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一双微凉的手,带着室外沾染的寒气,轻轻地环住了她纤细的腰肢。那手臂慢慢收紧,一个温热的胸膛贴上了她的后背,几缕细软的发丝垂落,搔刮在她敏感的颈侧。
椿倏地睁开了眼睛。
也正是在这一刻,细碎的雪从灰绒般的夜空中飘落下来。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如同撒下的盐粒,很快便密集起来,纷纷扬扬,无声地覆盖着庭院中的赤松、石灯笼、以及汤泉池边的一切。
不是杏子,也不是阿冬。
她没有回头,只是感受着腰间逐渐收紧的力道和身后有些紊乱的呼吸,轻声唤道:“辉夜?”
背后的人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此刻天色已然全黑,雪落得愈发急了。
这不是一个适合私下会面的场所,随时可能有人回来。
但椿这会儿被酒意和温泉的热气蒸得浑身酥软,思绪迟缓,竟没有立刻挣开他。
她只是微微偏过头,感受着他鼻尖蹭过自己颈侧皮肤带来的痒意,又问了一遍:“你怎么了?”
辉夜依旧没有说话,他似乎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种低沉而激动的情绪里。
他想问,想问那个笔记本,想问石川茂,想问她和那条看门狗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他不敢问。
他害怕一旦问出口,得到的又是她那种疏离的“你不愿意就算了”的搪塞。他现在甚至不敢再像以前那样,用生啊死啊什么的来表露忠心,怕会将她推得更远。
于是他收紧了拥抱,撩开她披散在颈后的发丝,温热的唇瓣沿着她颈项的曲线,一路带着些微啃噬般地亲吻下去。
被他这样又亲又嗅,颈间传来阵阵酥麻的痒意,椿忍不住低声笑了出来,身体微微扭动,想要避开这过于亲昵的骚扰。
“别闹……痒……”
她的笑声和躲避让他收拢手臂,将她更紧地箍在怀里,抬起头在她耳边,用那种带着黏稠情动和委屈的沙哑声音,一遍遍地唤着:“椿小姐……椿小姐……”
椿被他唤得心尖发颤,终于缓缓转过头来。
她的眼眸因酒意而显得水光潋滟,脸颊绯红,在雪光与灯光的交织下是美的。
辉夜眨了眨眼睛,低头攫取了她微启的唇瓣。
这是一个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的吻。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体温迅速升高,隔着薄薄的衣衫熨烫着她的后背。
椿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所席卷,酒意让她的抵抗意志变得薄弱,她开始生涩地回应他的吻,手臂不由自主地向后环住了他埋在她颈间的头。
雪,无声地落在他们相拥的肩头,落在他们交缠的发丝上,又瞬间被温泉蒸腾的热气所融化。
衣衫不知何时被略显急切地剥落,凌乱地堆叠在池边的石头上。
他拥着她,缓缓滑入温暖的汤泉之中。乌黑的长发在水中如同海藻般散开,交织缠绕,难分彼此。
他的睫毛被温泉水汽濡湿,黏成一簇簇。
眸色比平日更深,眉宇微微蹙着,像是某种情绪过于满溢而无法舒解,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与温泉水混在一起,滴在椿的锁骨上。
当椿的手指抚上他的脸颊时,他像是被烫到般,身体微微一颤,随即更加用力地贴近她。
主动将脸颊更深地埋入她的掌心,那双眼睛微微眯起,长睫轻颤,流露出一种近乎糜烂的享受神情。
在更亲密的时刻,他的表情会变得更加破碎。
薄唇微张,呼吸声压抑而沙哑,偶尔会无意识地呼唤她的名字。
……
汤泉的水波渐渐平息,蒸腾的热气在冷空气中结成细密的水雾,将相拥的两人笼罩在朦胧的暖意里。
椿觉得浑身酥软,额间渗出细汗,黏住了几缕鬓发。辉夜将她揽在怀中,背脊抵着汤泉边缘的天然石头,青苔的湿气透过湿透的单衣渗入。
“冷么?”椿察觉到他的战栗,轻声问道。
辉夜摇首,他低头凝视怀中人,忍不住又在她微肿的唇上落下一吻。
雪下得愈发急了,将庭中石灯笼的光晕染成毛玻璃般的质感。
良久,辉夜率先起身,水珠从他身上滑落,在雪地上晕开深色痕迹。
他拾起岸边的白襦袢穿上,未系带子,任由前襟松散地敞着,又披上那件浅葱色麻叶纹的羽织,这是旅馆为贵客准备的浴后着物。
他腰带随意挽了个结,流苏垂在腰侧。
“当心着凉。”他拿起椿留在岸边的茜色后披风,那是一件厚实的外衣,内里絮着新棉。
俯身将披风裹住椿的身子。
椿任由他打横抱起,羽织的布料摩挲着她的脸颊。她将头靠在他胸前,听见他急促的心跳渐渐平复。
廊下的霰雪被夜风卷起,纸障门被拉开又合上,将风雪隔绝在外。
客房内的被炉烧得正旺,铁壶在架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辉夜将她放在叠敷上,取过桧木茶托斟了杯茶。
椿接过饮下,酒意彻底散去,只余满身倦怠。
“这次太过火了。”她抬手轻拍他的面颊,力道软绵绵的,毫无威慑。
辉夜捉住她的手腕,低头在她腕内侧落下一吻。他取过叠放在旁的干净小袖,动作熟练地替她更换衣物。
“今日心情不好?”椿任由他摆布,慵懒如一只餍足的猫。
辉夜系带子的手顿了顿,随即绽开一个浅淡的笑:“本来是不太好,现在没有事了。”
椿伸手扯了扯他半干的长发,听他吃痛地抽气,却依然赖着不起身,“你呀...”
