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看我很眼熟?”文士嗤笑一声,“不知天下还有多少姑娘眼熟之人?”


    “可,可我总觉得我应该在这里见过你……你受伤了?”燕昭急切地说道。


    文士抬头望了望天,“虽然天色渐晚,也尚未到就寝时间,姑娘还是从梦中醒来为好,否则冲撞了贵人,损了名声,可就不是小事了。”


    “我好端端的跟你说话,你平白发什么火?”燕昭很是委屈地说道。


    “……”文士收敛了神情,“姑娘可是第一次来到许昌?”


    “是啊。”燕昭点了点头。


    “可是第一次来到此地?”文士说道。


    “嗯……应该算是。”燕昭点了点头。之前虽然也来到过,但没有这么深入。


    “那我与姑娘,谈何似曾相识?”文士冷淡的说完,转身便走。


    燕昭一急,头痛更甚,一个名字脱口而出,“奉孝。”


    文士的脚步顿了顿,“姑娘,请自重。”他说着冷淡的话语,然而语气中却带着一丝自嘲,“平白称他人的字,可是会对姑娘有不好影响。”


    燕昭眼睁睁地看着那一抹青色消失在转角处,她顾不上说话,头痛之余,她想起了很多片段,就在马上要恢复记忆时——


    她被人敲晕了。


    林小楼将她平放在地上,凝神施针,几针之后,燕昭脸上的痛苦之色消失不见,他松了一口气,抱起燕昭便欲离开,然而没走几步,正好碰上了荀彧。


    “先生,她怎么了?”荀彧问道。


    “无事,只是她的伤还未好全,所以要时常为她这般施针罢了。”林小楼淡定的说道。


    “是吗……”荀彧有些怀疑,却苦于没有理由,“那么先生这就回去了?”


    “是啊。”林小楼点了点头,“她今天伤势发作,理应休息,我就不多叨扰了。”


    “当真如此?”荀彧坦然道,“我听家仆说,好像是先生将她敲晕的?”


    “果然逃不过文若的眼睛,”林小楼不以为意,说道,“依照先生之愿,肯定是想让她越快想起越好吧?”


    “这是当然。”荀彧说道。


    “然而这对她自己又是否好呢?”林小楼看了眼怀里的燕昭,说道,“丫头的经脉我还没修复完全,她若恢复了记忆,那么功力便会在她身体里自如移动,这么一来,还没恢复完全的经脉便会被那功力所伤,继而令她再度濒危。”


    “可是先生为何之前没对我说?”荀彧皱眉。


    “丫头耳朵很灵,我不想让她知道这点。”林小楼颇为头疼地说道,“不然的话,你想,依她的脾气,她能忍?”


    必须的不能忍,就燕昭的性格,哪怕自己成为废人,都不愿失去记忆吧。


    “……”然而荀彧还是无法完全相信林小楼,“她要多久才能恢复完全?”


    “约莫半年左右。”林小楼说道。


    “好,那文若便等待一时。”荀彧说道,“若是到时她还没有恢复,便由不得先生了。”这话说的客气,威胁的意味更重些。


    “这是自然。”林小楼应道,“若无其他事,我便带她回去了。”


    “请。”荀彧说道。


    林小楼干脆的带着燕昭走了。


    丞相的宴会还在继续,一片因为胜利带来的歌舞升平,相比之下,荀彧所在的这个角落则过于凄清了。


    身处于旧景之中,荀彧不禁也难得回忆起了陈年旧事,尚在东郡的那段时间,人手极少,当初旧人,如今……


    “文若。”就在此时,有人打破了荀彧的沉思。


    “奉孝?”荀彧看着不远处的青衣文士,说道。


    “是啊。”郭嘉晃了晃手里的酒壶,一双眼眸在黑暗中亮若寒星,说道,“文若,你有没有什么瞒我的事?”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荀彧问道。


    “你骤然将这里换了布局,”郭嘉轻笑道,“而且还跟当时一模一样,我走进来便觉得不对,你说呢?”


    “……”荀彧沉默。


    “然后你认为,我看到了谁?”郭嘉问道。


    “谁?”荀彧问道。


    “一个我以为此生都不会再相见的人。”郭嘉淡淡道。


    “奉孝……”荀彧唤道。


    “她怎样了?”郭嘉单刀直入地问道。


    “她不太好。”荀彧顿了顿,感到喉中有些干涩,“她受了重伤,不记得我们了。”


    “哦?我是说她的样子实在有些奇怪……”郭嘉沉思半晌,说道,“还有什么情况,你细细跟我说来。”


    “我见到她时,她跟徐元直在一起。”荀彧说道,“此人在她身边,似乎是想让她撞见丞相,在……不记得我们的情况下。”


    “……”郭嘉眯起眼睛。“呵,他这是想为刘玄德复仇?”


