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护在苍俐身前的不论是谁,他都一定、一定会开下这一枪。
但偏偏是凌季由。
打伤暂时修养的前线总指挥,他确定没人能付得起这个代价。
枪口不甘而颓丧的滑落,随着垂头丧气的手臂指向地面,空气中的信息素几乎要把严毅压垮。
凌季由见状低头问苍俐:“你会开飞行器吗?”
“会。”苍俐答得自然。
“有证吗?”凌季由多问一嘴。
“还没考。”苍俐答得依旧自然。
凌季由咽下让她开飞行器的建议:“那还是我来开吧。”
看着凌季由如同对待珍宝般紧紧牵着苍俐,把她护在身前,恨不得跟鸟妈妈似的把人送至副驾。
严毅心中不禁生出巨大的疑惑。
为什么所有人都在帮她?
常易尘那条狗被拴久了改不过来也就算了,白微雨那不长脑的也会间接性发疯做出些逼着他删视频的蠢事,到现在,为什么连凌季由这样的人都会帮她?
一个已经无依无靠的omega ,到底能有什么手段……
一个omega。
恍然间严毅仿佛找到了关窍。
“凌指挥!”他赶在凌季由关上副驾的门前喊住他,“我想你可能被苍俐骗了。”
苍俐矮身而入的动作顿了顿,凌季由冷淡地分去一个眼神。
严毅越发觉得自己掐住了苍俐的命门:“凌指挥,你是顾念旧情的人,看在从前婚约的情分上想救她,但我提醒你,苍俐可不像你,她绝不是什么重情重义的人。”
预料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苍俐射去冰冷的目光,默默反抓紧了凌季由的手。
“常易尘,你听说过的吧?传闻跟她关系匪浅,那是真的。”严毅言之凿凿,“他俩连标记都做了,我有证据!”
死一般的寂静。
严毅心里没底,但观察到凌季由的神情确实变得更冷,认为这办法还是有效。
苍俐浸润在暴雪似的信息素里,整个身子都麻了,手上加重着力道却不自知。
她在疯狂地思考对策,凌季由却在一旁默默垂下了脑袋。
他看着苍俐抓嵌着他小臂的手。
非常用力,用力到整双手的关节都泛白,用力到骨头好像要从里面破开皮肉。
用力到令他有些疼痛,可能会留下指痕。
但她在用力抓着他。像一个溺水之人紧抓着一截浮木一样。
不再是那个毫无价值、无关紧要,轻易就可以被退婚的人了。凌季由想。
他也成了会被苍俐紧紧抓住的人。
就在这一刻,凌季由忽然觉得自己这么多年兴许就是为了这个。
他没有恨苍俐,没有想报复,他想要的只是回到原来的位置而已。
“进去吧。”凌季由用另一只手安抚地揉开了苍俐紧攥他的手掌,对上她侧目时惊讶的目光,轻声道,“我答应你的。”
苍俐略茫然地进了飞行器,直觉幸运女神一定悄无声息地来过了。
严毅简直无法理解。
难道不是他想的那样?那凌季由帮一个可以说是有仇的omega到底是为了什么?
“凌指挥,总得给我个理由吧?”严毅绝望道。
“她没有骗我。”
凌季由扔下一句谁也听不懂的话,在众目睽睽之下驾驶着飞行器离开了。
晕。
劫后余生的感觉本就令人心悸,密闭的空间内还充斥着大量的信息素。
苍俐单手扶额,长这么大第一回 体验到晕飞行器。
“你的信息素收不住吗?”她问。
凌季由在余光里瞟到面色不佳的苍俐,歉疚道:“抱歉,我现在不能控制。”
苍俐把身侧的窗户开到最大,还没来得及把脑袋伸出去呼吸新鲜空气,窗户又被主驾控制着缓缓升起,只留了条缝。
“抱歉,这样很危险,而且我的信息素飘太多出去可能会影响治安……”凌季由内疚到声音都软绵绵的。
苍俐无奈地闭上眼:“再开快一点。”
“已经是限速内的最大时速了。”
“那就超速,特殊情况,会被理解的。”
凌季由犹豫地抿起了唇,似乎不太想违反交通法规。
“再待下去我会被你强制发热。”苍俐说,“想想我们的名节。”
名节这个词从苍俐嘴中说出来多少有点滑稽,但她身边坐的是凌指挥。
如果两人的名节拼在一起的话,大概可以凑出完整的一份。
敏锐地闻到空气中逐渐出现一股区别于自己信息素的冷意,凌季由意识到那是什么,红着耳朵默默把速度提高了。
以违规的时速行驶在空中车道,身后跟着的几辆政府专用飞行器不再掩饰踪迹,明晃晃地缀在后头。
苍俐一开始发现它们的时候还有些紧张,但过了一段路途就发现它们并没有要来截停的意图。
只是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随着,更偏向于监视。
几分钟后,飞行器在军校门口停落。
那扇冰冷的大门反常地敞开着。
苍俐迫不及待地冲下飞行器,奔向校门时看到了搬着把小板凳坐在那儿的丁宣仪。
当了有好半天门神的丁教官总算等回自己的学生,激动地站起来要去迎接。
“苍俐!”她刚往前冲两步,猛地被一股凶狠的信息素冲击,一下子又向后连连弹射,捂住鼻子,“你你你你你!你出去干什么了你?!”
