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逢渊_十二盏月 > 第60页
    视频开始一晃而过的是一个瘦削的尖下巴,而后才在脸上停留了一秒,又扫过她的手和手里装了液体和冰块的玻璃杯。


    因为光线弱而造成的模糊画质反而让她本就出色的五官在朦胧中更加鲜明突出,极为艳丽。


    这张脸再熟悉不过,是聆川校论坛的常客。


    近两天风评翻盘,日益见好的人。


    俞斐。


    视频里,黑色紧身吊带勾勒出俞斐饱满的身形,她一头波浪卷儿撒在胸前,发尾带着点蓝色,嘴里含烟,手支着琉璃台,问站在她对面低着头的男生:“谁说我和沈晟睡过?”


    “他,他们都传。”


    “谁们?”


    “好,好多,我不记得……”


    俞斐就俯过身,虎口卡住他下巴,迫使他抬起脸。


    她不急着说话,轻轻吹口气,烟雾铺了男生满脸,呛得他直咳嗽。


    俞斐才懒洋洋伸出另一手在他脸上拍了拍,不轻不重地两下,然后说:“行,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明天我要是从别人嘴里再听见这件事的一个字,你知道后果。”


    男生唯唯诺诺应下,忙不迭跑走。


    镜头一晃,照到俞斐身侧坐着两个样貌同样出众的男生。


    傅闻屿认得,不光傅闻屿,原先高二五班的很多人都记得。


    陈继和秦砚琢。


    视频到这就停止了。


    两条视频发在论坛,标题为:校新晋风云人物不为人知的过往,速看!


    下一秒,界面跳出“该帖涉嫌违规,已被删除”的页面框。


    但已经不知有多少人看到。


    两条视频如果不放在一起,任谁也认不出第一条古早画质的视频里,那个从始至终都没露脸的主人公会是俞斐。


    而发出者有意为之,既要所有人观摩俞斐受辱的一面,也要所有人都看到她的放荡。


    傅闻屿看完,手机捏在手里,指骨都泛白,眼神直接钉在季晋禹脸上,目光阴沉瘆人。


    何暖吓得赶紧半拦在他身前,说:“别冲动。”


    季晋禹一直没走,他就待在原地等傅闻屿看,直到看到傅闻屿此刻像要杀了他的表情,才“噗嗤”又笑了,捂着肚子走过来:“什么意思?刚才不装得好好的?这时候一脸要我偿命的样子是干嘛。”


    他摊开手,一脸无辜,朝他手里的手机努嘴:“不关我事。”


    但这分明就关他的事。


    何暖拦不住傅闻屿,他力气大的吓人,掰开何暖不断扣住他腰腹的手,几乎是拖着何暖大步朝季晋禹走。


    范司胤见事情不好,跑到季晋禹身边,从后边勾住他脖子要把他带离这里,冲那边愣住的一帮男生喊:“都别愣着,赶紧过来!”


    季晋禹仍然不知死活的放声大笑,气得范司胤给了他一巴掌:“闭嘴!”


    突然一道刺耳铃声响起,瞬间截停了两拨人。


    何暖看到休息区傅闻屿手机上闪烁的名字,如临大赦,他粗喘着气,快速说:“闻屿,闻屿!你听我说,季晋禹现在不重要,不管怎样我们都能扣着他,但俞斐不行。”


    果然,与他相冲的力道消失。


    何暖接着说:“陆微佳给你打电话了,你快去接,应该是和俞斐有关。季晋禹这儿有我们,你放心,他绝对绝对跑不了,你先去找俞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作茧自缚


    冬日昼短夜长, 俞斐打车回宴景时天已近漆黑。


    出来的急,她连大衣都忘在学校,走到别墅门前时, 已经冻得脸色煞白。


    院中花草被风卷的呜呜咽咽,云层里雷声阵阵,不断有闪电割裂天穹。


    风沙迷眼, 俞斐头发也被吹乱,她无暇去管。


    杨舟被她这副样子吓到, 忙问:“俞小姐怎么自己……”


    “杨叔我上楼了。”


    除了没和傅闻屿一起回来,俞斐自认没表现出任何反常。


    她早就习惯这样, 脆弱是不需要暴露给任何人看的,因为得到的怜悯或许并不真心,不知道谁就会以此为基点, 再次将她瓦解击碎。


    上楼,背靠着窗,坐在阳台点了根烟。


    烟雾滑进口腔,刺着气管,再一路流淌进肺里。


    很呛。


    俞斐就坐在窗口, 寒风刺骨,冻到骨子里。


    她脑子里什么都没想, 空白一片, 但情绪提不起来。


    其实看完那两条视频没太大的感觉。


    这根本不是什么大事, 被从顶端扔下来过, 所以同样的苦再吃一遍也没什么。


    从前比这难熬得多,她都过来了,难不成会在这里翻倒么?


