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夜学着她的样子,拿起筷子。


    猪排外酥里嫩,酱汁浓郁下饭,味道确实不错,是那种直白而踏实的家常好味。


    他默默地吃着,偶尔抬眼看看对面吃得津津有味的椿。


    她低着头,短发随着咀嚼的动作微微晃动,脸颊因为热气而泛着自然的红晕,眼神专注在食物上,完全没有任何大小姐的矜持和挑剔。


    现在的她只是一个工作一天后饥肠辘辘、享受简单晚餐的年轻女子。


    两人安静地吃完,结账时价格便宜得让辉夜有些惊讶。


    椿数出几个铜板,跟老板道谢,便带着他离开了依旧喧闹的小店。


    外面天色已完全暗下,但街道因为各色店铺的灯光和渐渐亮起的霓虹招牌而并不漆黑。


    银座方向隐约传来爵士乐的声音,浅草那边则飘荡着祭典般的喧哗余韵。


    椿带着辉夜沿着一条相对安静街道慢慢走着,权当消食。


    秋夜的空气清冽,带着落叶和远处烤红薯的甜香。


    辉夜走在她身侧半步,深灰色的羽织罩在深色和服外,长发在脑后松松束成一个低低的马尾,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在到处都是短发西装和洋装裙裾的东京街头,他这身装扮和过于出众的容貌,引来不少行人的侧目。那些目光先是落在他身上,带着惊艳或好奇,随即又移到他身旁穿着简洁裙装的椿身上,打量一番后大多会流露出一种原来如此的了然神色。


    辉夜似乎对这些目光浑然不觉,微低着头,目光落在前方被路灯拉长的影子。


    他情绪看起来并不高,脚尖踢着路边一颗小小的石子,那颗石子便骨碌碌地向前滚一段,他再跟上踢一下,如此反复竟踢了一路。


    “怎么不高兴?”椿侧过头看他。


    辉夜没有抬头,声音闷闷的:“不知道,自己想不明白。但是椿小姐要问的话,大概……还是因为你。”


    椿看了他好一会儿,她忽然伸出手,轻轻拉住了辉夜垂在身侧的手。


    他的手指修长,带着微微的凉意。


    “好吧,我还是要跟你说抱歉的。没有告诉你就离开了京都,而且音信全无了那么久,这是我的不对。”


    辉夜的手指在她掌心微微蜷缩了一下,回握住了她的手,力道有些紧。


    “还有呢?”他追问。


    “还有?”椿想了想,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那就是没有把你介绍给我的同事,就算离开了成濑屋好像……对于你的存在还是藏着掖着,跟以前一样。”


    辉夜沉默了半晌,才极轻地说:“没事,我都习惯了。”


    两人牵着手又走了一段,辉夜再次开口:“你每天都做那样的事吗?早上起来就要急急忙忙的准备离开,连饭都是最方便、最简易的,然后工作到这个点才下班……好像很累。”


    椿点了点头:“嗯,差不多。”


    辉夜停下脚步,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昏黄的灯光在他精致的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如果你多一个贤内助的话,会不会轻松一点?”


    椿也停了下来,松开了他的手,转过身面对着他。她抬起手轻轻捧住了他的脸,他的皮肤微凉,触感细腻。


    “泽村辉夜,你从小到大学的技能,你那些天赋,你那么努力去学习的东西,你应该珍惜它。你应该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不要因为我就抛弃这些东西。”


    辉夜的眼睫颤动了一下,“但这样我就见不到你了。”


    “我们可以写信啊。”椿试图给出一个解决方案。


    辉夜又不说话了,他只是看着她。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只是这次手又重新牵在了一起。他们牵着手,漫无目的地又穿过几条街。


    不知何时,天空飘起了细雨。起初只是细密的雨丝,很快便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在路灯的光晕中织成一张银亮的网。


    两人小跑着,躲到最近一处商店已经打烊关门的屋檐下。屋檐不宽,勉强能遮挡住两人。秋雨随风飘洒进来,打湿了他们的肩头和发梢。


    辉夜松开牵着的手,从怀里掏出一方素色的手帕,先替椿擦拭她脸颊和肩上的雨水。


    雨水沾湿了他的睫毛,凝结成细小的水珠。


    就在这狭小湿冷的屋檐下,在淅沥的雨声中,辉夜说:“说来有趣,从你离开后我总是做梦,那种光怪陆离的梦。梦里好像是什么你的未婚夫把你的婚约提前了,我们就在那个汤泉旅店里在那个亭子里亲吻。一下子……好像又是嫉妒谁谁谁为你送衣服,我攒了好久的钱买了一条算好的腰带,亲自为你系上,然后又脱下来……”


