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老人家若能千秋万代的,也就罢了,我们乐得平稳度日。偏又不是,若不抓紧机会,真等到人走茶凉,皇上身边有了新人。让我们这些人靠谁去——”


    冯紫英显然积怨已久,武将和文臣不同。若错过了最好的这几年,以后想要显身扬名就难了,他这些日子都卯足了劲儿想办法呢!


    周肇也有些忧虑,皇帝刻意抬举林家,未必没有施恩求贤的意思。可对于林家来说,这样招摇未必是好事。别的不提,有冯紫英这样谋划的人,恐怕不少。


    他担心地看着林珩,还是得想想办法,尽快靠上皇帝才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山雨欲来


    ...


    林珩回了家后, 一门心思扑在了原乡小田庄上。头一次对家计生产等事来了兴致,每日早起上学,回家后就缠着石安问东问西。


    林如海得知后也不管他, 皇上已拟定了三月二十八日起驾,前往铁网山围猎, 他近日公务繁忙更胜往昔。每日早出晚归, 只在入睡前问问两个孩子好不好, 一家子连碰面都难。


    黛玉因为林如海公务繁忙, 林珩又刚刚病愈, 最近都留在家中照看。今日早起理完事, 听说隔壁王侍郎府中女眷要去上香,不觉心下一动,就过府商量着同去。


    王夫人也知道林家闭门快一个月的事,很热络地拉着她的手说:“难为你,这些事本该是大人操心的。你既有这份心, 菩萨一定能感知, 保佑你们全家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黛玉腼腆地笑笑:“不过求个心安罢了。”


    王夫人反来了兴致:“我也是这么想的,说到底,这些事都是心到神知, 无形无影的。我就见不惯他们往家里招僧弄道的,正经佛法都读不完, 反倒信那些人信口胡吹。


    前儿被骗的例子有些的事, 这都还是小节。厉害些的, 把人家姑娘都骗走也是有的。”


    黛玉听了这话,不免有些好奇。


    王小姐也凑到母亲身边,拉着她的手求她细说说。王夫人被两个如花似玉的小女孩围着,心情大好。本也有心教教她们, 于是缓声说:


    “那还是我年轻时候的事呢,娘家附近有户邻居家境殷实,日子过的不错。偏小女儿多灾多病,几番求医问药都不见好。夫妻两个急了,就信了那些僧道的话,一味求符水,问灵药。海样的银子花出去,姑娘还是时好时不好。


    夫妻俩为祛病根,特地寻那女道去问个究竟。女道掐指一算,说是这姑娘于道法上有缘,要度化她出家,方可痊愈。


    夫妻两人哪里舍得,只肯花银子买了个<a href=Tags_Nan/PWt.html target=_blank >替身</a>。谁知后面女儿身体比前还不如,不得不信。舍了多少家财去抄经、修道观,最终还是将女儿托付给那女道了。”


    王小姐一脸不可置信:“那姑娘呢,之后好了不曾?”


    王夫人摇摇头说:“哪里知道,那女道说要带着姑娘云游四海,增长道行,早把人带到别处去了。”


    “那也未见得是骗人的,万一那姑娘是真的有缘人呢?”王姑娘犟道。


    “我的傻丫头,什么有缘人。官府都查明了,那就是伙骗子。略懂些医术罢了,占着是个女的,能入得内室,有些毛病比大夫说的明白,所以屡试不爽。


    她们平日走街串巷,专挑这等家宅不利、家底丰厚的人家下手。若是治得好,就说是神佛灵验。要是治不好,就说与佛有缘,要渡去出家。不管哪种说头,占着人家有忌讳,总能骗些吃喝。


    可怜那家人,怕女儿跟去了过得不好,几乎把家资都舍了出去。也不知那姑娘,如今落在何处。仔细算来,也快十七八岁了吧!”


    “呀,她们既这样坏心,官府为何不严管?”


    王夫人叹了口气说:“架不住人家信得真啊,那对夫妻至死都觉得,是替女儿谋了出路了。不过也不好说,这里头的门道,复杂得很。虽有那故意骗人的,也有些是真的度了去避祸的,不能一概而论。


    只是我自经了那事,就再不许她们上门了。不止防她们拐骗,还防口舌是非。不至于叫这些人无事生非,故意做出祸来显自己的本事。便是有天大的愿心,我亲自上山求去,平时舍医舍药多做好事,多少福报求不来的?”


    王姑娘和黛玉听了,都觉王夫人说的有趣。几人一番话毕,又说起次日上山的事。王姑娘闹着要去踏青,王夫人也一口应下了。


    姐姐不在家,林珩也不耐烦自己呆着。上了一天学,又钻去清水巷玩了一下午,至晚方归。


    谁知这边刚坐定,贾府那边来人报病。说是凤姐和宝玉都病了,老太太求这边的好大夫!


