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俐应好,走过去拿一瓶,从头开始给自己喷。
没喷两下, 医师的工作光脑里突然收到紧急呼叫,她顾不上别的就要往下跑:“我先下去处理一起紧急事故,药会帮你放在前台, 下来自取就行。”
苍俐应了,继续细致地去除沾染的信息素。
像是在喷一瓶不要钱的香水,恨不得把它当沐浴露用。
其实留在苍俐身上的信息素气味很淡,不然就算开着最高的手环档次,她也不会连半点儿都闻不见。
奈何病房里姓白那位正处于alpha最敏感的易感期,还没戴手环,所以对一丝一毫来自他人的东西都格外介怀。
苍俐把手环模式暂时解除,闻到空气里一片清新的化学试剂气味,猛吸一口,满意地把抑制模式调回去。
她原本没打算再见白微雨,可临到离开,竟生出一种不如就听听他会说什么的想法。
白微雨的病房甚至一直敞开着权限,都不用苍俐请求探望,随便一按就开了。
没有刻意掩盖脚步声,苍俐堂而皇之地进入,在入口处即站定,也不把门关严实,几不可查地留了点空隙。
“医师说你想见我。”她漫不经心地朝病床上的人抬了抬下巴。
话落,屋内的医疗器械又开始发出不正常的叫声,苍俐不由怀疑那瓶信息素去除剂浓度不够高,反正她的清理手法非常到位。
白微雨朝门口望来,他已经打过抑制剂,所以整个人的状态只显出一种诡异和耗尽力气的平静。
在面对苍俐时,他表现得平静算是一种反常。
“我听不清,你靠近点。”白微雨倦倦地邀请她。
苍俐闻言却嗤笑一声:“你当我傻吗?靠近易感期的alpha?”
“你在常易尘的病房里也站得这么远吗?”白微雨冰冷地盯着她,语调毫无起伏地反问,“想也不是吧,不然怎么能沾上那么恶心的气味?”
在说什么呢……
苍俐认定这人的脑子也坏了, alpha的大脑简直是需要标上轻拿轻放的易碎品。
“就不该进来。”她嫌恶地小声嘟囔一句,转身正要打开门。
“啪。”
忽然有什么很柔软蓬松的东西掉到了她的脚步。
苍俐低头,只看到一只洁白的枕头。
她匪夷所思地扭头,白微雨扔来的第二个枕头乍然出现在半空中。
他吸取了经验,调整准头,那白白的一坨直朝omega的面门飞去。
苍俐瞳孔猛缩,眼疾手快,“啪”一下用手臂把枕头挥开,怒吼道:“你大爷的神经病!”
说完,她踢开躺在地上阻碍着门打开的两只枕头,弊之不及地逃出了病房,狠狠摔上门,将白微雨喊到一半的“苍俐”断在门的另一边。
冲到走廊旁的柜子边,从里面抢出一瓶信息素去除剂,像是用柚子叶给全身去晦气般里里外外喷了一圈。
犹嫌不够,苍俐又富有公德心地给走廊进行除味,然后走到那扇门前,仿佛要替里面的脏东西驱邪般对着门缝一顿猛喷。
把整整一瓶去除剂给用空,她才心安理得地离开这个刷怪笼似的医务室第四层。
……
隔日,苍俐迎来了她的第一节 机甲基础课程。
为了授课方便,在同一位教官门下,处于相同级别的学生会在同一批次上课。
因此,跟苍俐同一堂课的学生有可能已经在这一阶段训练了好几个学年,彼此之间进度不一。
机甲基础的最终考核标准是在三十分钟内完成一段三十公里的障碍跑,此前的所有训练都以完成考核为目标进行设置。
这一堂课对苍俐来说是升入基础级别的第一堂,对其他人却不是。
因此丁宣仪教官没有为了特别关照她而啰嗦太多,简单交代了几句障碍赛各部分的形式,就让其余学生各自按照进度分散训练了。
“你,过来。”学生们原地解散,丁宣仪冲着不知该去往何处的苍俐勾了勾手指。
苍俐立刻跟上。
两人走至户外操场的东北角,那里矗立着一座仿佛会出现在马戏团里的巨大装置,不断有表演者爬上去进行惊心动魄的杂技表演。
“这就是障碍赛的第一关。”丁宣仪微微仰头,一边注视着上面正在训练的学生,一边向苍俐介绍。
“从右至左,先是一段三米高、垂直角度九十度的不规则木梯攀爬,需要注意的是,木梯结构脆弱,每一步的着力点都要用心观察分辨,稍有不慎木梯就会断裂。”
