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斐请了一周的假,期中考都没去。
傅闻屿也同样缺考。
学校给俞斐以及她监护人打的电话永远只有杨舟接,得到的话也永远只有那一句:“还请贵校给俞斐一个交待。”
校方焦头烂额,加紧加急查发布视频的所属ID和IP地址。
最后出乎意料地,查出了发布视频的人是江矜。
但查不到发给她这条视频的人是谁,只追踪到IP地址在秦市。与傅闻屿一再跟校方强调的季晋禹分毫搭不上边。
学校深入调查的同时重新张贴了学生会主席任免公示。
江矜的学生会主席还没坐热,就被拉下马。
校内哗然。
不论俞斐是怎样的人,谁都看出来江矜这么做是奔着要毁了俞斐去的。
没想到江矜能做这么绝,也没想到外表那么云淡风轻不关注校内风波的人,竟然装了一肚子蛇蝎心肠。
德不配位四个字,盖章了所有。
许多人在后怕,如果这次没查出江矜,那学校里这颗伪装甚好的毒瘤将会长到多大,又会隐匿着伤害多少无辜的人。
同时也庆幸,幸好江矜自食恶果,她妄想操纵的舆论风暴辗转着最终报应到了自己头上,让众人看清了她的真面目。
她上午当选学生会主席,视频下午就曝出来,她想当然认为选举尘埃落定后再发布视频就万事大吉。
但她把后果想得太简单,把自己所做的恶劣程度想得太轻泛。
她是一步步跌落的,从最最高的顶点,自己迈下来。
如果她不想,没人能怂恿她,视频发到她手里,发不发出来的选择权在她。
没有谁拉她拽她,她心甘情愿与恶魔做交易,赌上所有,献祭了自己。
学校查出江矜是视频发布人时,她还在学校给新入会的学生会成员开会,傅闻屿带着罢免她学生会主席的告示单和处分通知去找过她。
两张白纸黑字贴到黑板上,在场的所有学生会成员完整看清那上面写的是什么后,都神色难辨。
椭圆长桌上暗流涌动,相互之间的眼色碰撞成了交流的语言。
无声但凌迟。
江矜的会开不下去,当众的难堪是她最不能忍受的。
她摔了笔本出去。
临走前看了傅闻屿一眼,怨恨掺杂着怒意。
傅闻屿在走廊尽头拉住她。
她没有一点要悔过的意思,甩开手,咬着牙对傅闻屿说:“学校根本查不到我头上,是你吧!”
所有都曝光在众人面前,无法挽回时,她才终于卸下伪装,变回本真的样子。
傅闻屿对她的怒火视若罔闻,平铺直叙:“事情已经盖棺定论,早晚会有这么一天等着你,是你太狂妄了。”
语气太过冰冷,眼神也令江矜发怵。
但事情到这个地步,她也没什么可怕的了,被他这么不留情面的一句激出些酸涩和委屈,抱着最后一丝幻想,像那次在病房时一样:“傅闻屿,你真的很狠心你知道吗?我对你……”
傅闻屿打断她,一字一句解剖她的内里:“江矜,我们曾经也算半个盟友,别人不了解你我了解。你不是喜欢我,你是怕抓不住你的人生,你迫切要摆脱家族的控制,而我在你眼里刚好合适,所以你放手一搏。”
会议室的学生从门框和窗口探出头,江矜朝那边望。
傅闻屿继续说:“有野心没错,但你错在不该拿别人的人生当做赌注,现在落得这样的后果,是你作茧自缚。而你要毁了俞斐,就知道我不会放过你。”
呵。
江矜收回眼。
没错,她是两手空空的浮萍,势必要抱到一根枯木才能拯救自己。
她要做到最优秀,做到最好,原本要压孟幻一头就已经是不易。
可俞斐来了,明明除了脸以外哪里都不如她,却比孟幻还要让她有危机感。
不仅抢了她的一切,还把她推搡到人言的中心,次次都带着她,想远离都远离不了!
她没办法,她能有什么办法?
人心都是肉长的,论坛上的每一条帖子都在搅着她的心肝脾肺,她哪有一夜能够睡得安稳?
真的是她非要这么做的吗,难道不是俞斐自己出尽风头,非要撞到她枪口上来的吗?!
凭什么俞斐的人生叫人生,她江矜的人生就作茧自缚了?
