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珩看了一会儿,觉得眼前的情景有点难以理解。宝玉这是吐血了?侄儿媳妇死了,他吐什么血?还有,都吐血了,为什么不找大夫?还催着人给他穿衣服,说要过去看看?


    林珩歪头看向黛玉,就见黛玉看着那滩血发怔。林珩拉拉她的手,等她的目光重新回到自己身上,才小声问:“姐姐,侄儿媳妇死了,咱们要去看看吗?”


    说完,看看着急忙慌的宝玉,又看看院外的夜色。黛玉的目光随着他转了一圈,就见宝玉已经是打整好,即将出门的样子,黛玉抿了抿唇说:“去吧……”


    同住一个院子,宝玉都起来去了,他们怎么可能还睡着?让外面那些嘴碎的丫鬟婆子知道了,又要生出许多闲话,黛玉自来好强,这时候是不肯让人挑出礼来的。


    只是林珩还小,黛玉不想他去跑这么一遭,所以也不提回房换出门的衣服,就这么披着银鼠灰袄,给林珩带好帽子,拉着他跟在宝玉后头去了荣禧堂。


    老太太见了他们,一叠声儿地问:“怎么来了?”又骂跟着的人,问他们怎么不拦着。


    袭人一副有口难言,但又知道自己错了的模样,站在那里垂头听老太太骂。宝玉上前一步拦着说:“不与他们相干,是我听见了消息,想过去送送她。”


    “你要去,多早晚去不得?才咽气的人,那里不干净,况且夜里风大,你林妹妹和珩儿哪里禁得住?”


    宝玉听到贾母提黛玉和林珩,回头看了一眼,才觉出不妥,连忙急道:“该死该死,倒把林妹妹和珩儿也闹起来了。这时候只怕那边乱着,人多混杂,林妹妹是不好去的;珩儿还小,由我代为尽心就是了。他们都不必去,单我一个去送送她,老祖宗,你就依了我吧!”


    说完,又求了一阵,贾母耐不住他歪缠,只好亲自嘱咐人跟着,又让他去去就回,不准在那里多停留。宝玉胡乱点头应了,转身就出了荣禧堂。


    “阿嚏……”宝玉刚走,林珩就打了一个大大地喷嚏。贾母转头看向姐弟俩,只见林珩倚着黛玉站着,袄子外边挂着的雪早已化成了水珠,小脸被北风吹得通红!


    贾母怒道:“你们是做什么吃的,眼看着主子冻成这样,不赶着上来服侍,还等人请吗?!"说完就把姐弟俩叫来身边,将自己的手笼子给黛玉焐着,又把林珩的小手放到掌心里搓热。


    丫鬟们吃了一顿排场,忙不迭地上前掸水珠,递手炉。鸳鸯怕他们着了风,又打发人去熬姜汤来姐弟俩驱寒。这么一闹,夜更深了。


    贾母见外边风吹的紧,雪也下大了,索性就将他们留在荣禧堂住下。黛玉跟着贾母睡,林珩还住之前的屋子,林嬷嬷和琥珀在外边的暖阁里陪着他。


    作者有话说:


    宝玉吐血是原文的内容,也是我的疑问。网上有很多解释,看到一个说法是现在的通行本不完整,原本里面可能会详细解释他吐血的原因。还有的评价很犀利,问黛玉死的时候宝玉吐血了没?还有用医学专业知识论证青少年宝玉吐血的真实性,很有意思


    第9章 这能不气吗


    林珩觉得自己才没睡下多久,外边就已经有了响动。


    林嬷嬷进来说:“是老太太和姑娘起了,让哥儿再睡会儿,天才亮呢!”


    林珩觉得自己的头有些疼,但要再睡,心里又有些烦躁,索性直接坐起来说:“不睡了……”


    琥珀见他蔫蔫的,以为他是没睡好,不高兴。忙上前轻手轻脚地服侍他洗漱换衣,又哄着他起来吃点东西,回去再踏实睡。


    林珩随便吃了点,一回去就滚在榻上,哼哼唧唧地说心里不好受。林嬷嬷上前一摸脑门,嚯,早热的像个烧水炉子了。


    黛玉连忙让人去告诉贾母,贾母嘴上说着:“定是昨晚伤了风,都是服侍的人不仔细。”一边打发人去请大夫。


    此时,众人都收拾着要去宁府吊丧。贾母不放心林珩,亲自来看了他一趟,又把李纨留下照顾他们姐弟,自己才和王氏邢氏等人一起去了。


    太医不一会儿就来了,来的是专管小儿内症的鲍太医,之前也给黛玉看过。


    贾琏将人引了进来,鲍太医把过脉后说不妨事,小孩儿伤了风,让净饿两顿,暖暖和和地睡一觉,再吃两副汤药就好了。


    贾琏打发人去抓药煎药,看着一切都利索后,才赶着去宁府那边帮忙。


    人一走,茂椿院就静了下来,林珩昏昏沉沉的,看黛玉还陪在一边,对她说:“姐姐没事的,我生病了就是爱睡觉,睡够了就好了。你也去歇会儿吧!对了,二表哥回来了吗?”