    “极有可能。”荀彧说道,“他用的化名,我一时没有发现,尔后在知道他似乎别有图谋时,我派出探子查了查,方才得知他的身份。”


    “呵,看来近日蜀地那边将有动作。”郭嘉哼了一声,尔后他又偏过头,装作不经意地问道。“我见她吐血了,怎么回事?”


    “奉孝。”一句本来很正常的问话,却因为他的姿势徒添了许多遐想,荀彧难得的起了八卦心,“你很在意她?”


    “你说是不说。”郭嘉淡然道。


    “既然在意,你还对别人那么凶。”显然是有家仆将发生的一切事情都告诉了荀彧,不然他也不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郭嘉暗恼,“那是你没见她那副样子,看着就令人……”


    “令人如何?”难得见到平时一派从容的好友如此失态,饶是荀彧也不禁起了调侃的心思,“奉孝,你是在迁怒?”


    “我倒不知,文若何时竟成了老妈子,”郭嘉挑眉,“关心这等琐碎之事。”


    “先不提这个。”荀彧说道,“我怕林小楼会对阿昭不利。”


    “他毕竟是救了阿昭的医士。”郭嘉说道。


    “可是我却觉得他话语间,似乎并不把阿昭当做患者对待。”荀彧说道,“他口口声声称阿昭是伤势过重……但是后面有说成病发。你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又如何?你知道他对阿昭做了什么?”郭嘉苦笑一声,“她……”他微阖着眼,“我不想再看到她在我面前吐血。”


    “……”荀彧也跟着沉默起来,半晌,他说道,“不过现在她也来到许昌,证明她还是想着你的。”


    “如果想着我,又怎会来到这里?”郭嘉挑眉,“她不更应该去东郡?”


    “这个……”荀彧被他问的一时语塞,“反正人在了就好嘛,主公那边……”


    “若是让主公知道,她才是真的回不来了。”郭嘉冷笑道,“主公向来不喜这等人,定以强势逼之,平时还好,此刻燕昭在他手里,若他一时情急,采用鱼死网破之法,他死事小,关键还有阿昭,否则谁管他的死活?”


    “那么,你认为他这回是来做什么?”荀彧说道。


    “一为探路,二为示威,”郭嘉说道,“他本可以就那样将阿昭藏起来,然而他并没有那么做,所以阿昭身上定有什么他想要,却未能到手之物。”


    “啊,我想起来了,”荀彧说道,“阿昭的武功还没恢复。”


    “我察觉了。”郭嘉说道,“若是平时的她,我又能奈她何?”


    “林小楼想让阿昭的武功恢复。”荀彧说道,“不过现在看来他与徐元直不像是一伙的。”


    “所以我们先看他们要怎样。”郭嘉面无表情,眼瞳之中宛若有一汪深潭般深不见底,“然后才好彻底解决。”


    “奉孝。”荀彧叹了口气,“辛苦你了。”燕昭不知道,郭嘉平时也不会轻易将情感表现出来,然而荀彧身为好友,却清楚知道在燕昭出现之前,他是如何度过这些时日的。


    “不说这个,”郭嘉轻咳一声,“此事需要从长计议,现在宴会快结束了,你身为主人,不去为他送行?”


    “是要去的。”荀彧说道,他欲言又止地看了郭嘉一眼,“既然她没死,那么……你好歹也注意下,别等到时人没抢回来,自己就倒下了。”


    “我自有分寸。”郭嘉不以为意,“我先走了。”说完,他果真抬脚就出了门。


    “还真是不客气。”荀彧啧了一声,早已习惯他的作风,摇摇头走了。作者有话要说: 哟西,搞定。林小楼既不想让燕昭想起来,又不想让她失去武功。然而天下怎么会有这种两全其美的好事呢╮(╯▽╰)╭啊想挑个时间双更。估计,下周?你们想看番外还是正文双更?


    七十三


    燕昭再度醒来时, 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了。


    “总算醒了。”林小楼依旧坐在不远处,慢悠悠的鼓捣着手里的草药。


    。似曾相识的场景让燕昭有一种极其强烈的即视感,她晃了晃神, 试探性地说道, “你...好像松了口气?”


    “是吗?”林小楼说道, “也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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