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和舅母都拦着呢,大毒日头底下,姐姐也不怕着了暑气。既然担心,何不进去看看。”
黛玉见了林珩,勉强止住抽泣说:“看过了,眼见里头人多,不想碍手碍脚的,所以出来了。”
林珩眉头一皱:“我还没吃饭,姐姐也没吃呢吧。不如我们先回去吃了饭,过会儿子拿了药再来看他?”
黛玉此时并无什么胃口,但听说林珩也没吃饭。想着自己不走,他定然也不想走。少不得跟了他一起回到茂椿院来。
茂椿院里,郑嬷嬷早听见消息等在那里了。瞧见黛玉满脸泪痕,她顿了一顿说:“我先服侍姑娘洗洗脸吧。天热,厨下准备了碧玉粳米粥和几样爽口小菜。待会儿姑娘和小爷都吃些。”
林珩跑了一趟,此时也满脸是汗。林嬷嬷忙上前给他换了衣裳,就抬了碗酸梅汤给他喝了。
好容易坐下,黛玉还是恹恹地没有食欲。郑嬷嬷看了林嬷嬷一眼,突然出声问:“宝二爷这是为什么被打,我竟没有听见消息?”
林嬷嬷会意,立马接话:“听说是死了个金钏姑娘。”
“金钏死了?”黛玉吃惊。
“是啊,我听见舅舅说二哥哥逼——那啥,因为二哥哥的原因,金钏死了。我只信不真,想着他从不是这样的人,到底不知是为什么。”林珩说了半句又停住,不好在黛玉面前点出那两个字来。
林嬷嬷叹了一口气说:“宝二爷去太太屋子逛时,正碰上金钏伺候太太午睡。两人只当太太睡着了,就当面任意调笑。言谈间说了些不好听的话,犯了太太忌讳。金钏被赶了出去,后来就跳井了。”
“被赶出去就跳井了吗?”林珩有些吃惊。
“诶哟,我的小爷,你不知道这里头的关隘。只听她是被赶了出去,你打量她还能活?他们这样自小被养在主子跟前的丫头,远比别人有体面。这么些年下来,嫉恨的人多,得罪的人也不少。
就那样急头白眼地被主子赶了出去,多少人去奚落取笑她。再者,她的年纪也不小了。本指望再服侍几年,或是给了主子做小,或是指了好的配人,都算是出路。唯独就这么出去了,好奴才都不敢要她。那下场——”
这却是林珩没想到的,他疑惑地问:“这些事,太太不知道吗?金钏到底说了什么,让太太那么生气?”
林嬷嬷垂眼一笑说:“舅太太是当家主母,怎么会不知道呢。怪只怪那丫头,平日和宝二爷说话就没有分寸。那些话私底下说说也就罢了,当着舅太太的面那般轻浮,实在难逃一劫。可惜了,才十多岁——”
琥珀见林珩的粥凉了,上来替他换了一盏,叹了口气说:“旧年咱们说闲话,我还说太太是个最讲规矩的人,必容不得她们这样。谁知今日就应在这话上了。”
紫鹃上前给黛玉也换了粥,闻言接着说:“这还不止呢,前几天我进园子去找袭人,正碰上她们那里的丫鬟吵嘴。晴雯那蹄子牙尖嘴利,但有点看不过眼的事,从老嬷嬷到小丫头,没有她不敢呛声的。
那日和宝二爷拌了嘴,为哄她高兴,宝二爷助着她撕了好几把扇子听声响。二爷只说撕得好,不知外头传成什么样了?我算没读过书,也知‘千金一笑’不是好话。这要传到太太耳朵里了,也是个死。”
此话一出,屋里都静下来了。满屋子丫头都怔怔地不说话,心里都有些兔死狐悲的感慨。
郑嬷嬷突然清了清嗓子笑道:“好了,越说越远了。这总归是别人院子里的事,你们知道就行了。以后凡事检点些,保得平安也就罢了。姑娘、公子快用膳吧,粥都换了两遍了”
众人下去后,林珩趴到黛玉面前说:“姐姐,要是宝玉当时去求情,或者过后去看看她,金钏能不能捡回一条命来?”
黛玉咬着唇,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林珩有些生气地说:“那是一条命啊,早知道我就不拦着了,该叫舅舅多打他几下!舅母那样疼他,他便是不敢忤逆,多说悔过的话也好啊。遇事只想着跑,这几天还跟无事人似的优哉游哉。
他被打一顿,众人都疼得那样,那金钏难道不是爹娘养大的。我还给他找药,哼!找来了也不给他。姐姐,你也很不必为他哭。想来哪天我要是被打了,他不一定会去找人救我呢!”