苍俐想起自己刚从那架宛如信息素压缩包的飞行器上下来,身上估计都已经被腌入味了,只好在原地停下。
“让人送瓶信息素去除剂来。”苍俐说。
她人都有点站不稳,若非周围有人看着,她这会儿说不定已经四肢着地,难以维持人形。
喷雾很快送到,并且按照丁教官的叮嘱送来了整整十瓶。
丁宣仪扯着衣袖捂住口鼻,不想接近一个浑身散发着s级alph息素的家伙,于是把去除剂远远地扔过去。
苍俐接住,刚把自己简单净化完,身后就传来阵动静。
她转头,看见移动的信息素释放源正在朝自己靠近。
苍俐善心大发,对着凌季由从头到脚地仔细喷上去除剂,然而好不容易才把他弄干净,立刻又有新的信息素涌出来。
“你这样怎么进军校?得叫校医来。”苍俐苦恼道。
凌季由却摇了摇头,抬手把什么东西塞进了她的口袋里,轻声说:“我应该没法跟你一起回学校了。”
他手腕上戴着的特殊手环不小心碰到了苍俐的皮肤,像是烙铁一般的烫度。
苍俐条件反射地抬起手,痛呼一声:“你的手环怎么了?”
“抱歉,烫到你了。”凌季由无措地捧住她的手。
苍俐皱着眉,垂眸端详那个死气沉沉的黑环。
没有任何智能化功能的选择,比起抑制手环倒不如说是镣铐。
只有在监狱里对待信息素罪犯,想要强制掐断他们使用信息素的可能才会戴这种鬼东西。
再联想到他不是易感期也无法控制信息素释放的状况。
“你是因为信息素的问题才从前线回首都的?”苍俐问。
凌季由没反驳,轻轻地“嗯”了一声。
话落,方才监视着他们的那几辆飞行器上下来了几名士兵和职员,目光齐刷刷盯着凌季由的背影。
这些人的目的很明确,带走凌季由。
既然他敢违背理事院的命令帮助苍俐,那么政府也不会再让他继续待在苍俐的身边。
“我得走了。”凌季由低落地同她告别。
苍俐点头,看着几名beta职员将他带上飞行器。
政府的人员离开,苍俐便跟着丁宣仪进入军校。
丁教官见她情绪不高,提起另一件事:“常易尘听说你的事后提出离校,但没有正当理由,情急之下差点强行离校,被暂时监管起来了。”
难怪。
苍俐在前往政府大楼的途中就给他发了消息,但一直没收到回复。
“严毅呢。”苍俐问,“他离校有正当理由?”
丁宣仪虽然不清楚她怎么知道严毅离校的消息,但还是叹了口气,用一种心照不宣的无奈语气道:“理事院办公厅的严主任替他递交了离校申请。”
……
天色渐渐暗下来。
在外奔波了一整天的苍俐没有选择回宿舍,而是在操场里走铁条。
她前些日子的平衡训练很有效,已经能穿上机甲走过前三分之一。
只是一碰上那飘荡的电网就露怯,始终不得要领。
不知第几百次从铁条上摔进沙地,一抬眼,发觉夜已经彻底深了,操场上除了她空无一人。
苍俐收起机甲,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沙地。
正打算在旁边休息一会儿,却猝不及防认出一道不远不近坐在沙场外面的身影。
根本不知道那人是什么时候来的,就这么静静地看了她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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