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俐所说的不容易被找到的地方是中央公馆外围一个极其隐蔽的湖水公园。
邬矜让把飞行器开到入口时反复跟她确认那后头真的还有路。
“你看仔细了,这哪里是有公园的样子?树都栽满了。”
苍俐不耐烦道:“都说了直接开进去,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邬矜让听出自己再多问一句苍大小姐估摸着就要来抢控制台了,只好硬着头皮往两颗精心修剪过的松木里开。
没想到竟然正好能容一架飞行器通过,短暂的枝叶遮挡之后,视野迎来无比开阔的天地。
在首都星内难得一见的翠绿大草坪,远处是一片静谧的湖泊,四周栽种了密不透风的松树。
普通人见了只会产生邬矜让那样的反应,绝对料不到里头竟然别有洞天。
草坪郁郁葱葱的,一看就是有专人精心打理,甚至还设置出一块用来停飞行器的区域。
无人打扰的秘密公园,邬矜让把飞行器停好,苍俐立刻下去呼吸新鲜空气。
同样是清新氧气,市中心的就是比远郊令苍俐感到舒心。
“怎么找到的这个地方?”邬矜让跟着下来。
苍俐用一种“果然没见识”的眼神看向他:“中央公馆是我家,你家旁边有个公园你会不知道?”
邬矜让没法反驳,踩了踩脚下柔软的草地:“你晚上就打算睡在这儿?”
苍俐更确信他是傻瓜了:“当然是睡在飞行器上。”
“你要我跟你一起待在这儿过夜?”
“你也可以把飞行器单独留下。”
邬矜让无法理解:“没看出你喜欢大自然,找个酒店或者别的地方不好吗?”
“不好。”苍俐抬着下巴倨傲地回应,也不说明理由。
邬矜让拿她没什么办法,突然抬起光脑对着她飞速拍了张照。
照片里的苍俐压根还没反应过来,呆呆地站在画面的正中间,只有神情还鲜活地蛮横无理着。
“你干什么!”苍俐扑过去想看他把自己拍成什么样。
邬矜让举起手臂,原地转着圈不让苍俐碰到他:“在校外请假过夜是需要提供学生本人照片进行报备的,你不知道吗?”
苍俐一时也分不清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愣了才一会儿,邬矜让就已经操作完毕。
“要是被我发现你骗我,我就把你踢到湖里去。”苍俐恶狠狠道。
“我骗你干什么?”邬矜让一边学她的语气,一边走到湖边,“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苍俐将信将疑地跟过去。
首都星已经过了最热的几日,温度逐渐适宜起来。
夜色尚未全黑,天边呈现出一种沉静的深蓝。
凉爽的晚风吹拂过两人的发丝与衣摆。
苍俐默默走在邬矜让后头,看他于湖边站定,弯腰拾起一块装饰用的鹅卵石。
只见邬矜让退后两步,做了个蓄力的动作,接着手臂往前一甩。
光滑的鹅卵石从他手中飞出去,刚没入湖面就弹跳起来。
苍俐猝不及防被吓一跳,盯着那石片连续跳出了好长一段距离才彻底沉落。
“这是怎么做的?”她走到与邬矜让并肩的位置,好奇问。
“没见过打水漂?”邬矜让侧目看她,嘴角擒着一点笑,仿佛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苍俐诚实摇头:“怎么弄的,你再做一遍。”
“看好了。”
邬矜让又随手在地上捡了块石头,握在掌心掂量,瞄准角度,用力掷出去。
石片接触水面时形成的夹角很小,掠过湖泊后一下弹起来。
平静的湖面很快炸开一长串的水花。
“你试试?”邬矜让另选了一块形状合适的石头递给她。
苍俐接过,学着她刚刚的样子,把石头撇向湖中。
然而不知是哪出了问题,“噗通”一声,石头竟直接沉入水中不见踪影。
邬矜让在一旁轻笑两声,指点她:“扔出去的时候速度要再快一点。”
然而迟迟没等到苍俐的回应,他疑惑地看过去,发觉她正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
还没来得及问她怎么了,苍俐就淡淡道:“你身上有虫子。”
邬矜让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自己的手臂,果见上头有只红色的小瓢虫。
轻轻用手指把它弹开,再抬头,苍俐已经背对着他往飞行器的方向走远了。
飞行器内部的空间还算宽敞,总之睡下两个人不成问题。
把后排的座椅调整成铺平的状态,俨然就是张单人床。
苍大小姐自然要占据相对舒适的后排,邬矜让则睡在前排,频道内播放着轻音乐助眠。
“明早就回学校吧?明天我没空陪你闲逛了。”邬矜让轻声说。
苍俐翻了个身,思考片刻,答应:“嗯,明天我不用跟着你。”
她接受得如此轻易,邬矜让似乎稍显诧异。
就这么半天的相处,他对苍俐其实有点改观。
虽然行事作风处处透着常人难以忍受的娇纵傲慢,但也有出乎意料地能够达成一致的乖顺时刻。
其实只要愿意满足她的所有要求,她也会变得可爱。
即便躺在远不如床垫柔软的地方也没有抱怨什么,不是吗?
