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肇捏着手上轻飘飘的银票,倒像有千斤重。良久,他目光平静地抬头问林珩:“公子可知道,这些银子,够买很多个阿肇了,公子不怕我拿着钱跑了!”
林珩摇摇头,似是根本不觉得会有这种可能。他不以为意地说:“既给了你,就是你的,你拿着自己的钱跑什么?你若还需要,我那里还有很多,只是本来想着今日要走,贴身只好藏这些。”
阿肇看了看手里那些钱,叹了口气,站起来说:“那阿肇多谢公子赏赐了……公子保重!”
林珩万分不舍,此刻也只能挥泪告别。他还要赶着回去,将先前留下的信件毁尸灭迹。万一不慎被丫头奶母翻到,那才真是要翻了天。
阿肇从贾府匆匆出来,面上已无方才的温情。他骑马转过街角,遇上等在那儿的冯紫英,冯紫英问他:“怎么说,还走吗?”
阿肇点点头说:“走,只是不带公子了,只有我和张太医两人,比说好的人少,可有妨碍?”
“无妨,正好我有个朋友,也是个少年英才,一身的好本事,无奈父母早亡。他不想依附亲族过日子,前些日子折卖了家产,正准备往江南走走,寻个营生。你俩正好一道,互相有个照应!”
阿肇,或者说赵砚,点点头应了。
次日,张友士来到渡口,和赵砚一起登了船。赵砚带上他本是为了林珩,张友士走这一遭,则是为了他儿子。
张友士有个儿子叫张君瑞,前次上京就是为了给他捐官,走的是冯家的门路,如今先给他谋了个监生。打算让他在国子监待上几年,日后有了好的位置,再补个实缺。
前者冯家给办了,后面的事,张友士还是想着走走别的门路。毕竟再好的情分,也不能无止尽地消耗,况且冯家是武将,和文官到底位属两个不同的序列,有些事情不是那么方便。
可巧林家因为林珩的病找了上来,张友士想着,若能走通这道关系,有林家助力,他儿子的事就不用愁了。所以无论是之前在船上,还是后面林珩去了贾府,但凡林家有所求,张友士都尽心尽力,也是一腔慈父心肠。
张友士昨晚接到信,以为林珩不去扬州,这事要黄。没想到那个叫赵砚的小哥,仍邀请他同去,给林大人也看看,张友士自然无有不可。
其实阿肇不是非得走这一遭,只是他心底有个疑惑,打算亲自去验证一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宝玉为什么吐血?
林珩从小身体不好,几番死里逃生,这已是公认的事实。可自从上京后,阿肇眼见他一日好似一日。他并不认为这是京城风水养人,或者贾府有多会照料!
刚开始,他怀疑过下毒。可经张友士查证,林珩体弱是真,下毒确实没有。结合他从小就生病这点来看,只有先天不足一个解释。
可阿肇还是存疑,他想起刚从拐子窝回来时,林珩经常梦魇,自己曾陪着住过一段时间。开始一切都好,渐渐的,他经常感到烦躁,吃不下东西,觉也很少。
还有林珩,拐子窝里那么糟糕的环境他都挺过来了,回家后反不如之前。
阿肇那时觉得自己是忧心过甚,而林珩则是完全放松下来后的反弹,可众多偶然聚在一起,往往就指向某种必然!
阿肇越想越不放心,决定趁着这次机会,带着这个与各方都没关系的张友士回去看看。
阿肇南下后,林珩始终恹恹地提不起精神,连念书都经常走神。黛玉和贾政以为他是不放心林如海的病,索性放了他几天假,让他去老太太身边,和姊妹们一起说笑玩闹。
林珩觉得这还不如读书,无奈大人不依。只好每日去荣禧堂,点卯似的跟着哈哈哈哈。
林珩觉得苦恼的事,倒给宝玉羡慕得不行,居然也开始找着各种借口逃学。老太太护着,贾政无可奈何。只好磨着牙劝自己别急,一切都等有了好师傅再说。
靠近过年,天上时不时地就会下一场小雪,林珩趴在暖乎乎的炕上,读阿肇写回来的信。
阿肇他们行船很快,一切顺利,还在路上遇到了林家送年礼入京的船。
林珩想着,扬州那边竟然能有心思置办年礼,说明他爹应该没有大碍。等之后张太医他们到了,他爹自然药到病除!
