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疑她的人不是没有,只是一来忌讳,二来生怕家丑外扬,所以只是拦了她不许上门。因她惯在大户人家的女眷之间往来,咱们一时不好拿她怎么样。若是要深究,恐怕还得官府发了文书,”


    周肇沉吟一番笑道:“巧了,顺天府的府尹正是贾雨村。这事不用咱们出面,你叫个兄弟去投封密信,就说发现歹人用巫蛊之术暗害人命。随便攀扯些与马道婆有关的人,在随口一提荣国府嫡孙,贾雨村必会彻查。”


    “是了,怎么把他忘了。贾雨村以前攀着政公,现在又看王子腾王大人的颜色行事,知道事关宝玉,他再不肯放过这个献情的主意。


    不过我倒是有些好奇,好好的,你为何要寻这老虔婆的晦气。”冯紫英有些疑惑。


    周肇没有说话,林珩撇撇嘴说:“这老婆子神神叨叨的,专爱在人家后宅裹是非。咱们查查吓唬她一下,若是当真无事,也不冤枉她,行吗?”


    周肇抚抚他的眼尾说:“行。”冯紫英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


    林珩闻言笑弯了眼,他并不是随意为难人,是之前黛玉从贾府回来,说起一件事引起了他的警觉——


    “我冷眼看着,那边府里来往的僧尼道众也太多了些。若是敬她们有道行,当时宝玉生病,也不见她们展现什么神异。反倒是成日拨弄口舌,可厌得很。”


    “姐姐这是怎么了,可是今日去那边发生了不开心的事?”


    黛玉摇摇头说:“不关咱们的事,是惜春妹妹不慎听见那些人说闲话,气得哭了一场。她这些年越发不肯与人交心了,时时还说些出家做姑子的话。我看她那样子,倒有几分认真,怎能让人不忧心呢?”


    说起这话,林珩突然想起那年和贾环一起放炮竹,背后听见奴才议论宁府阴私的事。当时贾环那样生气,如今却最爱和贾珍父子一处宴饮玩笑。外面将这些事传的很不堪,连林珩都有所耳闻。


    “她们惯爱说人闲话,大家都不当真就是了。”林珩说。


    黛玉苦笑:“她们那十分的闲话里,竟有七分能对上真事,不怪四妹妹疑心。她年龄最小,以前只和馒头庵的小尼姑玩得最好。后来那小尼姑出了事,她就越发孤僻了。”


    小尼姑说得是智能儿,她和秦钟私会气死了秦业。打那之后就再没了消息,馒头庵前两年还找了找,后头找不到也就算了。


    惜春不知从哪儿听了这事,气得好几天没吃下饭。她自认是个洁净人,平生最恨被别人带累名声。偏偏两度遇上这样的事,难免灰心丧气,暗暗发誓再不和这些人亲近。


    “想想那些内宅的歪话,是如何传到外边的,这些人自然有一份干系在。老太太不管事,舅母养静。凤姐姐虽不信这些,但怕那些信得真的人抱怨,所以不敢独断。任由这些人播弄是非,只怕是祸家的根源。”黛玉叹道。


    “姐姐不必忧虑,咱们把这话告诉外祖母。她老人家知道了,自然就不准这些人上门了。”林珩给她出主意。


    “胡闹”黛玉失笑,“这些话怎么能说到外祖母跟前,真说了,舅母和凤姐姐脸上怎能过得去。他们家大业大,凡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咱们万不能搅在里面裹是非。尤其是你,知道吗?”


    林珩根本没这意思,他是怕姐姐有这意思,所以才假言试探。今见黛玉想的明白,他也就笑着应下了。


    话至此处,黛玉接着缓缓道:“史大妹妹当时在跟前,提起南安郡王妃在马道婆那里许了个大愿心。捐了四十八斤灯油,一斤灯草,供了个和缸一般大的海灯。


    我因想着你和南安郡王世子相好,所以留心记下了。总觉得那马道婆不是个好人,只叫他们当心吧,别被骗了。”


    “相好”都是黛玉含蓄的说法了,她不管外面的事,也知道林珩和南安郡王世子相交匪浅。


    明堂里那一溜的陈设摆件,和林珩总拿着玩的那些“宝贝”,几乎都是周世子送来了。


    黛玉不知道他们之前的事,只想着这份情谊难得。东西倒在其次,但人家既以真心相待,自家这边也当以真心报之。因此将这话告诉林珩,让林珩自己去决定要不要提。


    林珩一听这话,登时打了个激灵。南安郡王妃能有什么天大的愿望,别是咒人的吧!


