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她通常只在家居或较为随意的场合佩戴首饰,像现在这样在室内书写时戴着较宽的银镯,并不多见。
辉夜心头一动伸出手,“这个……没见你戴过。”
椿下意识地想缩回手,但辉夜的动作更快。
他的手指已经勾住了镯子的边缘,稍一用力,那开口式的镯子便被他向上推去。
手腕上一圈清晰刺目的青紫淤痕,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空气中。
痕迹颇深,颜色从边缘的暗黄到中心的深紫红,显然是新伤,且是极大的外力持续紧箍所致。
辉夜眉头紧紧蹙起,光是看着这个痕迹,他就能想象出当时的场景。
有人用蛮力死死地抓住了她,不让她离开。
“这是怎么弄的?”他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是谁弄的?”
熏那天抓得确实极紧,几乎是下了死力。
椿的皮肤又薄,血脉浅,这样的粗暴对待后淤血很快就显现出来,并且迟迟不散。
从东京回来后她一直小心遮掩着,用振袖的宽大袖口盖住,今日是因为要书写,才特意找了这只宽度合适的银镯戴上,既能遮住伤痕,又不太引人注目。
她细心用热毛巾敷过,也悄悄让阿冬找了些活血化瘀的药膏来涂,但消下去总需要时间。她不想给任何人看到,因为这伤痕的来历实在难以解释。
椿将手抽回,想把银镯重新戴好掩盖住。
“没事,不小心碰到的。”
这话糊弄不了辉夜,他不是傻子。
他没有再追问,而是沉着脸一言不发地开始在自己身上摸索。
他今天穿的是稽古服,没有常规的口袋,但他似乎总是随身带着一个小巧的扁圆形锡盒。他从怀里掏出那个盒子,打开里面是带着浓重药草气味的膏体。
这是他练功时常备的伤药,师傅传下来的方子,对跌打淤伤颇有奇效。
辉夜再次抓住椿的手腕,这次动作却放轻了许多。
他解开了那只银镯,随手放在一旁的矮几上。然后他用小指的指甲从锡盒里挖了大大一勺药膏,小心翼翼地地敷在那圈青紫的伤痕上。
药膏触感冰凉,辉夜用指腹开始揉按那些淤血。他的手指温热,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要将药力揉开化入,又生怕弄疼了她。
他不再笑了,脸上表情板得紧紧的。
上完药,他顺势将手握在自己温热的掌心。然后他身体微微前倾,伸出另一只手臂环住了椿的肩膀,将她整个人揽入了自己怀中。
他的身高这两年蹿得很快,已经比椿高出大半个头。
此刻他坐着,椿半倚在他怀里,这样的距离和姿势,恰好能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气息和体温之中。他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肩膀上,侧脸贴近她的颈窝,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后的肌肤。
“痛吗?”他在她耳边轻声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椿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有些怔忡,身体先是僵硬了一瞬,随即慢慢放松下来。
她任由他抱着,“我不想再去想这件事。”
她说的是真话。
她是真的不想再去回想任何与一条家那两兄弟相关的事情了。
她可能会被退婚吗?
以澄的骄傲和愤怒或许会提出, 即便婚约继续,事情继续这样扭曲地发展下去, 她和澄之间大概……只会成为一对相看两厌的怨侣吧。
两人安静下来,辉夜紧紧环抱着她,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颊,唇瓣随之印上她的肌肤,细碎而温存的亲吻从脸颊侧边,慢慢游移到耳垂附近。
椿依旧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她的兴致依旧不高。
这里是少有人经过的偏僻角落,纸门也依旧半敞开着,庭院的光线斜斜照入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椿的目光掠过矮几上自己写好的那些海报词,墨迹应该已经干得差不多了。
她等会儿还得把这些拿去给父亲过目。
看到那些字, 她忽然又想到茂,他还在坚持练字识字吗?
大概是察觉到了她的分心,辉夜张开嘴, 用尖尖的虎牙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她的耳垂。
椿猝不及防, 轻哼一声。
辉夜趁势更贴近她耳边,温热的吐息拂过她的耳廓,两人挨得极近,衣物窸窣作响。
“不要分心……姐姐。”
最后那两个字,他叫得极轻。
椿皱起了眉头。
辉夜很少叫她姐姐,虽然她确实比他稍长,但在成濑屋,弟子寮的内弟子们通常尊称她为椿小姐,长辈们会叫她小椿。
而姐姐这个称呼……似乎只有一个人会这样叫她。
她不喜欢他这样叫她, 下意识地想要开口制止。
就在她嘴唇微启,还未发出任何声音的瞬间。
“砰当!”