会议室的窃窃私语越来越大,穿堂风似的被吹了过来。
回不了头了。
江矜的眼睛红了,她明白傅闻屿在这个关窍找她是为了什么。
她知道是谁给她发的视频,但她不会说的。
她只说:“你来找我不就是要确认是不是季晋禹么?不是他,很失望吧?”
“你想的太简单了啊傅闻屿,那可是俞斐自己的债。”
她对上傅闻屿的目光,笑得眼泪都出来。
而那枚仅属于学生会主席的银色徽章,随着眼泪一同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天之后,聆川高中的学籍再也没有江矜这个人。
没人知道她转学到哪里,她人间蒸发一般,带着一身狼藉,消失在了所有人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初雪
俞斐很讨厌在医院醒来。
尤其讨厌在医院醒来时身边围了一帮人, 或只有自己一个。
所以当她烧退睁眼,入目是输液架,鼻间是消毒水味, 周遭又太过安静时,第一个反应就是掀开被子下床。
但她掀被子的手没抬动。
转过头,傅闻屿的手压着她的, 而他另一只手垫在左侧额头和病床之间,睡着了。
俞斐手松劲儿, 没动。
没拉紧的窗帘里透出来些光,打在他侧脸的鼻梁上, 投射出一小块阴影,下巴上也冒了些胡茬。
俞斐看着,想起昨天他湿淋淋的样子, 想摸摸他的头发和脸。
但傅闻屿睡得不沉,俞斐手指刚动,他人就醒了。
像是特意越过昨天发生的一切,他什么也不提,搓了搓脸, 缓了片刻。
俞斐从病床上坐起来,他倾着上半身摸她额头, 把长发别到耳后, 拇指抚她的脸颊, 熬得通红的眼睛看着她。
然后打开保温袋, 从里拿出还热着的饭盒。
“先吃点东西,我一会儿去叫护士。”
但他很忙,一刻不停地回消息,电话来了要去病房外去接, 第四通电话接完回来,俞斐吃完了粥,她清楚他在忙什么,所以放下勺子平静地说: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傅闻屿。”
她靠着床头,将当年的事笼统地说个大概,傅闻屿听着。
她说父母是怎么去世的,说外公外婆在那之后也接连病逝。
班里和她玩的好的同学朋友从开始的可怜同情,到避她如蛇蝎。
年级里乃至整个学校都知道她,她成了学校里的名人。
并非因学习,而是因家破人亡。
扫把星三个字被冠在头上,人人都要远离她,但又要聚在一起欺负她。
校内只有陈继和秦砚琢敢和她走在一起,同学就又骂她狐狸精。
才十几岁的孩子,各种恶毒诅咒的语言随口就能说出来。
她不反驳,就忍受着。
其实那时候她挺希望别人打她,不是不敢还手,她不是那样的性格,她是心里太疼太疼,一颗心脏早就千疮百孔,每跳一下就疼到四肢百骸,再也没有哪种疼能比得上了,只有□□的疼痛才能有所排解。
而就是这样,也导致了那些人变本加厉地欺负她。
她习惯了这种生活。
可秦砚琢说她这样是不对的,她心理上的状态完全错误,就算她认为自己有错,那也不应该由别人来惩罚,更何况那些人是在作恶。
他让她反抗,陈继也是这么说。
俞斐说到这里轻笑一声,她说陈继那会儿又瘦又小,个子还没她高,别人打她时陈继非要在前边拦着,结果就是人家根本不鸟他,啐一句小矮子滚一边去就完全忽视他。
所以从那以后陈继就整天鼓捣他的头发,到哪里一亮相别人能一下注意到他那种,要多夸张有多夸张。即便后来身高窜到一米八多,也还是改不了这个习惯。
而当时秦砚琢刚从国外转学回来,班里人都认不全,但因为脸太出众被许多女生喜欢,这就引起了当时男生的公愤,他们明里暗里给他使绊子,欺负他,恶劣程度不亚于她的境况。
作恶者的心理是相似的,他们同流合污,相互串通把她和秦砚琢叫到一起欺负。
那是段暗无天日的过往。
可秦砚琢不甘心,也不想看她这样被霸凌,所以没黑没白地带她去练搏击。
日子从那以后好过起来,没人再敢欺负他们。
说来说去,始终没说到她腕上的疤从何而来。
傅闻屿知道她字里行间的轻描淡写,避重就轻,她只挑着情况不严重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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