    凤姐和宝玉病了,林家再没不去看的道理。虽不知是什么症候,第二日一大早,林珩还是向学里告了假,亲自带着大夫和姐姐去探望。


    贾府那边早已乱的不成样子了,众女眷哭做一团。林珩陆陆续续见了好多贾家亲朋,连调职回京的王子腾和邢夫人的弟弟都来了。


    贾母见了林珩只是伤心,握着他们姐弟的手又哭了一阵。贾琏将府医接了进去,一会儿子出来,也是摇头叹息。


    宝玉病着没有梳洗,黛玉等姊妹只是进去看过一回,就退到了外间。林珩倒是在里边陪了会儿,刚好撞见老太太发作赵姨娘。


    这赵姨娘不知怎么想的,那边都伤心得不成样子了。她竟拉了贾环去,说宝玉不中用了,让老太太赶紧为他打发他去。把老太太气了个半死,险些就要发落了她。


    还是贾政一把将人拉到身后护着,勉强糊弄过去了。贾环还是那样,见赵姨娘挨了骂,索性自己跑了。


    林珩听宝玉屋子里的小丫头嘀咕,说他不久前才烫坏了宝玉的脸,太太心善没发作,不想他们母子反倒越发猖狂。


    林珩不知说什么好,见宝玉确实病重,忙让人去告诉了林如海。


    午饭后,林如海也亲自过来探望了。


    贾政将他引到花厅,唉声叹气地说:“子女命数皆由天定,自珠儿走后,我也看清了,强求是无用的。偏他们舍不得,就这样没日没夜的闹,多早晚才是个了局。”


    就算是林如海养气功夫好,听了这话也难免怔愣。贾政这话太冷情,也太不像了。


    可抬头一看他老泪纵横的样,又不是不在乎。恐怕是经了贾珠一事,哀毁太过,才故作淡漠的样子。


    林如海颇有些感慨,坐下安慰了他好一阵。


    晚上回去时,一家三口都有些沉默。尤其黛玉和宝玉是从小的情分,今天见他人事不知地躺在那里。没忍住哭了几场,现在眼圈都还是红的。


    按理来说,宝玉应该没有什么大事。但林珩也拿不太准,他梦中的世界和现实相差太远了。到底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他还没搞清楚。


    想了一想,林珩向林如海提议:“宝玉和凤姐姐病的奇怪,恐怕不是一般的大夫能看好的。爹爹还记得张友士张太医吗?这位太医在疑难杂症上别有心得,不如咱们请了他来看看,万一就治好了呢?”


    林珩一体提张友士,林如海也想了起来。他比林珩更明白这位大夫的能耐,只论见多识广一条,说不定就能想出法子。


    林如海点头赞道:“这个法子很好,我现在就打发人去和你舅舅说。明日赶头班船去临清,不到半月就能返回。现在这般情景,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总归是有了法子,马车上的气氛为之一松。


    张友士是断过秦可卿生死,治好过林如海的人。林家的人只去略微提了一提,贾母就立时要人去接。都等不到天亮,当晚就叫赖升的小儿子,包了夜行船走了。


    后边两日,宝玉叔嫂两个越发水米不进。林府日日打发人去看,回来都是一句不好。老太太心里着急茶饭不思,黛玉担心,也住了过去安慰陪伴。


    林珩在家中听信,好几次听闻不好赶了过去,幸而都没什么大事。但后面传来消息,都未见起色,委实让人忧心。


    谁知那一日,贾府突然派了人过来报喜,说是宝玉叔嫂二人已大有好转,不日就可望痊愈了。


    林珩好奇,忙抓住细问。报喜的人说是赵姨娘闹过的那天下午,来了一僧一道,用宝玉出生时候衔的那块宝玉,将人救醒了。


    只是当时病情不稳,未便声张。一直到如今,眼见的一日好过一日,才让家中下人出来报喜。


    林珩听了,很为宝玉高兴。转而想起张友士来,忙问:“派去请张太医的人追回了吗?”


    报喜的人摇摇头说:“老太太不放心,还请张先生来看一看。若果真无大碍了,也不叫他虚走一趟,必定好好谢他的。”


    林珩点了点头,晚上林如海刚到家,他就找过去说了这事。


    林如海面有忧色,闻言叹了口气说:“我已经听说了,此事传的沸沸扬扬,部里也有人议论。也不知你舅舅是怎么打算的,这等怪力乱神之事,怎可当件正经事讲出来。


    当年废太子巫蛊一案,牵连了多少人。朝廷从来最忌讳这些,私下说说也就罢了,大张旗鼓地宣扬出去,不怕上头疑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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