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年男性的身体触感,强烈的气息,以及这突如其来的亲密,都让她手足无措。
辉夜的身高比她高大半截,但是因为他整个人散发出的那种极度不安的气息,倒让椿莫名地产生了一种……她在俯视他的错觉。
他在感情方面总是这样的。
像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
辉夜一直以来面对感情都是一副要死要活的状态,所以也会因为嫉妒做出如此不成熟的举动。以及这一周目朔的戏份很少,不用担心他
第95章
从前他只能当情人的时候也闹,也耍小性子,但那时的闹总归是为了讨她怜惜,好从她这里多讨些便宜。
现在虽然摆出了正宫质问的架势, 底气十足地控诉她的变心,可内里依旧脱不了那份惶惶不安。好像她稍微流露出一丝嫌恶或不耐烦的表情, 他就能立刻不管不顾地耍起赖来。
不过面对这样的辉夜,椿舒了一口气。
她熟悉这样的他。
眨了眨眼,努力忽略那令人不适的紧缚感和过于亲密的气息,抬起手拍了拍辉夜紧绷的后背。
“辉夜……”她开口, 声音放得轻柔, “你先松开一点好不好?我有点喘不过气。”
环抱着她的手臂僵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力道确实略微放松了些许,至少让她能够顺畅呼吸,脖颈也能稍微活动。
“我没有……没有要不理你,只是你突然说这些我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
辉夜将脸更深地埋进她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不是突然……是你最近都躲着我,那天之后你就总是这样,是因为他对不对?因为那个松崎朔要来了。”
他果然又绕回了“朔”。
椿的心沉了沉,“我真的没什么印象,你说他应征了乐师?是什么时候的事?谁引荐的?”
辉夜抬起头,眼圈还是红的,“就是前几天……大前天的午后,是今井检校亲自带他来的,说是偶然在奈良的寺庙法事上听到他弹奏,觉得埋没在地方可惜,就引荐来成濑屋试试。”
他撇了撇嘴,语气酸溜溜的,“今井检校在圈子里地位那么高,他亲自推荐,老爷和野口管事当然重视。已经约好了,等祇园祭前最忙的那阵子过去,就让他来试奏考核。”
今井检校……椿知道这个名字,是当代著名的地歌三味线大师,与成濑屋确有交情。
由他引荐,分量极重。
“那你为什么在那么多人面前拒绝我?” 椿盯着辉夜泛红的眼睛,“那不是你想要的吗?”
辉夜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方才那股理直气壮的委屈劲头像是被戳破了一个小口,漏出些心虚来。
他别开视线,浓密的睫毛垂下来,在白皙的皮肤上投下扇形的阴影,声音也低了下去,咕哝道:“因为……我在生气。”
又来了。
那股子不管不顾的劲头,一犯起脾气来什么后果都不考虑,只图一时痛快,只图用最激烈的方式引起她的注意,这确实是辉夜会干出来的事。
所以,这才是他一开始问她“还没消气吗”的原因。
理清了这条荒谬的逻辑线,椿一时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她伸出手捏住了辉夜一边的脸颊,微微用力往外扯了扯,“所以你让我在那么多人面前下不来台,我现在……可是还很生气呢。”
辉夜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愣了一下,非但没有躲闪反而主动将脸更凑近了些,甚至微微偏过头,将另一边脸颊也递过来,眼神湿漉漉地看着她,“随便揪,随便打……只要你别不理我。”
椿心中那点佯装的怒气也消散了,她松开了手。
“那你跟我装不熟?”她继续追问。
辉夜眨了眨眼,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奇怪:“我们在外人面前……不是一直这样吗?”
