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以来,“生而有异”的不是圣人就是贼子。贾家衔玉而生的传奇故事才淡去多少年,这回又新鲜起来了,更比往日还夺人眼球。
林如海难掩担心,看着林珩“似懂非懂”的样子,终是叹了一口气说:“你去吧,不要无端议论此事。若有外人问起,你也只说不知就是了。”
半月之后,宝玉果然好了大半。张友士应约上京,虽没派上用场,但得了贾府好一番款待。
林家因为之前的事,单独设宴请了他。林如海还邀了冯唐来作陪,席间觥筹交错,端的是宾主尽欢。
酒过三巡之后,张友士突然提到宝玉叔嫂的病,有些不安地说:“不像是寻常症候,浅浅一看也未知根底。只听那边的口气,恐怕和那些旁门左道脱不了关系。
唉,废太子一案才过去多久,这些东西就又卷土重来了。老话说‘国之将乱,必有妖孽’,这才太平了多久啊——”
林如海和冯唐对视一眼,都知张友士醉了。
林如海使人将张友士扶出去休息,冯唐端着酒杯站到窗前,面色凝重。
一阵带着湿意的风穿堂而过,凭空炸响一道惊雷。冯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叹道:“山雨欲来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宝玉藏不住消息
张友士第二日醒来, 深悔自己酒后失言。幸而林如海和冯唐都不是多事的人,还不至于外传。
但他自觉入京的事已了结,说什么都不肯再留下, 当日就收拾行装准备回临清去了。
林珩将张友士送至渡口,疑惑地问冯家下人:“冯大哥呢?他不是张先生的弟子吗, 今日怎么没来送一送, 敢是公务繁忙, 脱不开身?”
冯家管事苦笑着摇摇头:“大爷前日和仇都尉的儿子打了一架, 险些弄丢了官职。老爷气的了不得, 这会儿正压着大爷在家反省呢!”
“这是怎么说, 往常并未听说他与仇衙内有什么仇怨啊,好好的打什么?”林珩甚至连仇都尉是谁都不知道。
“这——”冯家管事吞吞吐吐,半天说不出句囫囵话。
林珩见状也不为难他,摆了摆手说:“让他别烦恼,我过几日就去看他, 到时冯伯伯少不得放他出来。”
冯家管事连忙拱手作揖, 笑着替冯紫英谢过。
林珩从渡口回来,直接转道去了清水巷。不想等到太阳落山,都没见到周肇回来。小厮要替他传信, 林珩摆手拒了。
第二日下学,果见阿肇来接他。
“昨日有事, 在外头耽搁得久了, 回去才听人说你有事?”
林珩张开手, 让他抱上了马,摇摇头说:“没什么事,听说冯大哥和人打架,有些好奇。想约你过几日去看看他, 解救解救。”
“他那是活该,多关几天才好。早让他不要心浮气躁,偏上赶着着了人家的道。”
林珩见周肇面有怒色,好奇地问:“那仇衙内是谁啊,冯大哥怎么会和他有过节?”
周肇平了口气说:“那不过是个纨绔,平素都说不上话,能有什么过节。他爹倒是个人物,在锦衣府做着都尉,与我们近卫军一贯不合。
过两日皇上要在铁网山围猎,两边正较着劲呢。人家派个纨绔出来激了两句,冯紫英居然穿着职服公然与人私斗,险些丢了职名。
萧大人在皇上面前好言相求,才勉强替他留住了随扈的资格。想在这次围猎中显山露水,那是不能够了。估摸着,得熬上好一阵子呢,至少得等皇上忘了这事。”
“啊?”林珩也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
看着周肇甚为惋惜的样子,他只好劝道:“等就等吧,经此一事,冯大哥以后也不会再轻易中招了。倒是这个仇都尉,很得皇上看重吗?”