    不会的。


    只是那段灰暗的回忆被以这样一种方式从脑子里硬生生揪出来,摊开, 公之于众,任所有人剖析点评,一时间会有些无所适从罢了。


    玻璃窗突然噼里啪啦响,雨滴成冰,从灰蒙蒙的天际往下砸。


    碎裂的冰雹化成水滴迸溅到她胳膊和肩头,纯白衬衫被打湿,隐约透出肩上的刺青。


    不知道抽了几根,烟刮的嗓子干涩疼痛,喉头发哽,吞不下口水也咽不下烟。


    可吞不下去的东西务必要找到个出口,哪管里外。


    所以她腿屈起来,头埋着膝,使劲咳,咳出泪水才罢休。


    房子外风急雨骤,冰雹好像砸在她身上。


    俞斐感觉不到疼,只觉得格外恶心。


    她根本不用去听、去看,就知道几年前的事情再次重演。


    那时她就明白,在这个墙倒众人推的时代,真相如草芥。


    而言论这把双刃剑,可以造神,也可以把一个人彻底摧毁。


    当天空每一朵云都在控诉太阳的耀眼,它们便颠倒黑白地遮住它。


    当诬陷的狂潮疯涌而来,同流合污便成为了令人溺毙的最后砝码。


    伪善,狞笑,一副副面孔自恃公正,却暗地将黑白颠倒。


    俞斐活在那样的环境下,活在无数张嘴里。


    她在她的世界里单打独斗,在永远看不见尽头的漆黑渊底顶着狂风,孤舟前行数年。


    没人知道船翻过多少次,桨断过多少回,总之,行过深海,她抵达了那片名为孤独的彼岸。


    但对她而言,那并不是孤独,而是救赎。


    是比成群结队会过得更好的形单影只。


    俞斐以为,她已经逃得足够远。


    可到底为什么,为什么这些东西要纠缠她。


    她只是想好好活着,活得像个人,但一个个都要把她拖回地狱深渊。


    她好不容易,才爬上来。


    手串硌着手心,俞斐攥得更紧。


    如果不是钢琴,如果不是母亲的期冀。


    她可能早就死在了某个不知名的冬夜。


    阳台积了一小片的水,俞斐在屋里,全身湿透了。


    冰凉的水渍黏着这副躯体,喉间有股血腥味。


    眼泪落下前,她以为能够捱过情绪的反扑,但没有。


    痛苦依旧如影随形。


    烟在指间燃尽。


    屋里最后一点亮光也随之熄灭。


    “咔哒——”


    门被打开。


    俞斐僵着脖子抬起头。


    傅闻屿站在门口。


    身上往下滴着水,他也湿透了。


    身后还跟着朝里探头的杨舟。


    傅闻屿一句话没说,摁开灯,把杨舟的关心关在门外。


    他一步步走过来,水淅淅沥沥淋了一路,从门口到阳台。


    离近了,俞斐才听到他起伏的呼吸声。


    是惊魂未定后的剧烈喘息。


    而傅闻屿看着她,朝她走近,视线慢慢与她齐平,跪在地上,抱住她,一下又一下抚摸她潮湿的发。


    两个湿漉漉的身体相拥。


    俞斐没反应,手垂在地上。


    灯光太亮,她视线一片模糊:“我是不是很糟糕?”


    声音轻的像羽毛。


    却像一把刀,捅在傅闻屿心口。


    心被撕裂一样疼。


    眼眶和鼻腔在泛酸。


    他说:“俞斐,你知道世界是什么样,千人千面,没有人表里如一。”


    正反不绝对,善恶不分明。


    圣人也不能做到绝对的普渡众生,何况苦苦挣扎的他们。


    俞斐闭上眼,嚼着这句话,全身的重量都卸在傅闻屿身上。


    傅闻屿抱紧她,吻她脸上干涸的泪痕,下巴上的泪。


    也吻她肩头的刺青和腕上的疤痕。


    “别怕,一切有我。”


    ……


    视频尽管发出没超过五分钟就被删除,但架不住有人看到后就保存到手机,论坛没法留存,微信群已经被传疯了。


    铺天盖地的猜测讨论,校内舆论空前的大。


    学校对这件事重视到了极点,勒令严禁传播视频,否则给予处分,这才消解了部分风波。


    调查也开展很迅速,第一个联系的人是俞斐。


    但当天晚上,俞斐没好的感冒反复回来,一整夜高烧不退,被连夜送到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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