    他描述的,分明是椿在之前轮回中经历过的事。


    “梦见椿小姐的次数多了,梦醒后就特别想见你,然后我就来了。”


    辉夜的声音低下去,“好像听说,梦到了谁就说明对方正在遗忘我,我吓得不行。”


    他停下了擦拭的动作,低下头目光深深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椿。雨水的湿气让他的眼睛显得更加幽深,仿佛两潭被秋雨浸满的寒泉。


    “成濑椿。”他叫她的全名。


    往常在成濑屋,他恪守着尊卑用的是敬称“小姐”,私下亲密时唤的是“小椿”。


    这样连名带姓,是头一回。


    “椿小姐有没有想我?”他盯着她的眼睛,不容她闪躲,“是不是这段时间都快忘了我这个人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椿一时没有反应,还因为话语中隐含的熟悉感而本能地想向后退缩。


    但后撤动作似乎立刻被辉夜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已经再次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拉得离自己更近了些。


    两人的距离骤然缩短,近到能清晰地看到彼此眼中映着的、对方身后湿漉漉的街灯光晕,以及她有些失措的倒影。


    他们就这样对视着,在狭窄的屋檐下,在淅沥的雨声中,好像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角力。


    过了许久椿叹了一口气, 率先移开了视线。


    “我自己有时候连吃饭都会忘记, 太忙了, 别说你了, 忙到根本没空想起任何人。”


    辉夜抓着她手腕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沉默地站着,目光落在她微微侧开的、被雨打湿的短发和紧抿的嘴唇上。


    雨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反而下得更加绵密,看样子恐怕要下到后半夜了。


    两人就这么僵持了片刻,直到椿觉得身上的湿意越来越重,她轻轻挣了一下手腕,这次辉夜顺从地松开了。


    “回去吧,雨不会停了。”椿低声说,率先走向不远处一个还亮着灯的杂货铺。


    她买了两把并不贵的的伞,递了一把给默默跟上来的辉夜。


    撑开伞,两人并肩走入雨幕。


    回到那间小小的公寓,两人身上到底还是溅湿了不少。椿脱下外套,发现辉夜的羽织和着物的下摆几乎湿透,深色的布料紧紧贴在身上。


    “你先去洗个澡,不然要着凉。”椿指了指那个狭小的隔间,又翻出一条干净的毛巾递给他。


    辉夜没有推辞,接过毛巾,走进了隔间。


    很快里面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椿则抓紧时间,将他换下的湿衣服中明显脏污的部分,就着洗手池的冷水匆匆搓洗了几下,拧干,晾在窗边一根临时拉起的细绳上。做完这些她才意识到一个问题,辉夜没有替换的衣物。


    他的衣服湿了大半,清洗后一时半会干不了,而此刻天色已晚,附近的店铺也早已打烊。


    她正皱着眉思考,是不是要把自己某件最宽大的睡袍翻出来给他暂穿时,隔间的水声停了。


    门被拉开一条缝,蒸腾的热气率先涌出。紧接着,辉夜就那么走了出来。


    他只在下身围着那条椿给的白色毛巾,堪堪遮住关键部位。湿漉漉的长发披散在肩头,还在滴水,水珠顺着他清晰的锁骨线条滑落,滚过白皙紧实的胸膛和平坦的腹部,没入毛巾边缘。


    浴室的热气熏得他皮肤泛着淡淡的粉色,他赤着脚踩在地板上,留下一个个带着水痕的脚印,一步步朝椿走来。


    椿只看了一眼,便立刻别开视线。


    她快步走到衣箱前,从里面翻出一件自己平时当居家服穿的简易和服,递过去:“这个你先凑合穿一下,可能有点短……”


    辉没有接,他就那样走到她面前,距离近得能感受到他身上还未散尽的热气和水汽。


    “真的……没有男人来过这里吗?”他又问了一遍。


    椿点了点头,尽量让声音平稳:“是的。”


    辉夜却又似乎并不完全相信,他凑得更近,几乎是贴着椿的耳朵,湿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和颈侧,声音压得极低。


    “那是不是……这么久了都没有人帮你解决生理问题?”


    而辉夜已经不再等待她的回答,他伸出手臂,环住了她纤细的腰,将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椿身上只穿着普通的日式棉布睡裙,腰间的系带只是松松地打了个结。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