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仗着我的喜爱一点点放纵,渐渐就忘了到底是谁该听谁的了。”苍俐眯起点儿笑眼,眸中却无半丝笑意,“怪我最近对你太好了吗?”


    脑中一根由钢筋做的弦像是被人硬生生扯断了,常易尘慌不择路地矮身抱住了苍俐,两条手臂僵硬地攀附着她的腰。


    苍俐的耳边听见他逐渐紧张粗重的喘息,身体都似乎在不受控地起伏着。


    “我没有、我没有……”


    “我不该那么做,我知道错了……”


    他语无伦次的悔过让人怀疑精神错乱,苍俐却没有表现出半分惊讶,反而自然地将手抚上他的背。


    拍了两下,常易尘便受用地稳定下来,小心地侧头靠近她的唇角,好似进一步寻求或者确认苍俐的原谅。


    苍俐没有拒绝,他的吻就立刻带着讨好的意味贴上来。


    先是带着空气声的亲啄,再慢慢深入。


    唇被对方的舌头湿漉漉地舔舐着,苍俐含糊又怀念地开口:“我还是喜欢小时候……”


    “你惹我不高兴了,我就让你跪在我旁边不许说话,我拿积木砸你,你一声不吭地给我捡回来。”


    “有下人背地里说我虐待你,但没有一个人敢替你求情。”


    虐待?


    常易尘吻她吻得头脑发晕。


    苍家别墅里的每一寸瓷砖都铺着比床垫还绵软的手工地毯,苍俐那昂贵精细的积木玩具每一粒只有指甲盖大小,陪她玩小狗捡骨头的游戏还能奢侈地看见她得意的笑脸。


    果然,苍家就连下人对虐待的想象力都贫瘠得令人惊叹。


    他那时候跪在苍俐身边不说话在想什么?


    是绞尽脑汁地想在她身边跪得久一点,还是想像眼下这样吻她?


    反正无论如何都不能像常统那个废物一样,被她丢垃圾一般地扔开。


    ……


    翌日,苍俐一大早就在操场上锻炼。


    那节课后,丁宣仪还是给她了一些训练方向的指导。


    想要穿戴着机甲顺利在铁条上行走,平衡力显然是第一要务,而在提升驾驶机甲时的平衡能力之前,先要保证自身拥有强大的平衡系统。


    苍俐单脚踩在离地三十厘米的平衡木上,四肢各绑了沙袋,高高抬起的那只脚已经抖成了筛子。


    她左摇右晃地极力保持平衡,调动身体的每一块肌肉,眼睛死死盯着不断滚动的计时器。


    起码要保持住五分钟才行。


    这操场有不少机甲基础的训练仪器,所以处于这阶段的学生来得比较多,各处都有在使用相同锻炼方法的人。


    六分半时从平衡木上掉下来,计时器感应到后立刻停止滚动,并在小屏幕上给出了增加沙袋重量的建议。


    苍俐给四肢松绑,活动活动关节,再挑选了更重的沙袋打算继续。


    她席地而坐,一条腿折着膝盖在身前曲起,两手调整沙包绑带的长度,仔细扣在小腿底部。


    发丝垂落与人影略过同时在她余光中制造了一种轻痒的动势,她下意识抬起头,想把碎发捋到耳后。


    却猝不及防看到正从她眼前经过的一对人——


    白乔木和凌季由并肩行走,身距隔得不远,表情严肃地低语,仿佛在谈论什么重要的正事。


    他们目不斜视,只是碰巧从此处经过,并不在乎有多少人朝他们投去了视线,也没注意旁边坐着什么人。


    苍俐装作没看见他们,低下头给另一只脚绑沙包。


    耳边传来周围学生兴奋的窃窃私语。


    等她把全身的沙包重量做完简单升级,白乔木和凌季由也已经快走到了操场另一个相邻的出口。


    苍俐刚一只脚踏上平衡木,手上的光脑就响了一声。


    她不得不打开来看,发现居然正是凌季由发来的消息。


    【过来。 】


    苍俐不明所以,侧身往他的背影看去一眼,发现那两人还保持着交谈的姿势。


    看起来是偷着给她发的信息。


    苍俐回了一个问号,接着好整以暇地端详起凌季由。


    远远的,只见他感受到手腕震动,向白乔木说了什么致歉的话,就迅速地打开了光脑,反正也只有他自己看得见。


    已读消息的那一秒,凌季由似乎是想转头,但最终克制住了,只是继续发送语句过来。


    【你需要现在过来和我搭话。 】


    苍俐垂眸瞄了一眼,没有任何反应出现在脸上,面无表情地把光脑关了,重新站回平衡木上,计时器像是心情焦躁般滚动得格外快。


    光脑又响了几次,苍俐全都没有理会,直到那恨不得吸引全校目光的人离开了这片操场,世界才得以安静下来。


    ——但也没能安静太久。


    六分钟后,苍俐卸下沙包打算更换更重的一批时,凌指挥官神奇地去而复返,站在苍俐面前,脸色不虞地瞧着她道:


