伤心的缘故,所以才病了。”


    林珩听了一叹。宝玉这个人,你要说他不诚心吧,他看起来真诚的让人心酸。但你若真信了他诚心,过不了多久又会后悔。


    果不其然,林珩到怡红院一看,因黛玉离开而伤心病了的宝玉,正躺在床上,出神地看着一个小丫头给他吹汤水呢。


    “表少爷来了——”袭人最先发现林珩,赶紧走过来给他打帘子。


    “二哥哥好些了吗?”林珩看着宝玉问。


    宝玉不自在地扭扭身子,说:“好些了,多谢你来看我。”


    林珩走过去坐下,方才那小丫头竟也不闪不避,站在宝玉床前好奇地打量他。


    林珩皱了皱眉,袭人赶紧上前说:“这是芳官,之前在梨香院学戏的。因宫里太妃薨了,有爵的人家都禁了筵宴音乐,她们几个就被分给了各房主子做使唤。表少爷屋子里也有一个呢,唤做藕官的。”


    宝玉听了忙说:“我知道她,那是个重情义的。”


    他不介绍还罢,一听“重情义”三字,林珩心中反而一紧,他想了想说:


    “你既说她重情义,想必她也很舍不得以前的姊妹。我又不常在这边,不如将她叫过来服侍你,也算成全了她们的情意。”


    宝玉分明很心动,却还是有些犹豫地说:“这怎么好,那是太太分到你屋子里伺候的人。”


    “我不缺人使唤,倒是你伤心一场,很该有几个伶俐丫头好好服侍。”林珩立马给他递了个台阶。


    “既然如此,咱们少不得做一桩好事,成全了她们,也是一桩功德。你不知道——”接下来,宝玉声情并茂地给林珩讲了藕官的事。


    林珩听下来,就是藕官唱戏的时候常扮成小生,和一个扮小旦的极好。两人假凤虚凰只当了真夫妻,无奈那小旦一病死了,藕官就哭着在园子里给她烧纸。


    这事不巧被路过的婆子看到了,婆子要拉她去受罚。宝玉灵机一动想了个办法,诬赖那婆子打扰藕官替他烧纸,祭不知名的神。这才救了藕官。


    林珩听说,茶差点喷了出来:“二哥哥,你真是个奇人。她烧的是纸钱,众人嫌忌讳,所以才不准乱烧。你还说这是替你烧的?”


    “我不信这些纸马烛火真能慰藉亡灵,这些都是后人杜撰的。再说,便是真有些不好,能救她一救,也算值得了。”


    林珩惊诧于他的论调,但也佩服他的多情。离开怡红院,他立马就叫琥珀去回了凤姐,当晚就把藕官送给宝玉去了。


    贾母她们未时才回到家里,众人都是疲累不堪的样子,只和林珩略说了两句话,就去睡了。第二日早起,照常进宫。


    林珩醒来无事可干,就独自拿了一本闲书看着。琥珀坐在一旁做针线,用针鼻子挠挠头说:


    “小爷虽不要藕官,身边也该重新找两个丫头服侍了。碧桃陪着姑娘去了湖北,胭脂回了自己家,雪雁被您指去伺候嬷嬷,这么些人,如今统共就剩了我一个。


    明堂虽然没有什么活计,但叫人家看着也不成事体。那几个小的又太小,还不会服侍呢。爷想想,是给老太太要一个呢,还是咱们从庄子上选两个上来,或是买一个也好呀。”


    林珩翻了个身:“用不着,人多心烦。”


    琥珀哭笑不得地说:“就是您不要,老太太看见了也定然不依。到时候随意指个丫头过来,还不如您自个儿先想好了。”


    林珩想想也是,于是妥协道:“好吧,等我想想。”


    这边正说着,外面突然不知因何事闹了起来。林珩爬起来,很好奇看向窗外。琥珀赶紧起身去外面查看。


    “怎么了?”琥珀拉着一个匆匆跑过的小丫头问。


    那小丫头眼里带着暗藏的兴奋,眉飞色舞地说:“赵姨奶奶和芳官、藕官她们打起来了。”


    “啊?”琥珀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赵姨娘和小丫头打架?


    “你去看看吧。”林珩隔着窗子说,“帮着劝劝。”


    他虽然不怎么和贾环来往了,可上回和王仁发生争执时,贾环还是暗中帮过他的。


    贾政走后,贾环就更不受重视了。赵姨娘行事原有些荒唐,那些下人们看人下菜碟,没少作弄她。


    上回赵姨娘的兄弟赵国基死了,她想回去伴宿、送殡,贴身的丫头没有素服,还来给雪雁借过。


    雪雁当时不想给,以为她们是怕自己的衣裳穿脏了,才来给她借的。后来还是林嬷嬷劝她,为着一件衣服不值当,万一人家是真有了难处。


    雪雁最听林嬷嬷的话,闻言将衣服给小吉祥送去。却发现不止小吉祥,连赵姨娘的素服都是现赶着缝的。


    他们母子不招人喜欢,虽然没人克扣份例,但额外的东西一分都要不到。不管想要什么,都得自己想法子。


    雪雁送完素服回来,还叹着气对琥珀说:“急头白脸地争什么姨娘,这日子过得连咱们都不如。”


    琥珀笑着问她:“谁又争去了?”


    “你又何苦装傻,我既这么说了,自然有争的人。都说周姨娘自己尊重,所以人家不欺负她。可你看看,她平时又过得什么日子,还不如赵姨娘呢。”


    “好了,知道你没这个心思,不必刻意来表白。”琥珀当时还打趣她,但今日从怡红院回来,也觉得雪雁说得很对。


    她回来和林珩说:“起因是环三爷看见宝二爷给丫头们分上回做的胭脂,就想讨一盒回去给彩云。怎奈东西分完了,宝二爷只好让芳官分一盒给他。芳官舍不得,打量环三爷认不出好歹,就将外头买的拿了一盒给他。


    环三爷兴兴头头带回去,却叫赵姨娘看出了不对。她气冲冲地闹到怡红院,和芳官发生了争执。芳官几个口齿伶俐,赵姨娘吵不过就和她打了起来。那几个学戏的丫头都去帮忙了,最后还是三姑娘解劝开,闹了好大一场笑话。”


    林珩见琥珀情绪不高,就问她:“劝开了就好,你做什么发愁?”


    “我不是发愁,是庆幸。说句没王法的话,还好小爷要了我们的身契,以后就算咱们家的人了。俗话说物伤其类,这边种种,实在看得我唏嘘。也不单是我,紫鹃随着姑娘走时,心里也高兴着呢。


    人人都说宝玉体贴女孩,可我瞧着,咱们小爷才是真正体贴。胭脂、雪雁都有着落了,碧桃也顺了自己的心意。咱们这些人,有多少能得这样的造化呢。咱们小爷心善又俊秀,等再长两年,不知要动了多少人的心去呢!”


    林珩被她夸得不好意思,面上一僵,撇过头去不肯说话,只有耳朵悄悄红了。


    ……


    过了几日,林珩当真带了两个丫头回来,还是一对双胞胎。琥珀看着,脸色有些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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