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昭,你对这人也太好了。”荀彧摇头叹息道。


    “哪里,”燕昭正儿八经地说道,“见先生可以晚,但是军情不能。”


    “军情?你做了什么?”郭嘉敏锐的发现了重点。直觉燕昭所作所为肯定与她身上的血垢脱不开关系。


    “啊这个。”燕昭说道。“额,这就说来话长了……”


    “哦?”郭嘉挑眉,“怎么个话长法?”


    “就是……”燕昭正在组织语言的时候,忽然眼睛又是一亮,冲郭嘉背后喊道,“云哥,你来啦~”


    郭嘉眉头又是一跳,云哥?


    他想起燕昭之前是跟自己说过认了兄长这事,只是没想到如此凑巧,竟然还能被他碰上。


    哦?他慢悠悠地转过身,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来人。


    只见少年应是刚刚沐浴过,然而即使洗干净了身上的血迹,却也难掩周身的血气,郭嘉略略皱眉,这屋子里血腥味太重,重到他以为自己身处战场之中。


    “你们这是刚从战场上下来的么?”他问道。


    “是啊。”没想到燕昭点了点头,说道,“先生,这位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兄长,赵云,云哥,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先生。”


    “是吗,”赵云爽朗的笑了起来,跟着燕昭说道,“先生好。”


    “不必跟着她叫我先生,”郭嘉慢悠悠地说道,“鄙姓郭,名嘉,直接以名相称便好。”


    “噢,知道了,先生。”赵云很是干脆的说道,光明磊落一如燕昭。


    ……


    荀彧将差点喷出喉咙的笑声硬是咽了回去,咳了咳,说道,“本想差人去叫你,不过没想到你自己跑了过来,如此倒也省事,要不要猜猜是什么事?”


    “你去洗澡。”郭嘉没搭理他,而是转头对燕昭说道,“脏成那个样子像什么。”


    “先生先猜猜什么事。”燕昭却不走,饶有兴趣的催郭嘉道。


    “还有什么事,”郭嘉抱着双手,说道,“你本就是为了黄巾才出去的,此番骤然悄悄赶回,除了黄巾那边出了情况之外,我也想不到还有什么别的原因了。”


    “这是肯定的吧。”燕昭不满道,“先生再猜猜嘛。”


    “再有嘛……”郭嘉想了想,说道,“他们是想做什么小动作,比如偷袭东郡?”


    “先生真聪明~”燕昭抱着双臂点了点头,说道,“所以我……”


    “想必是难得聪明了一回,混到他们其中,结果又被发现了,所以不得不一路打出来,”郭嘉似笑非笑地说道,“然而非常可惜,对面的人非常多,非常多,多到……”他抚上燕昭沾着泥土和血垢的脸,说道,“你一个人应付不来,在赵兄的帮助下,才侥幸逃脱,是不是?”


    “诶?”赵云想了想,说道,“我尚未有字,应该比兄台小……”


    “噢,那就赵弟。”郭嘉飞快的改口道。


    “……”燕昭瞄了他一眼,“先生……为何生气?”


    “阿昭,告诉我,”郭嘉问道,“戏公一开始给你的命令为何?”


    “探查东平动向。”燕昭说道。


    “那你又做了些什么?”郭嘉又问道。


    “额……”燕昭目光游弋了一下,“我跑到东郡来了。”


    “你可想过若情报未达,是个什么后果?”郭嘉问道。


    “噢,这个不用担心,”燕昭说道,“我在东平放了一把火,之前已有暗哨在旁边,看到火光自然会回去传递消息。”


    “你又怎知有暗哨?”郭嘉冷笑道。


    “我看到了。”燕昭坚持道。“他们藏的老实说其实挺好发现的。”


    “……”不,其实所谓暗哨是因为不好发现才叫暗哨的。


    然而郭嘉自有郭嘉的办法。他说道,“你就没想过那些暗哨全都回不去?”


    “诶?”燕昭说道,“那他们不早就被杀了嘛。”


    “……噗。”赵云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舅父原本只是让我探查东平情况,”燕昭说道,“而东平那般模样,舅父纵然不知具体,看到火焰情报也应该能推测出大概,然而他们准备偷袭东郡却刻不容缓,我担心先……东郡有失,所以便一路赶了回来。”她笑了笑,说道,“如今先生无恙,我便放心……”


    话音未落,她便倒了下去。


    “昭妹!”赵云一惊,正想上前的时候,却发现已经有人抢先了一步,将倒下去的燕昭接到了怀里。


    “……真是个傻瓜。”郭嘉心下震荡,先于所有人将燕昭抱在怀里。“文若,她这是累的,烦请……”