    “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作者有话说:


    ~


    第20章


    苍俐不愿走太远, 她的沙包都还放在原地,说不准会被周围的学生拿去用。


    凌季由只好就近找了片没人的花园,和她在花坛后说话。


    “你没有看到我的消息吗?”凌季由的语气还算和善, 仿佛只是真诚的一句询问。


    苍俐却扯掉了虚伪的表象,同样扮演无辜地反问回去:“你的光脑没有已读功能吗?”


    虽然最后两条消息苍俐确实懒得打开, 但也不至于问她有没有看到。


    “那为什么不照我说的做?”凌季由不解地问。


    苍俐闭了闭眼,她在看到凌季由消息时努力忍耐的火气又在此刻蹭蹭上涨。


    她才要问为什么吧?最近到底是什么情况?怎么好像随便什么人都能指挥她、命令她的样子?


    “我现在需要听你的指令?”苍俐冷冷反问,“凌指挥, 我还不是你的士兵。”


    “昨天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我得先表现得对你冷漠, 理事院才不会起疑心。”


    “跟我有什么关系?那是你的任务。”苍俐几乎在他话音未落时就紧跟着回复, “对我表现冷漠是你需要做的,但上赶着找你搭话可对我没什么好处,江若水叫你来配合我,而不是我配合你。”


    凌季由被她的话震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一时完全不知该怎么反驳,甚至隐隐反思起自己。


    半晌才弱弱问出一句:“像昨天那样也不行吗?”


    昨天?


    苍俐无奈地揉了揉眉,她不得不承认理事院那些人精教给凌季由的方法多半是奏效的,一旦被她打上“这是必须得帮我的人”的标签,她都懒得多浪费一点儿好脸色了。


    况且昨天那是私下里,当着江若水的面,就算是顾念江副理事长的面子,她也得对这个帮手友善一些。


    但今天操场里都是八卦的学生, 还有……


    苍俐想到什么,脸上露出一种厌恶的神色:“我不可能让你当着白乔木的面给我难堪。”


    凌季由没反应过来地愣了下,旋即展露一点笑意:“你们竟然还这么讨厌对方吗?”


    苍俐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像是很不习惯他这种语气:“我有什么理由不讨厌她。”


    凌季由含着笑摇了摇头,最后一次问:“真的不能配合吗?”


    他的契而不舍让苍俐觉得自己和这位总指挥官说不明白话。


    “不能。”她斩钉截铁,并且尽力向他类比,“如果没有江若水给你的任务,难道我请求你,你就会配合我吗?”


    提及此,苍俐想到另一件更让她好奇的事,眯起眼思索:“不过你到底欠了江若水什么恩情?”


    为此不惜通过帮助她这个苍家的人来报恩。


    只见凌季由脸上好不容易攒起的笑意霎时冷却了,连语气都变得麻木:“你猜不到吗?”


    咯噔。


    心好似踩空了一阶。


    苍俐原本猜不到,但听他这么说,多多少少便能猜到一点了。


    大概是跟当年苍家在凌季由父母牺牲战场后马不停蹄地与其退婚一事有关联。


    各中细节苍俐不清楚也不打算在此刻了解,耸了耸肩,在凌季由冷淡的目光中先行离开了花园。


    好在她的沙包没有丢。


    ……


    虽然那日谈话的末尾兴许让凌季由很不愉快,但这次对话十分有效。


    接下来两天苍俐都没再看到过这个人,可见即便在一所军校内,他们的生活轨迹也无甚重合。


    这日,苍俐正在半圆形的波速球上负重单脚深蹲。


    她的平衡力在不同的训练器材上以惊人的势头突飞猛进着。


    远处,丁宣仪忽然出现在这片操场上,一开始左右张望似乎在寻找什么人,直到发现苍俐后便目标明确地朝她走来。


    丁教官的脸上呈现着从未见过的忧心神色。


    苍俐看出她对自己有话要说,从器材上下来,卸掉身上的沙包。


    丁宣仪凑近她,一手握住了她的上臂,飞速低语道:“理事院传讯,说你父母在狱中请求了你的探望,希望你立刻赶去,政府的飞行器已经等在校门外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