她无奈叹息,取过一旁的干布,“转过来。”
辉夜顺从地转身,椿跪坐在他身后,细心擦拭每一缕发丝。
他的发质极好,乌黑亮泽,只比她的短少许。在歌舞伎世家中,发是役者的第二张脸,需用茶油精心养护,每月还要用兰草蒸熏。
“等会儿走时,我给你一件素色的外裳披在外面。”椿的手指穿梭在他发间,“雪夜风寒,不要生病了。”
辉夜望着被炉跳动的炭火,应了声“好”。
远处传来温泉旅馆晚归客人的木屐声,衬得室内愈发寂静。被炉的火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纸障上,交织如相依的藤蔓。
待发丝半干,她取来一件无纹的浅葱色外裳递给他。
这是她随身携带的便服,质地厚实却不显笨重。
辉夜接过外裳,倾身在她唇上印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我走了。”
纸障开合,带进几片雪花,很快便融化成水珠。
椿独自倚着被炉,感受着余温渐渐散去。廊下传来渐远的脚步声,应该是辉夜沿着外侧的渡廊回到了弟子们居住的别栋。
成濑椿正对镜梳理长发时,障子门外传来杏子欢快的说话声。
纸门被哗地拉开,两个侍女抱着沐浴用品走了进来,发梢还带着温泉的湿气。
“大小姐已经沐浴过了吗?”杏子将桧木桶放在廊下,兴奋地跪坐在叠敷上,“别馆的汤泉景致真好,能望见山的雪顶。”
阿冬默默收拾着沐浴后的杂物,忽然轻呼:“大小姐的浅葱色外裳不见了。”
椿执梳的手一顿:“会不会是没带来。”
“是这样吗?”阿冬偏着头思索。
杏子打断她的沉思:“别管这些了,大小姐您猜我们在女汤遇见了谁?”不待回应便迫不及待地揭晓答案,“是东京来的电影演员,听说在拍牧野省三导演的新剧。”
她继续叽叽喳喳地说着,忽然压低声音,“还有啊,我们在回廊遇见了一条家的澄少爷。他带着几个朋友,说是来猎野鸭的。”
杏子凑近些,声音更轻,“听说这次老爷也邀了一条家,不知道熏少爷会不会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初冬的晨光透过和纸拉门,椿拥着锦被坐起身,丝绸衬里滑过肩头。她将被子披在肩上,捧起阿冬早已备好的热茶,望着廊外庭院。
石灯笼顶上积着残雪,引来的温泉水在溪涧流淌,蒸起白雾,几株迟开的寒菊在薄霜中垂着头。
纸门外传来轻巧的脚步声。
杏子和阿冬各捧黑漆食案进来,开始布设早餐。
“小姐总算醒了。”杏子笑着说, “刚才我去取泉水,在梅林那边看见熏少爷了。”她故意停顿,见椿没有反应,才继续道, “没想到他还记得我是您的侍女呢。”
椿从锦被里探出身,阿冬立即将一件绀色厚羽织披在她肩上,羽织里衬用了绯红色绢。
“他问了什么?”椿接过阿冬递来的筷子。
“说劳烦我们劝小姐多出去走走。”杏子模仿着贵公子的腔调,“''''若是椿小姐总待在寝间,我倒不便叨扰了''''。”
椿举起桧木箸作势要敲她:“这么快就倒戈了?”
杏子笑着讨饶,阿冬绕到小姐身后,用黄杨木梳将她披散的长发松松挽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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