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珩在心里盘算着,值不值得冒险打王仁一顿,之后再和他爹歪缠。
王仁还不知他即将面对的什么,刚要说话时,背后贾环突然拉着他低声耳语一番。
王仁的视线扫过林珩背后,那里林大友正低眉顺眼地站着。不管王仁方才说了什么,他连眼都没抬一下。王仁看了看气定神闲的林珩和林大友,突然指着角落的投壶说:“比投壶,三局定胜负。我让你一局,别说我欺负你。”
卫若兰闻言直接冷哼出声:“你也好意思,你比珩儿都大了一轮吧。比什么都是以大欺小,就怕你输了还不认账。”
“一个唾沫一个钉,拿纸笔来。现就立下字据,谁耍赖谁是孙子。你要不服气,你替他上。输了的人斟酒赔罪,并献上二百两银子给大伙儿添些酒菜。当然,若是拿不出二百,挨个喊声好哥哥,也就罢了。”王仁说完,就大笑起来。
卫若兰悄悄凑到林珩耳朵边说:“我方才吩咐奴才去叫人了。你放心,今日就是和他们打一架,也绝不让你吃亏。”
林珩点头谢过他的好意,朗声对王仁说:“何用字据,在场都是人证。我若赢了,也不必你挨个喊哥哥。只以后见了我,若躲开就罢了,若是没躲,你需得叫我一声大爷,你应不应?”
王仁收了笑意,阴恻恻地看着他说:“好狂妄,好小子。既已说定,待会儿若想反悔,我可是不依的。”说完,就摆手让人下去准备。
趁着这个空当,卫若兰悄摸和裴桓说:“待会儿珩儿要是输了,咱们就冲上去和王仁打一架,你敢不敢?”
李衍一旁听见说:“这有什么不敢的,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此番是他挑衅在先,明日堂上说理,也是他吃瓜落。”
裴桓稳重些,蹙眉想了想说:“你叫几个下人,待会儿一边喊着别打了,一边抱住王仁。锁住他的手脚,咱们才好施展。”
“那其他人呢?”又有一个好事的凑上来问。
“他们都是酒肉兄弟,不像我们肯出力气的。何况你看看那都是些什么人,哪个敢对咱们出手?擒贼先擒王,打趴了王仁,后头就好办了。”裴恒说。
卫若兰深以为然,又转头交代林大友说:“待会儿你别动手,只管护好珩儿。表哥千叮咛万嘱咐地把人交给了我,定不能让他破一点儿油皮。”
林大友看他们这样义气,不免感动地抹了抹眼角。然后微笑着对几个公子哥说:“放心吧,不会的。”
卫若兰还没问不会什么,那边已经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众人转头一瞧,林珩居然赢了,三局三胜!
“嗯,我还没遇到过敢和我比投壶的,你是第一个。承让,以后我就是你大爷了。趁着这热乎劲儿,喊声来听听吧!”
“这不可能,定是你使诈,你的箭矢有问题。”
“王仁,太难看了吧。投壶是你提议的,东西是店家的,谁使诈?”这一声出来,连包房外看热闹的人也跟着起哄了。
王仁对着门外怒吼:“住口!”
人多势众,谁怕他。喝了一声倒彩不算,还有人混在里面说他“玩不起”。王仁混迹纨绔圈子,靠的就是一句玩得起。
被人说了这一句,王仁总算收住了声。他涨红了一张脸,恨恨地看了林珩一会儿,最后竟直接带着人走了。
林珩接过帕子擦了擦手,拱手向大伙儿致谢。看都没多看王仁一眼。
卫若兰凑到他身边问:“珩儿,真的没动手脚吗?你投壶那么厉害呀,我都没听说过。”
周肇是御前考选骑射第一,尤以箭术见长。连他都夸林珩准头好,林珩是真的在这上面有些天赋。若非力气不够,他甚至敢和王仁比射箭。
“真晦气,他好好的干嘛找你麻烦?”李衍问。
林珩摇摇头:“不知道,我之前都没见过他,只是在外祖家听过,他是我二嫂子的亲哥哥。”
李衍抿抿嘴说:“你别听他胡说,我爹说了,林公是有大义,最刚正不阿的人。忠顺亲王行事不端,本该有人弹劾他。但大家碍于天家亲缘不敢说,长此以往恐非幸事。”
裴桓推了他一下道:“你也造次了。”
“嗐,反正就是这个意思。皇上还是很信重林公的,就连太上皇也只是不轻不重地申斥了一句,不妨事的。”李衍低声说。
林珩倒是不知此事,他甚至想不通王仁为什么要找他麻烦。
同样想不通的还有王仁。
第二日下朝,王仁脸上顶着个巴掌印,跪在了王子腾面前,十分想不通。
王子腾指着他骂道:“蠢货,你不过听了个只言片语,就敢拿出去显摆。还敢妄议臣属,揣度上意。你是哪个排面上的人,张口闭口就是什么翰林中堂,还连累我挨了皇上申斥。李峥那狗皮膏药借此大放厥词,就差参我大不敬了。”
王仁咬牙:“那小崽子很不把我们王家放在眼里,上回姑母提起,听着也受过他的气。所以我才想着小惩大诫,让他知道知道轻重。”
“那你做成了吗,你若做成了,我还高看你三分。被个孩子打的灰头土脸,更丢王家的脸。我提醒你,林如海是简在帝心的人物,你别去招他。
忠顺亲王的事你也不要掺和,圣意未明之前,你敢行差踏错连累了我。我立刻就把你送回金陵去。”
王子腾已经很敏锐了,但他信息不全,还是没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程度。
“王子腾那个侄子当真这么说吗?”皇帝问粘杆处。
下头跪着的探子说:“是”
皇帝捻了捻手指问:“遂远,你觉得王子腾和忠顺王府的关系怎么样?”