周肇点点头说:“这人在锦衣府中也算数一数二的了,机谋善变,是皇上得用的人。”
这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林珩眨眨眼睛说:“铁网山围猎,你去不去。”
周肇点了点头说:“三月二十八出发,至多四月底就回来了。刚好赶得及,和你一起过端午。”
林珩知道他们与锦衣府自有一番较量,于是笑眯眯地祝他旗开得胜。
三月底,圣驾离京,林如海更比平时忙了百倍。
宝玉身子渐好,重新搬回大观园去。贾母怕他烦闷,不仅接了湘云来住着,还让林珩下学后就一起过去作伴。
林珩点头答应了,周肇和冯紫英都走了,卫若兰在家和他一样有门禁。他没有借口到清水巷厮混,恰好借此两边游窜,不肯安分在家呆着。
黛玉自从回了自己家,就搬出了茂椿院的屋子,平时过来只在老太太身边住。这回搬进了大观园,茂椿院就只剩了林珩一个人。
老太太倒是让他也选一处院子,或是和宝玉一处住着,也可和黛玉住在凸碧山庄。刚好凹晶、凸碧两处院子,各自独立又相距不远。
林珩摇头拒了,凸碧山庄毕竟还有一个史湘云,起居不甚方便。再者,他常常要溜出去,住在园子里很不方便。
当然,话不能说的这么直接。林珩灵机一动,小嘴抹蜜般道:
“他们都去园子里了,老祖宗在这岂不寂寞,不如留我在这相陪。便是哪天下学晚了,也不至于扰得看园子的人不得安生。”哄得贾母搂着他,直喊“心肝”。
黛玉如何不知他的小心思,闻言点了点他的鼻头:“你可别淘气,打量着能管你的人都忙着,一味在外面闲逛。要是外头传进话来,我可是不依的。”
林珩点头应了,转而看见宝玉屋子里发丫头的赏钱,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姐姐,宝玉病好了,老太太和舅母就给服侍他的人发赏钱。之前我的病好了,也发赏钱了吗?”
黛玉一愣,笑道:“那是自然,怎么突然问这个?”
林珩突然压低了声音说:“我听说甄家要置地了。”
黛玉一愣,反应过来这是说的胭脂家里。她也压低了声音说:“我让郑嬷嬷留心着呢,那边并没使胭脂的银子。她的份例并钗环首饰,都还是自己收着的。”
林珩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黛玉有些疑惑地说:“他们这就攒够银子了吗?京城居,大不易。我这一年管着府里的进项与开销,才知道世道艰难。普通人家要买田买地,可是不容易呢!”
林珩把眼一眯,意味不明地说:“他家运道来了,自己也肯努力!”
黛玉还想要问,宝玉已找了过来。两人只好揭过不提,暂将这事按下了。
胭脂自从跟了黛玉之后,心中再没不顺心的事。林家待下宽和,黛玉身边事情又少。闲了的时候,还能跟着黛玉学作诗。
唯一可虑的,不过是母亲找来后,她拿不定主意是去是留。这个烦恼,现在也没有了。因为母亲说了,不急着接她出去,能和姑娘待在一起,胭脂觉得很安心。
偶尔家中来人看望,或是接她出去,还能给姑娘和公子带些小玩意儿。紫鹃几个见她这样,也说很好。
更可喜的,是上月家中来信,说自家得了恩人相助。不仅母亲的绣品找到了稳定的寄售铺子,就连哥哥都跟着恩人办事去了,不用再去码头等活儿。
这么算下来,家中除了赁房子外,很快就能买地了。买了地,人就有了根基。不算流民,也不用时刻担心被遣返。
胭脂越想越高兴,用心替恩人做了几件绣品。想要托借母亲的手送出去,聊表心意。
不想上回家去,竟正好撞见恩人找来,倒让自己怪不好意思的。
恩人为人和善,提起自家公子,还说是旧识。有了这一层关系,胭脂就没那么羞怯了,奓着胆子看了几眼恩人的样子。打算如何有了自己的屋子,就给恩人立个长生牌位。
宝玉来找黛玉说话,林珩就转过垂花门,独自往院外去了。
柳湘莲看上了胭脂,那日自以为是地来林珩面前“表明心迹”,挨了林珩好大一个白眼。
林珩冷眼看了几日,胭脂倒不像有什么心思的样子。
柳湘莲也说,怕甄家多想,他并未明说。本来帮着他家,也不为别的。不过见不得世间不平事,想要出一份力而已。自己若要求娶,必定诚心诚意,不以势相压,不以恩情相要。
话说得十分动听,若没有那句:“我若娶妻,定要一个绝色女子。当日偶然一见,我就知是她了。以后任是何种绝色立于眼前,我也绝不生二心。”林珩说不定还能高看他一眼。
柳湘莲见林珩冷笑连连,还蹙了眉问他:“你若有意将她收入房中,此事算我冒撞。只是以她的人品才貌,做小是委屈了,我少不得厚着脸皮讨一声情。
以后但凡有我柳二能办到的事,绝无二话。若你能以正妻之礼待之,我就自此绝了这个念头。还愿陪送一份嫁妆,以赎今日冒撞之罪。”
若不是冯紫英拦着,林珩就要拿花瓶砸他的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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