话落,一台瓢虫般缓慢向上爬的轻型侦察甲踩中了一根木棍最薄弱的部分,“啪”一声,木材干脆地断裂,机甲瞬间从两米高的位置砸下来,在底部的沙场上砸出不大不小的坑。
好几台机甲被它殃及,也都坠落,沙尘弥漫间,木梯那些断裂的部分又逐渐恢复原样,重新成为迷惑人的陷阱。
记忆类木材,苍俐想,邬子夜大概会很感兴趣。
“爬到最顶部的平台后。”丁宣仪的目光追随着一名熟练完成攀爬的学生,“第二个任务是通过一段两指宽、三米高、四公里长的s形铁条。”
两指宽的铁条,要用机甲通过它,与走钢丝无异。
并且走得还不是直线,而是有弧度的s形。
只见那台机甲在平台处调整呼吸,开始谨慎地走上铁条。
它将两臂伸展,保持身体的平衡,起初走得很稳,速度也快,显然没少下功夫,一眨眼的时间就过了三分之一。
就在苍俐以为这名学生能顺利通过第一部 分为她做个完美演示时,铁条上空,那台机甲的右前方,突然飞来一片类似蜘蛛网的东西。
苍俐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也能猜到多半是障碍赛中干扰关卡的一部分,心中不由替它捏把汗。
只见铁条上的机甲反应敏捷,尽力将身体往□□倒,将头最大限度地往下低,惊险地擦过那片奇形怪状的网。
然而还不等喘口气,左侧又紧接着再次飞来一片面积更大的。
机甲迅速调整姿势想要躲闪,谁料情急之中无法维持平衡,在铁条上左摇右晃起来。
那片蜘蛛网根本不给他调整的时间,仿佛能碾压一切般匀速兜过来。
触碰的一瞬间,细小的网丝亮起一片金属色的火花,蔓延到机甲身上,形成巨大的光晕。
驾驶者发出一声痛呼,完全失去掌控地从铁条上坠落。
丁宣仪像是早有预料般冷哼了一声,“铁条的后三分之二会设置随机出现的高光能电磁网,一旦机甲外壳触碰到就会对驾驶者产生强烈痛觉,能过得了这一关,才算完成第一部 分。”
苍俐注意着那台摔下高处的机甲,在尘土散开后从沙地里慢腾腾站起,宛如被电懵了,傻愣好半晌才有所动作,重新向最开头的木梯方向走去。
丁宣仪拍拍她的肩:“好了,既然都给你讲解过了,那你也去训练吧。”
苍俐连忙拉住她:“没别的注意事项了吗教官,比如从三米高的地方摔下来,在半空中护住哪里不容易死?”
丁教官爽朗地大笑两声:“光说是记不住的,多摔几次自然就都知道了!”
……
没办法。
苍俐穿上机甲,硬着头皮随人群走向起始点。
抬头仰望那似乎插入云霄的木梯,苍俐陡然生出一种熟悉的感觉。
她仔细回想一番,终于找出了这种感受的源头。
是上官无归带着理事院的人前去查封她家的那天,她靠着一根用许多衣物床单编成的长绳、和一腔绝无退路的孤勇,从自己的房间独身撤离。
安全落地的那一刻,从平地往二楼看去,似乎也是这样的光景。
而她现在要做的,是爬回那个重新开了灯的房间。
这么想着,苍俐轻吐出一口气,观察起木梯每一处的构造。
大多数陷阱仅靠肉眼就可以分辨,细微的裂痕或是格外轻薄的厚度,一眼看去就知道此处无法承载一台机甲的重量。
只是随着高度攀升带来的失重恐惧与体力消耗,人们容易不小心忽视这些细节。
还有一些隐藏得极好的陷阱,对于它们的处理就只能看个人的经验与随机应变能力。
总体来说,木梯攀爬的初阶段还算是容易,苍俐上手也很快。
平稳地度过了将近一半的路程都没有失手,她已经进入了心无旁骛的状态,身旁偶有几名同学如陨石砸落都影响不了她。
直到,有人从她原本规划的路径上踩中陷阱掉下来,绵长的绝望呼喊夹在一瞬从背后呼啸而过的疾风里,苍俐的后背与那人挥舞的手臂擦过。
她受到击打,闷哼一声,为了保持平衡,原本要往上够的手掌下意识先握住距离最近的木条。
但很不幸,此木条上有着明显的裂纹。
苍俐的手掌只是想要抓住那处,却像是生生将木条劈开般落了个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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