一声像是重物坠地的巨响,从与他们仅一墙之隔的、内侧的杂物间里传了出来。
椿和辉夜同时身体一僵。
辉夜环抱着椿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随即迅速松开。他猛地抬起头,警惕地看向那扇厚重的木板门。椿也直起身子。
这里……有人?
辉夜慢慢站起身,朝着那扇门靠近。
刚刚沉浸在各自心事里的两人,谁都没有分神去注意那个偏僻角落。此刻辉夜才看清,那扇厚重的木板门并未完全合拢,门框与门板之间留着一道狭窄的缝隙。
如果有人在那里……如果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有人在那里……
所有这些私密的、绝不该被第三人目睹的片段,如果都被一双藏在暗处的眼睛看了去,会怎么样?
他停在离门几步远的地方,手指微微蜷起。
椿也站了起来。
空气凝滞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就在辉夜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决心要上前拉开门扉的刹那。
“咻!”
一道毛茸茸的身影,猛地从门内那道缝隙中窜了出来。
“哗啦——”
那身影不偏不倚,正从矮几旁掠过,带起的风将几张刚刚干透的宣纸吹得翻飞起来,像几只受惊的白色蝴蝶,扑簌簌地飘落在地。
辉夜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一只花色斑斓的三花猫,已经稳稳地落在了房间另一侧的窗沿上。它弓着背,尾巴高高竖起,警惕地回望了他们一眼。然后它轻盈地一跃,跳出窗外,消失在庭院萧瑟的秋色里。
“……原来是一只猫。”
辉夜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转过身,走回椿的身边,语气也恢复了平日的轻快。
“吓我一跳,是弟子寮那边常溜达的一只三花猫,气性大得很,又矜贵,不让人碰的。”
他一边说,一边弯腰,帮椿拾起散落在地上的宣纸,“没想到今天溜达到这儿来了,还弄出这么大动静。”
椿蹲下身,和辉夜一起收拾散乱的纸张。墨迹确实已经干透了,字迹没有被损坏。
“我见过那只猫的。”她低声说,接过辉夜递来的一张纸,轻轻抚平上面的褶皱,“我还摸过它。”
不过,她想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久到她都有些记不清具体是哪一年,只记得廊下的阳光暖融融的,猫的皮毛在指尖的触感温暖而顺滑。
猫的寿命有多久呢?十几年?或许更长些?对于人类来说十几年不过是生命的一段,对于一只野猫却可能已是它的大半生。
辉夜和她一起将收拾好的字帖叠放整齐,用丝带轻轻束起。
他听了椿的话,有些好奇:“椿小姐摸过它?什么时候?那家伙可傲气了,我们寮里好些师兄师弟想喂它、摸它,都被它呲牙咧嘴地吓跑了。”
“大家私下都叫它猫小姐,说它比真的大小姐还难伺候。不过它倒也厉害,去年弟子寮后院的柴房闹鼠灾,粮食和道具都被啃坏了不少,放了鼠夹鼠药都不太管用。结果不知怎么的猫小姐在那边转悠了几天,鼠患居然就渐渐消停了。”
椿听着,这倒像是那只猫会做的事。
“我摸它,那是很久以前了。”她将束好的字帖抱在怀里,“那时候……我还在雅子夫人那里学三味线。”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
如果这一世的轨迹并无太大偏差的话。
他们就这样,围绕着这只突然闯入又迅速离开的三花猫,闲聊了一会儿。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弟子寮的方向传来了清晰而悠长的钟声。
那是下一阶段训练开始的信号。
辉夜看了看窗外天色,又看了看椿。
“啊……到时间了。”他嘟囔着。
“快去吧,别让师傅等。”椿催促道。
辉夜磨蹭着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他从怀里掏出那盒伤药膏,走回来放在椿手边的矮几上。
“这个留给你,记得按时擦,一天两次,揉开了才有效。”他叮嘱着,顿了顿,脸上忽然绽开一个明亮的笑容,“要是自己不好操作的话……每天这个时候就来找我,我帮你擦。”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