“你别胡说。”黛玉止住了林珩,但自己心里也有些不好受。饭后就没去怡红院,只派了紫鹃去探望。
可怜林珩一语成谶。
那天他说自己被打,不过是气宝玉没担当,不喜欢姐姐为他哭。不想两日后林大友来接他,他真被林如海打了手板。
林珩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爹拿出的戒尺。
“为什么要打我,我又没做错事。”
“你在忠顺王府长史官面前大放厥词,还说没做错?”林如海淡淡道。
“那是他仗势欺人,借机生事罢了。要真叫他在二哥哥面前问出了琪官的下落,阖府的颜面都要被踩在地下了。我料定皇上不会因此事生气,并非鲁莽行事,爹爹为何要打我?”
“圣意也是你可揣测的,你还振振有词。还有什么琪官琴官的,你几时认得这些人?我真是管你管的少了,手伸出来!”
林珩觉得他爹简直不可理喻、胡搅蛮缠、妄读圣贤!他看着两只被打红的爪子,当下就爆发出尖锐的哭泣。
林大友几人等在外面,不知究竟。听见声音冒死冲了进去,找了半天没发现林如海打在了哪儿。
林珩真是百般的委屈,张嘴嚎得隔壁都知道了。
林如海把戒尺一收,背过手去,对着林大友等人说:“带回明堂,面壁思过。”
林珩哪里要人带,赌气转身就跑,扑倒自己床上哭了个惊天动地。
黛玉在贾府听见消息,还不知打的怎么样了。忙不迭地和老太太告罪,当下就要套车回家。
贾母才刚看过宝玉,略略放下了心。又听说林珩被打了,当下又哭起来,一叠声儿地催着贾琏去接林珩,不许他父亲打他。
黛玉匆匆赶回家,却发现父亲已经当值去了,他竟是抽空回来打的林珩。
黛玉又急又气,赶到明堂一看。林珩还趴在被子上嚎啕大哭,眼泪都把一块被面浸湿了。
“叫大夫了吗,这是打到了哪里?”林嬷嬷抓着林大友气急败坏地问,“你怎么不拦着?”
林大友张口欲言,又无力地闭上了。林嬷嬷见状甩开他,自己进屋子将林珩抱了起来。一边哭一边问:“是打了哪里了,快给嬷嬷看看。”
林珩见了嬷嬷和他姐,委屈地把两只爪子高高举起。黛玉连忙捧起一看,肿了。一左一右两条尺印清晰可见。
林嬷嬷还拉着他前前后后地细瞧,问还打了哪里。林珩抽抽噎噎地说,只打了手,众人这才放心下来。
黛玉松了一口气,坐在床边问:“父亲为什么打你?”
林珩抽抽噎噎地说:“他说我对长史官大放厥词,还说我认识戏子。我哪里认得琪官,是宝玉同他好,我才知道了他的名字。”
忠顺亲王府的事,黛玉这几天也听说了。那都是宝玉惹出来事故,林珩真的是无妄之灾。还好父亲打得不重,但林珩从小没挨过这样的教训,委屈要远大于疼痛。
黛玉见他哭的这样,自己也心疼,少不得细细安慰了他一番。
至于贾琏,林如海早安排了人接待他。石安客客气气地告诉他:“老爷教训公子,为的是他说话莽撞。让他长长记性,以后小心行事。
这会儿子已经没事了,请老太太放心。老爷手下有分寸,过几天就叫公子过去请安呢。明后日还要打发公子去上学,成天到处散着,也是淘气,累老太太忧心了。”
贾琏还能说什么,他可管不到林如海。只能依样回去告诉贾母,贾母听说林珩还能上学,勉强放了心。知道他要读书是真,也就不强求带他过来了,只嘱咐人每天去探望。
晚上,哭累了的林珩早早睡着了。林嬷嬷坐在旁边给他打着扇子,见林如海进来,忙站了起来。
林如海示意她噤声,自己坐到林珩床边,拉着他的两只手看了又看,不觉叹了一口气。
黛玉打着灯笼来到门口,对着他福了一福。林如海点点头,引着她出了屋子。
院外月华如水,知了有一声没一声地叫着。
黛玉抿了抿唇说:“爹爹,珩儿并未和戏子来往。长史官之事,也是一时愤慨,并非有意顶撞。”
林如海看了黛玉一眼,叹了口气说:“我并非因此事打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开铺子
黛玉不解地看着父亲, 除了这两件事,她更想不到林珩哪里错了。
家中没有母亲,父亲又很忙, 林珩都是自己去上学,自己完成功课。平常对长辈尊重, 对下人宽和, 也没有什么不可说的毛病, 已经算是很乖的小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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