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片雪花,都是现实世界最精密的造物,虚幻的世界,是没有雪的。


    那朵霜花躺在无形的桥上,不多时,一道道轰隆声接连响起,像是天空炸响几道闷雷。


    “这是怎么了?南市居然也会下这么大的雪。”有赶路的学生半张脸都缩在围脖里,浑身发颤地吐槽。


    “谁知道呢?南方多少年没下过大雪了,冻死人了。”一个身材高挑的女生走在她身后,小心地搀扶着前面东倒西歪的人。


    “怪怪的,今早起来,我有种睡了很久的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女同学伤春悲秋地诉说着,企图身边的朋友能够明白。


    “我也是呢,一醒来就想找你,谁知道你先给我打电话了。”高个女生共情道:“不过你为什么约我去南大啊,小梦?”


    刘梦把头从层层叠叠的围巾里伸出来,抖落一身雪花,暂得喘息:“我觉得,我好像在那落下了什么东西。”


    “那你待会好好找,这雪下的这么大,什么都被盖住了。”黄梦甜提醒她。


    “不会的。”刘梦坚定地说:“我要找的东西,不是大雪可以掩埋的。”


    黄梦甜呆呆看着她,觉得朝夕相处的朋友似乎变了一点,但她也不觉得奇怪,好像一切的转变都是那样自然而然。


    “我预备年后就准备国外艺术学院的申请啦,梦甜,你愿意和我一起吗?”


    “你妈妈......”黄梦甜记得,刘梦是个“妈宝女”,永远都活在她妈妈安排的人生里面,她更记得,这个安排里,不包括外出求学。


    “我会好好和她说的。”刘梦认真地说:“她同意就同意,不同意的话,我也只能去了。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黄梦甜也真心认可说:“好,我和你一起。”


    在她们前方,有个女生也同在雪中步履不停,却在听见她们的声音后放缓了脚步。刘梦走的越近,越是觉得熟悉。


    “梦甜,我怎么觉得我好像认识那人。”


    黄梦甜也赞同:“你还真别说,我也有同感。”


    “我什至感觉我能叫出她的名字。”


    黄梦甜:“同感。”


    两人对视一眼,共同说出莫名出现在脑海中的姓名:“林芝。”


    冰天雪地中,有最热切的重逢。


    另一个凝固在残阳如血时刻的世界中,随着一片雪花的坠落,整个天地都凝结成冰。


    而后,缓缓碎裂。


    无尽冰层中,好似沉睡了一个世纪的路简睁开了眼眸,却仍觉得身上寒凉无比,意识断续。


    她艰难地撑起身子,手上被塞了一杯温度适宜的清水。


    一只熟悉柔软的手探上了她的额头。


    “怎么烧成这样,难怪打你电话不接,也不见回家。”


    路简眯着眼,光听声音就不自觉地笑了下。


    是妈妈啊。


    “你在的话,我不就是回家了吗?”


    【作者有话说】


    正文到这里就结束啦!本来预计20万字左右完结的,我也没料到自己能啰嗦成这个样子。目前存稿还有一篇番外,可能过几天发。


    这个故事本来只有开头几章,是为了过签在一个周末攒的梗,能一直写下来也是胡编乱造、生搬硬套,一直在质疑嫌弃自己。


    但是这段经历也让我发现,自己是可以做到的,所以,下个故事见吧。


    感谢看到这里的每个人,祝大家生活顺利,平安健康。


    第80章


    她亲眼看见,是路简先亲上去的。


    顾重明从宿舍醒来的时候, 窗外的积雪已经消融大半。


    他不知所谓地睁开眼,人生三大难题渐渐浮现在他脑海: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干什么?


    他想起来自己的名字,后面两个问题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于是起身,看见一杯仍冒着腾腾热气的水飘到他眼前。


    “终于起来啦,昨天晚上看你在宿舍睡觉, 我还以为见鬼了呢?”


    面前的人头发散乱, 快遮挡到眼睛, 一副不修边幅的凌乱模样。


    见顾重明半天不动,他又把水往前推了推,不咸不淡地说:“没下毒,看你是稀客, 才有这待遇,以后可就没有了。”


    顾重明将信将疑地接过,水杯握在手里就很烫,喝到嘴里更是一路烫到心窝去,他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却有种活过来的感觉。


    这里是南市大学的学生宿舍。


    是他的宿舍。


    眼前的人, 是学校给他分配室友之一, 李明明。


    可是他怎么会在宿舍留宿?


