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得见好就收,散步只是为了延长相处的时间,营造氛围。
他不是那种被感情冲昏头脑、不顾对方感受的毛头小子。他知道椿穿着高跟鞋走久了脚踝会酸,知道春夜寒凉待久了易受风寒。更知道过犹不及。
第一次正式约会留下恰到好处的美好印象,远比纠缠不休更重要。
走到酒店门口时,夜更深了。梧桐树的影子在风中摇曳,在地上铺成一片晃动的墨色。侍者推开沉重的玻璃门,大厅内温暖的光线倾泻而出,将熏的身影勾出一道金边。
“今晚非常感谢您,一条先生,”椿站在门内,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她的轮廓在暖光里变得柔和,“晚餐和电影都很愉快。”
“是我的荣幸,成濑小姐。”熏站在门外一步之遥,夜风将他的衣摆微微扬起。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片刻,“那么不知以后,成濑小姐是否还会给我献殷勤的机会呢?”
这话问得含蓄,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他还能继续追求她吗?
椿握着羊皮手袋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压出浅浅的印痕。她抬眼看他,门内暖光与门外的夜色在他身上交织,他的眼睛在那一明一暗之间格外明亮。她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那要看一条先生能提供的独家新闻,价值有多大了。”
她看到了熏眼中瞬间亮起的光芒。
“我一定努力不让成濑小姐失望,”他说,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
“那么晚安,祝您好梦。”
“晚安,一条先生。”
接下来的几日,椿的出差日程依旧紧凑,但一条熏的身影总是会偶尔出现在她身边。
他并未过分打扰,总是有合情合理的理由。
比如某天中午,他恰巧路过她开会的大楼附近,邀请她与同事一起去一家有名的咖啡馆用简餐。某天傍晚,他送来两张某画廊特别展览的邀请函,说是朋友所赠,自己无暇前往,转赠于她以免浪费。又有一次,他偶然买到一些品质极佳的马卡龙,说是买多了,请她和同事们分享。
他送礼的手法非常高明,东西表面上看不出有多么的昂贵,但都精致新奇,且每次都有令人难以拒绝的理由:
“觉得这个颜色很配成濑小姐今天的丝巾”、“听说这家店的巧克力很有名,路过就买了,不值什么钱”、“朋友从乡间带回的蜂蜜,尝着不错,分您一瓶”……姿态放得低,理由给得足,让人收了也不觉有太大负担。
他的礼物和同行请求,椿大概五次有三次推脱得掉,其他的没有办法,只能接受。
熏逼得太紧了,她这样想。
小林主编有次撞见熏来接椿,便打趣道:“成濑,这位一条先生对你可是相当上心啊。”
熏毫不避讳,微笑着坦然承认:“是的,我正在非常认真地追求成濑小姐。还望各位同事,多多为我美言几句。”
说罢,他还真的请了椿同行的几位编辑和记者,去一家不错的餐厅用了工作午餐,席间谈笑风生,很快赢得了众人的好感。
之后但凡有什么社交活动或需要本地人引荐的场合,熏自然而然地加入,便也无人觉得突兀。
熏其实真的很会追求人,他不用浪荡子的手段,而是自然而然的展现深厚教养、充足资源和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意志力。
如果在第一个轮回里,他能拿出此时一半的用心和技巧,那么涉世未深的椿,恐怕真的会被他吃得死死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6章
出差结束, 一行人返回东京。熏因在欧洲尚有部分商业事务需要收尾,晚几日才归国,两人相处暂时中断。
椿回到自己小小的公寓,第一件事就是将小白从松川家接回。
小猫似乎长大了些,毛色更加雪白蓬松,见到她亲昵地蹭着她的脚踝,“喵喵”叫着。她也带去了从法国买的礼物,给松川夫妇的是一瓶上好干邑、一盒精致糕点,以及一条印着巴黎风景的真丝围巾。
松川婆婆依旧板着脸,又硬塞给她一大盒自家腌渍的梅干。
“在外面吃那些洋东西,哪有这个开胃,拿着。”
椿笑着接过。
她也将采购的众多特产分装,寄了几份回京都。随包裹附上的还有她在塞纳河边买的风景明信片,背面寥寥数语报个平安,简述见闻。
几天后,熏的电话打到了她的办公室。
椿接起,听筒里传来熏的声音,隔着遥远的距离,略有些失真的磁性:“成濑小姐?是我,一条。”
“一条先生?您还在法国?”
