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肇一看果然是这样,他环视一圈,将林珩引到一侧坐下,又叫人给他端来茶水说:“你就坐这儿,我一会儿下场管不到你,有什么需要就和冯兄说。”
林珩点点头:“你别管我了,快去比赛吧,加油!”
“加油?”
“额……就是努力,尽情施展的意思。”
周肇展颜一笑,拍拍他的肩膀说:“就会说这些怪里怪气的话,放心吧!”
又朝一边翻白眼的冯紫英说:“冯兄,拜托了……”
冯紫英没好气地点头,有事喊冯兄,无事打他手。那么宝贝吗?碰都碰不得。
看到冯紫英点头应下,阿肇重新回到校场。
那云亓果然了得,片刻功夫已六矢连中,叫好声不绝于耳。
林珩有些紧张,问冯紫英:“冯大哥,这次御前考选,选多少人啊!”
“缺额补选,今年要二十三人。”
林珩点点头,暗道:还好还好,这个云亓水平应该算是不错了,除去他,还有二十多个名额呢!
冯紫英在一旁抱着手,看他这样,不解地说:“小孩,你紧张什么?你家阿肇那个水平,区区步射不在话下,放心吧!”
林珩将信将疑地看着他,轮到阿肇时,还是紧张的身体前倾。冯紫英站在一旁漫不经心,似是根本不将这比试放在眼里。
果然,阿肇搭箭射出,根本没费什么力,六箭连发,正中靶心!现场一片哗然,都在打听这少年郎是谁。
林珩嘴巴和眼睛都张的溜圆,阿肇也太厉害了吧!
冯紫英被他的表情取悦,说:“步射不算难,难的是骑射和技勇。周兄目力极好,别说现在天光正好,就是夜半三更,他也能箭无虚发。”
林珩不觉点头,难怪阿肇刚才能在人群中认出他来,原来是眼神好呀!
阿肇比完下来,被林珩崇拜的目光看得想笑。林珩拉着他的手,激动之情溢于言表:“阿肇,你肯定能考上的,到时候让你家里那些人惊掉下巴。”
阿肇真的笑了,虽然步射根本算不得什么,但被林珩这样肯定夸奖,他心中还是升起了从未有过的喜悦与自豪。
第一场确实不难,这回留下来的子弟,几乎都是六靶全中。
第二场名为“走马夺箭”,开场后,周遭气氛明显紧张了不少。
冯紫英也牵马下场了,他和周肇没抽到同一个组,分属两方阵营,各自为战。
锣声敲响,场上的人打马而出,踏得尘土飞扬。
林珩一边用袖子扇风,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上。他不懂规则,只知这场比试异常激烈,那个叫云亓的一马当先,抢进红方阵营去夺蓝箭。
红方一个彪形大汉丝毫不躲,打马就撞了上去,云亓向后一仰,躲过了他的肘击。双方战马分开,又回头再次缠斗在一起。
红方这边也毫不示弱,两个不知名姓的悍将打马冲开了蓝方队伍,后边立刻有人跟上,只朝着红箭而去,率先抢了头筹。
锣声一响,场上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
林珩震惊了,这也太刺激了吧!他赶紧去找阿肇,却见他已快速射出三发,箭箭中靶,红方瞬间占了上风。
林珩激动地跳了起来,大声喊好!
蓝方出战受挫,被欢呼声激起了血气,重新整队争夺箭矢。
这一番争夺各有来回,不多时,场上六个靶子已经全扎上了箭。
这期间还有落马、中箭的人,都被抬了下去。林珩实在太紧张了,他的眼神都不敢看别处,只盯着阿肇,就怕他受伤。
终于,在红方又落下一箭后,锣声敲响。司射大喊一声:红方胜!
林珩激动得一跃而起,朝打马过来的阿肇冲去。
阿肇下马一把捞起了他,拍了他的屁股一下,呵道:“不可以离开看台,危险!”
林珩根本听不进去,他被喜悦冲昏了头脑,抱着阿肇大声宣泄他的开心。旁边也有如他一般的看客,各自都奔向自家亲友,激动地交谈着。
冯紫英下场时脸色不太好,他是蓝方,还被云亓打马撞了一下,抱怨道:“那龟孙敌友不分,单他一个横冲直撞,全无半点章法,气煞我也!”
阿肇笑道:“这比试不单看队伍的输赢,还看个人表现。他这是铆足了劲争先呢!”