一直这样。
这要追溯到很久以前了,那时候辉夜刚被父亲万太郎作为极具天赋的苗子带回成濑屋不久。
他比椿小不了几岁,因为常年学习女形,留着一头柔软乌黑的长发,皮肤白皙,一双眼睛又大又亮,眼尾微微上挑,不说话静静站着的时候就是个漂亮得过分的女孩子。
他们年龄相仿,又都是孩子心性,很快就玩到了一起。
练功闲暇,椿会偷偷从厨房摸出两块嬷嬷刚蒸好的点心,分给辉夜一块,两人就躲在庭院角落的假山后面,肩并肩坐着,小口小口地吃,粘糯的豆沙馅沾在嘴角也顾不上擦,相视而笑。
有时候玩闹起来在铺着细沙的庭院空地追跑,不小心绊倒了就会滚作一团。辉夜的头发散开,和椿的衣带缠在一起,两人咯咯笑着,抱在一起半天才爬起来。
那时只觉得好玩,没有任何别的念头。
直到有一次母亲佳代恰好路过,看到刚从草地上爬起来的两人,衣服上沾着草屑。
她走过来,温柔地拍掉椿身上的草叶,又帮她理了理头发,然后才轻轻拉着她的手说:“小椿不行哦,你是个女孩子,辉夜是个男孩,你们不能这么亲近的。”
之后他们懵懂开始有意识地在外人面前保持距离。
长大后孩童抽条成了少年少女,辉夜的五官长开了些,虽然依旧精致柔美,但身量拔高,肩膀变宽,属于男性的轮廓逐渐清晰。椿也出落得亭亭玉立,明艳照人。
两人之间那份自幼积累的熟稔和默契,在青春期微妙的情愫发酵下变质。
秘密的分享不再局限于一块点心,他们会交换偷偷看的小说,会在无人注意的回廊角落低声说些只有彼此懂的玩笑,会在月色很好的夜晚借口散步,一前一后溜出宅邸,在寂静的鸭川岸边并肩走上一段路。
关系的突破来得自然而然,有一次在某个堆放旧道具的仓库角落,昏暗的光线下不知是谁先主动,唇齿交缠,气息交融。
分开时椿的嘴唇被吻得有些发麻,辉夜的眼眸亮得惊人。
情动之时,难舍难分。
在一次亲吻后,椿不知轻重地在他锁骨上方留下了一枚清晰的印记。
初时是艳红的,过了一会儿颜色沉淀下来,变成了一种暖昧的淡红,形状并不规则。
当时的辉夜,正是心气高傲又藏不住事的年纪。
可能是为了暗自炫耀,也可能只是单纯觉得不需要遮掩,他竟没有像常人那样用衣领遮住,就那样大大方方地露着,在成濑屋中走动。
那枚醒目的吻痕,很快引来了旁人的侧目和窃窃私语。
终于有人按捺不住好奇,半开玩笑地问他:“辉夜你脖子上那是怎么了?被虫子咬了?还是……被猫挠了?”
众目睽睽之下,辉夜应道:“是……是椿小姐揪的。”
有些人觉得难以置信,那位总是笑容温和的椿小姐会动手揪人?他们更倾向于认为是辉夜自己不小心弄伤,故意攀扯大小姐。
毕竟辉夜容貌出众,天赋又高,难免遭人嫉妒,说他几句坏话也是有的。
但也有些人心思更细腻,或是对男女之事有了些朦胧的经验。
他们打量着辉夜说话时的眼神,再联想到平日里大小姐和这位最出色的弟子之间,那种若有若无氛围。明明很少交谈,视线也极少交汇,可偶尔同处一个空间时空气里总会流淌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张力,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将他们紧紧缠绕。
于是流言分化成了两派。
一派是坚信两人关系不好,辉夜在恶意中伤。另一派则暗自揣测这两人之间,恐怕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苗头。
甚至有一次,一个对椿怀有朦胧好感的年轻弟子,鼓足了勇气,趁四下无人时红着脸结结巴巴地问椿:“小、小姐您和辉夜师兄,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他那人说话有时没轻重,您别往心里去……”
椿当时正坐在廊下看书,闻言抬起眼看了那弟子一眼,然后垂下眼帘。
“我们两个不熟。”
这是假话。
彻头彻尾的假话。
但她说得那样自然,那样理所当然。
那弟子讷讷地退下了,心中的疑惑并未完全打消,但也再不敢多问。
他们就一直这样藏着掖着,这些事椿连茂都没有告诉。
她清楚自己在这段关系里的心思,她只是觉得他漂亮,这又何必让茂知道平白惹他为自己担心。
秘密的恋情,尤其是双方性格都并非完全成熟稳重的恋情,总免不了波折。
辉夜在感情里是个极其缺乏安全感的人,他不仅会吃显而易见的醋,更会吃一些莫名其妙的飞醋,这可能是她某天对某位老师傅的笑容多了一些,可能是她称赞了某位师兄新做的羽织颜色好看。可能只是她某次与他约好见面,却因为临时帮母亲处理事情迟到了一小会儿。
每一次他都会闹别扭,或者干脆冷战等着她去哄。
而椿内心深处对这段关系本就缺乏长远信心,本性中又带着大小姐的骄矜,面对辉夜这类情绪化的举动,最常用的应对方式便是冷淡地甩出一句:“要是这样的话,就分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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