“刚刚回到东京,第一个电话就想打给你,别挂别挂,”他语速稍快,带着笑意, “不是要闲聊占用公务线路,是真的有独家信息要提供。关于最近内阁变动,我这边听到一些风声,或许对贵报的时政版有点参考价值。”
他开口就是这样的事。
椿无法拒绝,便拿出笔记簿记录。熏条理清晰地将信息道来,末了才状似不经意地问:“最近还好吗?”
“都很好,谢谢您的信息。”
“那就好,那么……下次再有独家,我再联系,再见成濑小姐。”
“再见。”
挂断电话,椿看着记录的信息,不得不承认,这条独家确实很有价值。
此后数周,熏又陆续提供过两三次类似的信息,每次都让椿负责的版面受益匪浅,她在社内的业绩和口碑也水涨船高。
后来他正式邀她外出晚餐,地点选在东京银座新开的一家法式餐厅,彼时银座的街灯已经次第亮起,沿街的橱窗里陈列着流光溢彩的时装与珠宝,倒映在雨后未干的地面上,碎成一片斑斓的光斑。
餐厅在一条僻静的巷弄深处,暖黄的灯光和着现场钢琴的旋律一起涌出来,空气里浮着黄油的暖意。
侍者引他们落座于靠窗的位置,席间他推过一个盒子。
“这是什么?”椿没有立刻去接。
“一点小礼物,打开看看?”
椿打开盒子,绒布衬里托着一部崭新的桌上电话机,样式是最新潮的流线型,听筒与机身分离,旁边还附有一小本说明书,折得整整齐齐。
“这是……”
“我想,或许可以安装在成濑小姐的公寓里,”他的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搭在桌沿,领口的阴影随着这个动作加深了一度,“我知道报社工作繁忙,有时下班后或许还有急事需要联络。而且我这边每天要处理的事务实在繁杂……如果下班后能听听成濑小姐的声音,哪怕只是几句抱怨的小话,对我来说可能就是最好的慰藉。”
烛光在他瞳孔里缩成两颗细小的金色火点,他看着她的眼神真诚而专注,“当然我不会无故打扰,这算是我雇佣成濑小姐提供的一项额外服务,我会支付相应的辛苦费和电话费,绝不让你吃亏,如何?”
这番话说得那样好听。
他助力于她工作,椿怎么说都受了他的恩惠,现在他要因此入侵她个人空间。
趁她欠着他,趁她无法轻易回绝。
椿垂眸,“一条先生,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她将盒子推了回去,“但我觉得没有必要,公寓很小,多一部电话也占地方。”
熏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眼神依然温和:“成濑小姐言重了,我只是觉得这样更方便……”
“真的不用了。”
椿打断他,直视他的眼睛,“一条先生,很感谢您能提供独家,这样的关系似乎还不到需要随时保持联系的地步,您觉得呢?”
气氛微微凝滞。
钢琴曲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一首,旋律变得低缓。桌上的烛焰晃了晃,她看见他下颌的肌肉微微绷紧了一瞬,某些被优雅外表包裹着的偏执隐隐显露出来。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少了几分之前的温润:“我明白了,看来是我考虑不周,冒昧了。”
他将电话机盒子拿到自己手边,不再提及此事。
接下来的用餐时间里,尽管熏依旧保持着礼仪,但那种刻意营造的轻松愉悦感消失。他不再那么频繁地寻找话题,偶尔交谈也显得客气疏离。
晚餐在不咸不淡中结束,熏送她到公寓楼下,告别时也只是礼节性地点头。他嘴巴翕动了一阵,但到底没有把真实的想法说出口,最后只是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场面话,然后离开。
椿站在原地多看了片刻,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
她在想,熏到底想说什么呢?
以熏的口吻,以她对他的了解,大概会是什么成濑小姐真绝情啊,看来我提供的那些独家并没有让成濑小姐对我有多几分优待。
如果他心情更不好一点,大概会笑着质问一句:你一直在利用我吧。
或许那时椿会回复一句,是的。
鉴于熏的反应,还能再强硬一点,说什么这是一条先生自愿的。
说什么在这件事上一条先生也未必没有获利,不要说得那么幽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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