    “嗯。”荀彧点了点头,说道,“我叫人来。”


    很快便有侍女接过燕昭,将她抱去沐浴了。


    而那混杂着泥土与血,携带着一路赶过来的风尘味道却仿佛仍然残留在郭嘉指尖一般,久久不散。


    他叹了口气。


    “哈,普天之下,”荀彧不由得打趣道,“能让奉孝你露出如此神情的人,大概也只有阿昭吧。”


    “乱来一气。”郭嘉摇了摇头,“这回是她好运,遇到了赵弟,否则到底如何,仍未可知。”


    “宽心吧。”荀彧安慰道,“想想阿昭也是担心你。”


    “是啊,”赵云说道,“昭妹她之前走的时候就说要去看看先生你呢。”


    “呵,你们也别急着为她说好话,”郭嘉冷笑一声,“虽说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她也不能保证每回便都是如此,只有这个性子必须纠正过来,否则未来肯定会出事。”


    郭嘉的担心不无道理,没有人能确保自己一直是这么好运,就算是燕昭也不能。而战场上一旦判断失误,便会从临机应变成为刚愎自用,而不听话的将领,宛若一把不好使的尖刀——


    下场有且只有一个。


    郭嘉的话语令在场众人沉默下来,荀彧点了点头,说道,“奉孝说的是,不过现在操心也无济于事,我们是不是能说点正事?”


    郭嘉想了想,说道,“他们既然准备联黑山打东郡,这时候应该在跟黑山军取得联络才是,在联盟结成前,我方援军随时会到,他们不会冒着腹背受敌的危险以卵击石。”


    “一旦他们形成联盟,黑山军从侧面袭击这里,到时候可就难说了。”荀彧说道。“守城兵力只余三百,抗击黄巾绰绰有余,然而对上黑山军毫无胜算。”


    “所以现在便要赌一赌,”郭嘉说道,“赌援军和黑山哪个先到,表面上是这样。”


    “实际上呢?”荀彧说道,“你认为他们什么时候会来?”


    “少则半天,多则一天。”郭嘉说道。


    “这么快?”赵云不可置信地说道。


    “如果对方说出阿昭的存在,”郭嘉说道,“说服张燕是必然,黑山与袁绍不合,而主公反之,就算不是为了东郡,为这一箭之仇,张燕都不会放过。半天是他用以整军的时间,一天是加上黄巾之后的时间。”


    “确实如此。”荀彧说道,“我已传令下去,全城戒严,只是以城中人手……不知这位小友,可有意助我等一臂之力?”


    赵云眼前一亮。


    他在家守孝三年,时局动荡自不必说,正当他收到消息,准备仍去投奔公孙瓒时,路过东郡,意外看到燕昭被困便出手相助,却没想到迎来了这么一个机遇。


    没错,机遇。


    乱世之中,谋士可以凭借奇谋便一举成名,然而将军却不能,想要成为将军,除开家世,便只能先从小兵做起,再逐步往上爬,直到身兼人望与军队,才能堪当将军大任。


    守住东郡。


    守护与杀戮,从来是前者更得人心。


    一旦守住,不仅会受到百姓好评,更是会被主君高看一眼,作为生涯中的第一件功勋,可以说再合适不过。


    这样的机遇从来可遇不可求。


    而且他是赵云,即使此举不能为他带来什么,为了燕昭,为了城中无辜的百姓,他也不会坐视不理,更何况荀彧已经抛出了橄榄枝。


    “云自当义不容辞。”赵云正色道。


    “我有一事,望赵弟为我解惑。”郭嘉忽然说道。


    “何事?”赵云问道。


    郭嘉记挂着那异兽之事,说道,“君见到她的时候,她是什么模样?”


    “脸上带着面具,”赵云回忆了下,说道,“身穿玄甲,就跟之前一样。可有奇怪之处?”


    “既然脸上带着面具,君又是如何认出她来?”郭嘉问道。


    “噢,原来先生想问的是这件事。”赵云说道,“说来也巧,其实我第一次见到她时,她就是穿着那套盔甲的模样。只不过……”他陷入了沉吟,最终慎重地说道,“刚见到我的时候,还想攻击我,可是却因伤势太重作罢,于是我便把她捡回去了。”他顿了顿,说道,“只不过不知是不是我错觉,当时仿佛看到她周身有某种黑气环绕,跟醒来后的她完全判若两人。”


    作者有话要说: _(:з」∠)_哎……被人气到胃疼,结果又拖到现在才更新qwq给大家比个心心,睡觉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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