邬矜让越想越觉得自己掌握了与苍俐和平相处的秘诀,微光中的眸色都温柔了许多。
他在储物箱里找出一条毯子,仔细确认是干净的,转身将它盖在苍俐身上。
夜逐渐深了,飞行器内响起两道平缓的呼吸。
……
再次醒来是因为感受到眼前似乎有忽明忽暗的光线。
邬矜让下意识以为天已经亮了。
可睁开眼。
四周仍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万物悄无声息地披着夜色休憩。
砰。
只有一朵烟花毫无征兆地在正前方的半空中无声炸开。
亮得照白了半边天。
砰、砰、砰。
一朵、两朵、三朵……
璀璨到耀眼的火光在暮色的天空上乍现,却安静得没有一点声音。
所有如同枪声般震耳欲聋的巨响只来自于邬矜让的心跳。
绚烂的色彩映进瞳孔。
他看见在不断升起又坠落的盈盈火光下,在澄澈平静的湖泊边。
站着一个女孩的背影。
单薄的身姿,孤高地与黑夜作伴。
偶尔弯腰拣石子,随心所欲地朝湖心丢去。
耳边无法控制的嘈杂闷响扰乱了邬矜让的思绪,他下意识往后排看去。
而空荡的座椅上徒留着揉成一团的毯子。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苍俐正在练习打水漂。
头顶盛大的烟火映在黑沉沉的湖面上, 石子一路破开那彩色的粼粼波光,仿佛替它们第二次绽放。
听到背后有脚步声传来,苍俐没回头,直至邬矜让走到她身边。
“你睡不着?”苍俐问着,又甩出去一枚鹅卵石。
光滑的石片以极快的速度飞掠而过,接着在湖中炸开一长串水花。
那种打破平静的声响在整个静谧公园中回荡着。
“你学会了。”邬矜让沉静地盯着湖面上的烟火,像是怕打扰什么一般轻声陈述。
苍俐哼笑一声:“又没什么难的。”
“你最多能打几个?”她藏不住攀比的心思,有些得意地问。
“十个?”邬矜让不太确定地回答,毕竟他没想过有朝一日需要与人比较这项技能。
苍俐侧过脑袋,习惯性微微抬着下巴看人,手里还摸着一块鹅卵石,唇角扬起雀跃的弧度。
“才十个, 我刚刚一次性就打了十五个漂。”她神情倨傲,宛如一头年轻的狮子。
邬矜让看着她,一时说不出话。
夜是黑的,月亮在天上遥遥挂着,烟花在目之所及的天边绽放。
朦胧的月光、绚烂的烟火,一并在湖面上泛起鳞片似的波澜。
然而这一切, 都不及此刻那双含笑的眼眸夺目。
世界吵闹得令人心慌,邬矜让艰难地动了动嘴。
但他还是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只能看着苍俐对他的愣神表示疑惑。
“你不信?”苍俐有些好胜地对他挑眉。
邬矜让摇了摇头,无奈笑出声,把目光挪开,望向远处还不肯停息的大片烟花。
“这有什么可不信的。”
苍俐撇撇嘴,好像对他平淡的反应感到失望,随手将石片丢出去。
好不容易归于平静的水面又霎时炸开七八朵水花。
邬矜让默默替她数着。
天上烟花的种类已经换了好几轮,迸开的火光如同繁星点点布满整片夜幕。
“这里怎么会有人放烟火?”邬矜让问。
苍俐打了个哈欠, 习以为常:“中央公馆的服务处就喜欢搞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
“就为了放给里面的住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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