“呸,不知道的还以为圣上在此!”冯紫英吐出一口血沫,显然气的狠了。
阿肇放下林珩,和他说:“待会儿重新抽签,希望你有个好手气,”
林珩也附和:“祝你好运~”
冯紫英捏捏他的脸说:“借你吉言。”
阿肇再次拍开他的手,站在两人中间隔开,对他说:“你手不干净,别碰他的脸。”冯紫英哼了一声没有理他。
就在这时,那个云亓突然打马过来,用鞭子指着冯紫英说:“我说咱们为何会输,原来是有你这个叛徒,孬种!呸!”
这一声吼得极大,周围不明所以的人都看了过来,指着他们议论纷纷。
冯紫英第一次见到这么不要脸的,顺手取了武器架上的长枪,一把挑掉了云亓手上的马鞭,骂道:“血口喷人的憨货,分明是你一味争功,累得大伙儿频频失利。现在倒来反咬一口,无耻之尤。”
眼见两方就要打起来,司射突然敲响了锣。这是唤他们第二轮抽签了,云亓和冯紫英被周边人隔开,各自互骂一句,分开了。
阿肇先拉开冯紫英,让他先去抽签。再把林珩送到台子上,反复叮嘱他不能离开,见林珩点了头,他才回到校场上。
新的一轮抽签,冯紫英果然交了好运。他和阿肇都是蓝方,云亓是红方。
对战开始,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冯紫英先和云亓战了起来,几个回合难分伯仲。
阿肇在一旁叫他不要恋战,先比赢了再说。两人勉强分开,那云亓没过多会儿又撞上了冯紫英,似乎是想故意把他打下马,淘汰出局。
这次蓝方不占优势,先后落马两人。冯紫英先忍了,避着他和阿肇打配合,算是扳回一局。
谁知云亓不依不饶,这次又盯上了阿肇。连林珩都看出他使阴招,故意拦着不让阿肇接箭。
林珩急得不得了,心里咒骂着云亓是块狗皮膏。
狗皮膏药粘的很紧,阿肇几次突围不成,眼看着时间就要结束,看客都为他捏了一把冷汗。
却见阿肇打马向前,举弓欲射,云亓在后边穷追不舍。正要追上时,阿肇突然回马直冲。云亓的马没反应过来,被惊得立身长嘶,瞬间将云亓甩下马来。就在这时,阿肇搭弓后仰,赶在锣声敲响之时,射中最后一箭。
场上静了一刻,才再次轰鸣起来。林珩激动得拍手,大喊:“胜了,胜了!”
他沉浸在喜悦中,完全没发现暗处有个毒蛇般的目光盯紧了他。
校场上,冯紫英突然爆喝一声:“阿肇!”
林珩朝那边看去,正见云亓搭弓射箭,瞄准的——是他这个方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赐字
电光火石之间, 箭已脱弦而出!
林珩余光才瞥见锐风袭来,一道黑影已迅猛扑至,瞬间将他扑出三尺开外。
这一撞力道极沉, 林珩只觉耳中嗡然。懵然抬眼时,正对上阿肇一张焦急的脸。嘴巴开合间, 喊的是他的名字?
林珩晃晃脑袋, 小声说:“别急别急, 我没事, 就是有点发懵。”
阿肇一把固定住他的脑袋, 紧张道:“你别动!”又对冯紫英高喊:“太医!”
那边, 冯紫英已拽着太医快步而至。
太医被拽得跌跌撞撞,衣襟散乱,几乎脚不沾地就奔至几人跟前。
林珩还半躺在周肇怀里,太医不敢怠慢,先轻手轻脚地瞧了他的头和眼睛, 又执起他的手来把脉。
仔细查看半晌, 笑着松了口气说:“无妨无妨……”
这一刻漫长如经年,阿肇似乎一直屏着气。等太医话音落下,林珩才感受到他发颤的气息。
他似乎怒极, 却强压着戾气。先小心将林珩从地上抱起,交给了冯紫英。再转头望向云亓时, 那目光冷冽如刀, 几乎要将人凌迟。
云亓早已踱步过来, 此时正负手在侧,冷眼旁观。
撞见周肇的视线,他嗤笑一声,浑不在意地说:“那么激动干嘛, 我还能当场行凶吗?没看见这箭落在场边,距离这小子还有一丈远呢,你急什么?”
林珩够着头一看,那支箭果然斜插在场地边缘,确实伤不到自己。
可在冯紫英和周肇的眼里,方才箭尖直指林珩的那一瞬,已是生死一线。
云亓依旧振振有词:“怎么?不服?那你大可问问司射,我可曾违规?方才比试太入神了,鸣锣之时箭已离弦,不过一时失手射偏,顶多算是技术不佳,你能奈我何?”
云亓所言虽然无赖,但的确占着道理——箭并未出界,也没伤到人。而鸣锣与放箭先后一瞬,他硬说没听见锣声,司射也难判定他是否是故意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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