    想起上回宝玉中邪,林珩也不敢高喊这个世界没有邪魔外道。于是左思右想,还是去找阿肇想办法:“我觉得马道婆有问题,你能想法子查查她吗?我怕外祖母被骗钱。”


    林珩说话的时候有些小声,他也知道阿肇很忙。他这般儿戏的怀疑,他怕阿肇说他胡闹,或者不当回事。


    “可以,紫英刚好有空,让他留意着。老太太捐了多少,你这样上心?”


    林珩的眼睛左右乱瞟,就是不敢看周肇:“也——也没多少。”


    周肇轻蹙了下眉,但看小孩惴惴不安的样子,最终没有再问。


    “了不得,这竟是个惊天大案,倒叫贾雨村显了一回脸了。早知道我就自己去查,也得得这个便宜。”


    周肇正把着林珩的手教他射箭,冯紫英忽然大呼小叫地走了进来。


    “怎么说的?”林珩闻言立马松开了弓。


    周肇收着劲儿,才没让他被弓弦崩到脸。见状不禁有些后怕,生气地拍了林珩的屁股一下。林珩被打也不恼,捂着屁股仍然一脸期待地看着冯紫英。


    冯紫英见状也不卖关子,直接说:“上回你们说的那个马道婆,贾雨村竟在她的家里搜到不少纸人、银针还有符咒,那纸人上面还钉着人的八字呢!这可算证据确凿的巫蛊之术,与此相比,那迷药闷香就算不得什么了。


    贾雨村将这办成铁案送上去,不少苦主才知自己中招。今天顺天府外乱成一片,都是各家来声讨要求重判的。其实何须这样,巫蛊之术,沾者既死。


    官府压着不判,不过是因为后续搜查,竟叫锦衣府在地板下头发现一个账本。赵全因为铁网山的事被皇上贬为了堂官,如今就靠着这个翻身呢。你说可惜不可惜。”


    “可惜可惜,不知马道婆都害了哪些人。可有破解的法子?”林珩敷衍了一句,就接着问道。


    冯紫英面色不变,笑着说:“被害了的人,官府都派人通知了。这东西有什么破解之法?没听过。”


    “哦。”那阿肇没听到官府的通知,马道婆应该没害到他身上。


    林珩垂眸想着,没注意冯紫英和周肇对了个眼神。


    晚上,林珩回家以后,冯紫英来到周肇书房说:“你那继母好狠的心,她在佛前供了海灯,一为你那便宜弟弟身体康健,再来就是咒你了。”


    “咒我什么?”


    “——咒你断子绝孙。”


    “哈哈哈哈哈哈”周肇没撑住笑出声来。


    “你别不信,那老婆子真有些本事。宝玉上次病了你知道吗,闹得满城风雨那次,就是被她咒的。”冯紫英急道。


    “这是搜到实证了,还是贾雨村问出来的?”


    “搜到实证的,就是新近遭殃的那几家,剩下的都无实证。马道婆只认了有实证的那些,其他的都说不知道。她现在横竖是个死,每多一个受害人,她的罪名就更重一分,她自然咬死不肯多说。


    贾家的事都过去多久了,明眼人都知道他失去卖个好的,怎能都叫他问出来呢?你这个却是在账本上明白记着的,贾雨村赶在锦衣府之前就告知了我们,你父亲那边应该也接到消息了。


    阿肇,你打算怎么做?”


    “怎么做?”周肇勾唇一笑,证据明白放这儿。他怎么做,取决于周世桉怎么取舍……


    作者有话说:


    原著捐香油钱的是南安郡王太妃 ,这里私设为许婉贞,等周肇他爹死了,她就成太妃了~


    第54章 夺权、当家


    平白抓了这么大个把柄, 连冯紫英都说林珩是个有福的,专能旺周肇。连贾雨村都连带着沾了光。


    “那老小子专拿这事献情,这些日子卖了不少好了。单说你家这一项, 他只管压下来不报,你父亲跟前和你跟前都派人通了气。不管你们家私下怎么商量的, 横竖都要经他的手来定案。


    你说这人上辈子不会是做穿山甲的吧, 怎么那么能钻?人都说他之前因耿介获罪, 现在这副模样, 可半点看不出耿介的样子。早知能得这么些好处, 咱们把这案子压在自己人手里岂不好?”


    周肇一个用力将马鞭缠紧, 自己试试又重新调整了一下。才不紧不慢地说:“卖了多少好处,就要招致多少怨恨。比方我们家,周世桉未必真心承情,周承却一定是怨恨他的。


    这种阴私之事,还是少沾手的妙。贾雨村是顺天府府尹, 此事在他分内也就罢了。咱们要是插手, 御史那边可不是吃素的。”


    冯紫英想起御史刀枪剑戟般的嘴,那争高拔上的心顿时灰了一半:“罢,罢, 惹不起那群酸儒。倒是你家的事怎么说,这么些天过去了, 无论横平竖直, 总该有个交代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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