    “他回不回来,多的是人操心,不必咱们白惦记。咱们还是先操心操心自己吧!”


    林珩听这话头不对,悄悄拿眼看林嬷嬷。林嬷嬷对他使了个眼色,示意待会儿再说。


    林珩又劝黛玉去休息,这一回,连林嬷嬷紫娟她们也在劝。


    黛玉看林珩精神还好,这里人手也够,就交代他好好吃药,说自己晚上再来。


    等黛玉一走,林珩立刻看向林嬷嬷。


    林嬷嬷一本正经地说:“公子睡着的时候,老太太、二太太都来看过了,听太医说是伤风,要让静养才好。二太太说这里人多扰了公子养病,让大家都先回去,等公子醒了,再让人去回话。刚刚老太太还打发了人来问,我说公子好些了,吃了药正睡呢!


    林珩要听的不是这个,他看林嬷嬷故意答非所问,拉着她的手晃了几下。林嬷嬷把他的手放回被子,掖了掖被角佯怒道:“让你不穿好衣服就乱跑,该!”


    然后才低了声音说:“宝二爷来看过公子两回,都被姑娘堵了回去,说是不敢劳动他。宁府那边正缺他去应酬待客呢!请二爷快些过去吧!急得二爷赔了许多不是,又站在门口干等着。姑娘到底心软,怕他冻着,让人叫他进来。


    谁料袭人姑娘来得更早,拉着宝二爷说,要是他冻病了,姑娘心里怎么过得去,赶着把人请走了。


    可巧薛大姑娘来探公子的病,这会儿正在那边房里,和宝二爷说话呢!”


    “啊……原来是这样!”林珩明白了,她姐是被气着了,还是有苦说不出的那种气。


    宝玉诚心致歉,但被人一喊就走;袭人忠心护主,只是替别人大方懂事;薛大姑娘周到有礼,可惜看病人找错了屋子。


    人家面上都那么情有可原,至于你的委屈,你的不依不饶,那都是求全责备、小性子爱动气。这种明明吃了亏,却不能发作的感觉,通常被叫做:憋屈。


    难怪他姐常常不开心,还偷偷躲着哭……这能不想家吗?林珩有点想揍人,可现在阿肇不在,他眼珠一转,想了个主意。


    “嬷嬷,您常日里无聊,怎么不去找人说说话呀!听说二哥哥的奶娘就是个极爽利的人,心直口快,又忠心护主,想来嬷嬷会和她有话说?”林珩笑眯眯地说。


    林嬷嬷本要拒绝,说林珩病着,她哪来那个闲工夫。可看林珩脸上那副乖巧无辜的样,突然福至心灵。


    林珩看她悟了,继续煞有其事地说:“那李嬷嬷怕是还不知道里头的事呢,老太太太太都去了宁府,宝玉身边只有几个丫头,她怎么能放心呢?若能进来帮帮袭人多好,宝玉多了人关照,嬷嬷也有人说话了不是?”


    林嬷嬷懂了!她捏了捏林珩的耳垂,爱怜地说了句:“促狭!”


    林珩一翻身说困了困了,盖着被子就阖了眼。


    林嬷嬷退到自己房中,寻了块尺头带着,径自出了二门。


    路上碰见了人,人问她做什么去,她都说:“哎呀呀,我家小爷胃口不好,不如宝二爷有口福,也不知道李嬷嬷是怎么养的,我去讨教讨教。”


    林嬷嬷自己就是做奶母的,自然最懂奶母的心思。宝玉那屋子里都被丫头占山为王了,李嬷嬷不可能不介意。她自己可以躲懒躲空闲,悄悄回家带小孙子。可要是被人瞒着,连宝玉身边的消息都听不见,那就不是小事了。


    果不其然,林嬷嬷才过去透了两句,李嬷嬷立刻坐不住了。


    这屋子里的事,不是东风压倒了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袭人得宝玉的心,又能哄着下面的小丫头和她好,李嬷嬷早觉得她邀买人心,有意把自己挤下去。


    这会儿得了消息,认定是袭人使坏,故意不叫人传消息给她。


    老太太太太不在家,正是需要奶母的时候,偏她这会儿没在,过后只要袭人挑唆着宝玉说句被吓着啦。头疼脑热啦,她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李嬷嬷自以为发现了袭人的诡计,登时气得了不得。当下就打定主意,定要给袭人个没脸,让宝玉屋子里的丫头们,重新认认大小王。


    于是安顿好孙子,一溜烟进了内院……


    傍晚时分,宝玉屋子里突然闹了起来。只听李嬷嬷的喊道:


    “哥儿如今吃不着奶了,也不把我这老货放在心上,那袭人还是我调教起来的呢,哥儿就把她看得比我重了?我病了几日不进来,这屋子越发没了我站脚的地儿。使唤个小丫头都使唤不动,花大姐姐长,花大姐姐短的,那花袭人是你娘老子不成?这样上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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