    他在这里睡了一晚上?为什么他并不觉得难受?


    反而有种心安理得的感觉?


    顾重明大脑空空,满是问号,他掀开被子站起来,把李明明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太久没见到我帅气的面庞,太激动了?”李明明有理有据地推测道。


    顾重明走向窗边,看见已经要化尽的积雪, 没头没尾来了句:“夏天过去了吗?”


    李明明摸摸自己的额头,又摸摸他的额头:“没发烧啊,怎么傻掉了呢,你看外面那白色的是什么,像不像你脑子里的空白。”


    顾重明没理会他的挖苦,转而认真地看向他。


    李明明见他不像是假的,以为他真的睡糊涂了,于是老实回答说:“何止夏天,再过几天都要过年了,除了个别少数苦逼的研究生同胞们,学校里该返乡的都返乡了,要不是为了我女朋友,我也不会留到现在。”


    顾重明这才看见宿舍里满地的行李。


    “你今天就走了?”他问。


    “是啊,没想到走之前还能看到你像个正常人一样回寝睡觉,爸爸也是很宽慰了。”


    顾重明拎开他搭在自己肩上的爪子,疑惑地说:“我在这里,睡了一晚?”


    李明明点头如捣蒜:“是啊是啊,我昨天和亲亲女朋友粗去玩到半夜,压根都没发现你,直到今天早上开始收拾东西,抬头的时候忽然看见你床上有人,给我吓一大跳。”


    说完还比个大拇指给他点赞:“开心得我都喊出来了,楼上的许容都发消息问我是不是着火了,你都没醒,你真牛逼。”


    顾重明来不及深思自己的睡眠质量怎么会忽然好转,听到许容这个名字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脑子里空荡的一部分像是被激活了一样,露出多年未曾有过的色彩来。


    他像是一个人在孤寂的大雪中茫茫然走了十数年,固执地不肯回头,一路以来,走的眼盲心也盲,对毫无感知的生活习以为常。


    而只是一觉醒来,他那双许久未曾见光的眼睛好像在不自知的时候自行张开了一点点。


    他寻回到一点点久违的感触,叫作在意。


    知道许容也还在学校后,顾重明忍着不知为何的澎湃,陪着李明明清理完自己的东西,帮他拉起行李箱走出宿舍楼。


    李明明从未有如如此待遇,受宠若惊,抱紧自己:“你是不是鬼上身!别以为你披了人皮我就不认识你了!从我室友身上下来!”


    顾重明按捺住他:“少废话,你还赶不赶飞机了。”


    李明明忍不住,在等待登记的时间到处发泄。


    “喂,儿子我跟你说,咱寝室那个编外人员疯掉了,他昨天在寝室睡了一整晚!今天还帮我收拾行李,要送我回去!你往外面看看,天是不是塌了啊。”


    对面显然没醒,不耐道:“你大早上见鬼了啊,我怎么不知道我们寝室除了我们三还有谁呢?我看不是天塌了,你脑子被啃了吧。”


    李明明解释:“就那个谁啊,开学第一天就分配到咱寝室,但是一天也没在这住过的那个高白脸顾重明啊。”


    对面沉默了三秒,才说:“傻缺,我昨晚熬太晚,做梦梦到这种事。”


    李明明:“我说真的!不是梦,你不信抽自己一耳光。”


    对面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半天才回复说:“我去,你撞邪了吧,顾重明那小子抽风了,居然搭理你这种傻逼。”


    李明明:“滚。”面无表情挂断了电话。


    跟傻逼室友还是难以共享这种神奇的体验。


    眼珠子一转,他笑嘻嘻地拨通了女朋友的电话。


    “宝贝,你在回家的车上了吧。上车了就好啊,我也准备回家了,你知道刚才谁在给我整理行李吗?你猜嘛,不是,你再猜......好啦,我告诉你,是我们寝室那个神秘的顾重明诶......喂,宝贝?宝贝你别激动,对,是哪个校草。嗯是你姐妹喜欢的那个......宝贝我还没说完,喂喂喂?”


    李明明惋惜地对着再无回音的手机,弱弱地补了句:“宝贝,拜拜。”


    就这样,他带着这样莫名其妙的心情踏上了飞机。感念这特殊而奇妙的一天。


    殊不知,这是顾重明回到人群的第一天,却远远不是最后一天。


    顾重明送完李明明后,迫不及待地敲响了楼上宿舍的门。


    临近年关,即便是向来“卷风”盛行的南市大学也没有多少人留校,许容的宿舍也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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