之前的隐忧没了,林珩不禁开心地哼起小调来,双脚也一晃一晃的。
林嬷嬷正给他熏被子,听见动静,悄悄给琥珀使了个眼色,两人抿着嘴偷偷笑他。
今日心情大好,林珩早早躺进被窝,想着他爹会给他的姐姐送些什么。
上次他要玉,他爹来信把他说了一顿,让他不要困于外物,妄生攀比之心。东西却好好的送了上来,林家那块玉乃皇家所赐,贵重非常,一见就非俗物。
除此之外,林珩上京时不愿意带的那些扇坠、配饰、璎珞、寄名符,拉拉杂杂一盒子,林如海全给他送上来了。
林珩喜悦非常,觉得自家那块玉,怎么着都比宝玉那个大气。
若是论起来历,那更是半点不输,于是让琥珀用金丝银线坠着珍珠,比着宝玉那个打了条络子,兴冲冲地送给黛玉,让她戴上!
黛玉不知所以,听了他的话后,顿时想笑又憋着。拿起那条坠子看了看,沉甸甸的坠手。林珩还一个劲儿地让她带上。
黛玉推说那是天恩浩荡,家里的体面,应该好好供着以示尊敬。
林珩拍着胸脯说,什么都没有戴在她姐脖子上更能表达尊敬的。非要黛玉戴着去外头走一遭,给众人都看看。
紫鹃几人都撑不住笑了,黛玉不好拂他的美意,只好让紫娟替她戴上。
琥珀巧手,络子打的繁复精妙,贵气逼人。衬着下头那莹润润的美玉,真是满堂生辉,只是不配家常衣裳。
待要换了见客的衣服特地带了出去给人看,黛玉是万万不肯的。林珩只好亲自上身,也学着宝玉那样叮叮哐哐配了一身。
林家人一贯是不爱戴这些东西的,世家贵族的气派只从细微处可见,但林珩这么一打扮起来,着实好看的紧,就像从天上下凡的小童子!
林珩对着那一人高的穿衣镜美了一会儿,突然说:“就这样吧,沉甸甸的没趣……”
说完就让琥珀胭脂伺候着他换衣服,也不再说要穿出去给人看的话了,黛玉等人都不禁松了一口气!虽说不难看吧,但想想林珩的打算,几人就脸红,觉得还是低调些的好。
这一番完结,那东西还是给了黛玉,林珩的话:
“下次二哥哥再问有没有玉,咱们就给他看看。金的也有,娘在的时候定的规矩,年年都往寺院、道观里做好事,为的是给咱们祈福,所以他们年年都送新的,个个都有来历,林嬷嬷都替咱们供着呢!那些个就更不怕摔了!”
黛玉听的又是好哭又是好笑,以后每每看见宝玉的那块玉,都能想起这段荒唐来,一想到就想笑!
且说林珩这边,林嬷嬷不让他一直吹风,他趴着看了一会儿雪就去睡了。
被子里香香暖暖的,正是好眠的时候,突然听见外头有好些人走动、说话的声响,贾母的院子里也亮了灯。
林珩揉揉眼睛,从被窝里爬起来,问外边:“怎么了?”
林嬷嬷上前来打开床帐子,哄着他说:“没事没事!”
不一会儿,外头垂花门处就来了个丫头,听声音是贾母院子里的,正和守门的婆子说话。林嬷嬷让琥珀看着林珩,自己点了灯出去看。原来是老太太让人传话,说宁府的蓉大奶奶没了,云板报丧,让奶母们好生看着哥儿姐儿,不要吓着。
林珩想起自己的梦,心里咯噔一下,随意披了件衣服就跑出去看。琥珀胭脂都没拦住他,急忙拿着斗篷去追。
林嬷嬷正在外边和人说话,听见响动一回头,登时吓了一跳。二话不说先将人堵住,接过斗篷,把林珩裹了个严实。
冷风吹了热身子,林嬷嬷着急,嘴里忍不住埋怨他不听话,又骂胭脂琥珀不好好看着。
这动静闹起了黛玉,她也披了斗篷掀帘子出来,后边跟着紫鹃打着灯笼。
院子里下了雪,映着月光白惨惨的,林珩怔怔地站在那儿。黛玉只当他是吓着了,快步走过来携着他的手说:“不妨事的,我们都在呢!”
刚才听见云板的声音,她也吓了一跳,联想到病着的林如海,心里惴惴不安。
她料想林珩定然也是一样的担心,这才惊慌失措地跑了出来,所以并不责怪,只是柔声劝慰。
不想这一个还没劝进去,宝玉的屋子却突然传来几声惊呼,又有袭人喊着要找大夫的声音。黛玉和林嬷嬷对视一眼,拉着林珩快步走了进去。
黛玉几个进去时,宝玉屋子里已经安静了下来,他正安慰袭人,说是不必喊大夫,他只是一时着急,这才呕了一口血。
林嬷嬷看到他嘴角的血珠,和地上正收拾的一口血,似是难以置信地怔了怔。一会儿又神色如常说了句:“这可怎么了得……”淹没在众人的话语里,并不明显。只有她身边的林珩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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