萧遂远心里一动,不轻不重地说:“明面上倒未见得有什么关系。”
皇帝冷笑一声:“背地里就难说了吧——”
遂远没有答话。
歇了一会儿,皇帝突然叹了口气说:“如海这回莽撞了。他是一心为民的人,哪怕知道朕的打算,也怕养大了忠顺亲王的心。
他宁愿冒大不韪让朕问责忠顺亲王,就是怕养大了那人的心,过后百姓遭殃。小惩大诫,连臣属都明白的道理,父皇怎么忘了呢?”
萧遂远陪着叹了一口气,皇帝忽然又高兴起来:“这样好,把百姓放在心里,才不至让那些鬼蜮伎俩迷了心……万寿节要到了,让林如海带着他那一双儿女进宫朝贺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你会留在京城吗?
凤姐觉得自己这一个月简直走了背运。
好好的生日, 老祖宗兴致好,故意喊着大家凑份子给她办酒席。其实不过体谅她管家不易,故意借此事替她做面子, 立威风。
谁知当天她高兴多喝了两杯酒,回家正巧碰见贾琏和一个下人的媳妇儿偷腥。她一时没控制住闹了个天翻地覆, 还打了平儿几嘴巴。
若放在平时, 她绝对不会那么急躁。直接抓个现形, 或是背地里发作, 或是借机辖制贾琏, 有的是法子收拾他们。
可惜了, 酒意上头,又兼一时气急。不但闹得贾琏起了性子,拿着宝剑一路将她追到了老太太房里,还叫那个多姑娘寻空吊死了。
虽然老太太疼爱,最终骂了贾琏, 还让他来赔罪。但到底让平时就有些不服她的刁、仆妯娌看了笑话, 还在亲戚之间有了个善妒的名声。
凤姐越想越不划算,她成婚几年还没生下儿子。外头本就有些人嚼蛆,不过是碍着老太太和姑母疼爱, 没人敢说到面上来。
这会却是现成的把柄,正想着用什么法儿掩饰过去, 外头突然传来消息, 说了王仁为难林珩的事。
那林珩和宝玉、黛玉一样, 都是老太太的心尖子。平时疼还疼不过来,如今自己的哥哥倒故意的去以大欺小。
就算贾母不迁怒她,这些日子面上也有些不好看。凤姐心里生气,一边暗骂哥哥糊涂, 一边想法子转圜。
谁知一事未了,一事又起。
王家派人来说,御史在皇帝面前参了王子腾一本。说他治家不严,放纵子侄妄议朝廷命官。王子腾气得打了王仁一顿,还罚跪了一宿。
凤姐一边命人找活血化瘀的药膏,一边问来人:“哥哥和珩儿并无来往,他好好的干嘛去招惹他?难道是为了薛大兄弟,哥哥不是一向看不上他吗?”
王家来的那几个婆子对视一眼,压低了声音说:“我们太太说了,要是奶奶问,叫不必瞒着。老爷打着大爷问他,大爷说是为了这边的太太。究竟我们也不知道,为着姑太太和林表少爷的什么事。”
凤姐闻言一堵,怎么回事,还不是那欺不愤的毛病。自家这个不爱读书,人家的偏处处拔尖,心里有想法也不为过,只是不该说到王仁跟前。
凤姐默默地想,王仁最是个冲动莽撞没心眼的,一贯最爱逞勇斗狠,也就比薛蟠强了那么一点。不知姑母怎么想的,竟把这事说给他听,他性子一上来,可不就要犯混吗?
凤姐心里不自在,但她素来知道姑母和二婶之间的龃龉。自己终究和姑母更亲,当着王家人的面,只好强笑道:“姑母不定是随口一说,哥哥就较了真,倒累得婶娘白填了许多好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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