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逢渊_十二盏月 > 第51页
    最近太多太多的事,她还没来得及崩溃就一件接一件地发生,没有出口供她发泄,最终都汇聚到了今天。


    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却还要在头尾上劲缠紧,那么结果只能是断裂。


    而也不光是思虑过重,每年这个时候都差不多如此。


    她生日快到了,就在这个周日。


    ……


    早晨被阳光刺醒,睁眼的霎时,梦里的鲜血和雨水在天花板上缓慢消散,呼声和喊叫也被鸟鸣取代。


    猛地打了个喷嚏,生理性泪水润湿眼眶,加速了苏醒的进程。


    缩回露在被子外面冰凉的脚,笔直躺了会儿,抓起手机看时间,六点十三,比她上学醒得还早。


    睡了一觉,糟糕的状态没觉得减轻半点,反而更加疲累。假使让她选,她真就想一整天都躺在这张床上,不去坐那架飞往秦市的飞机。


    但没得选,她就是再不好受也得爬到机场。


    起床从衣柜拿出件长度快要及脚踝的黑色风衣。


    十点四十,飞机轰鸣着起飞。


    掠过晴空万里的港城,出发飞往阴雨绵绵的秦市。


    俞斐在飞机上打了不下十个喷嚏,空姐给她接了六次热水。


    大概是感冒了,也许是昨晚在马路上闲逛冻的,浑身一阵阵发冷,她捧着温热的纸杯,在那位空姐经过时和她要了个口罩。


    后半程就睡着了,在到达秦市前,像有什么感应似的,催着她醒了过来。


    下午三点四十五分,飞机落地,陈继来接的她。


    空气中是熟悉的湿冷,雨水淅淅沥沥往下落,她压着鸭舌帽坐进车里,捏了捏鼻梁上口罩的硬丝。


    陈继看着她这动作直接开启吐槽模式:“干嘛呢,全副武装成这样,生怕我认出来你啊,捂得跟明星似的,知道我找你找得多费劲吗?那么一大片人,眼睛都快看瞎了,要不是你这大黑衣服,我还真接不着你,那你就等着喝西北风去吧。”


    他说着就手舞足蹈起来,比划着刚才接机口人有多么的多。


    跟着他一起下去的司机都被他这一长串发言搞得回头看了眼。


    ……


    俞斐也扭头看他。


    然后摘下口罩,手掩着打了个喷嚏。


    “我感冒了。”


    陈继当场一屁股弹开,捂住下半张脸,指着俞斐:“赶紧把你口罩给我戴上!”


    然后冲司机喊:“老韩你怎么没开那辆商务!”


    遭受无妄之灾的老韩支吾一会儿,停在红灯前,回他家爱刁难人的少爷话:“少爷你忘了?你让我开家里这辆新买的迈巴赫来接俞小姐的,说酷。”


    “……行行行了,别说了,专心开车吧。”


    老韩说一半的时候陈继都想着要不给他一闷棍打晕算了,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木头的司机。


    转头一看俞斐手指头勾着口罩看戏,那个带着病菌的口罩这么半天了也没戴上去。


    他一下火了,屏着气,三下五除二给她口罩拉上去,又退回原位捂上脸,接着给老韩发号施令:“快点开,先去医院。”


    俞斐被他这么一通操作弄得笑了。


    这人天不怕地不怕,长这么大就怕感冒,一感冒就像被谁下什么加重病情的药了似的,没半个月根本好不了。


    “你还有脸笑啊,小爷冒雨来接你多仁义,你就这么对待我。”陈继抓了两把新烫的卷,问,“怎么说,一会儿还回你家别墅那吗?”


    俞斐一时半会儿没说话,他继续说:“要我说你就回来这两天,住酒店得了,自己一个人住那么大房子多瘆得慌。”


    说完就要给俞斐订房,俞斐却说:“别了,我得回去住。”


    “哎呦,为什么呀,这么多年折磨自己还折磨得不够啊,你也得向前看看了啊。”


    “是个人都让我向前看,我也想向前看,哪儿能那么简单。”她说,“陈继,不用担心我,这都是我应得的。”


    车窗上雨珠密集滚落,陈继默了半晌,说:“又不是你的错。”


    “是,我没错,那我没错这个罪要谁来赎,地底下的人吗?”


    “阿斐,别一说这事你就较真。我早就想说了,你把自己困太久了,你这个思想完全是偏的,什么叫做‘这个罪谁来赎’,那是场避免不了的事故,是车祸,别因为去世的是你父母就把罪责都往自己身上揽,你怎么不怪相撞的那辆车呢?”


    车外的阴沉投射到车内,老韩大气不敢出。


    俞斐头枕着车窗,帽檐遮着眼睛,陈继看不清她的情绪。


    过了很久,天际滚了声闷雷,他才听俞斐很轻地说:“和别人有什么关系呢?是我非要去吃冰淇淋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对不起


    俞斐还是没听陈继的话, 去医院开完药,又去吃了点东西后回了银槐路的别墅。


    俩人刚因为这事儿辩论一番,后边一路上陈继都气鼓鼓的没怎么理俞斐。


    他挺不明白, 人怎么能固执成这样,尤其还是一个年轻人,在这个本应享受大好青春的时候, 一头扎进生死论题的漩涡里出不来了,谁劝也没用。


    开始秦砚琢专门找俞斐谈过, 就是约那地方不怎么样,在拳击场边打边说, 聊了一个下午,满头大汗,打是打爽了。


    陈继问怎么样, 秦砚琢只说了一句:“神木再世。”


    当时没懂这句文绉绉的话什么意思,但秦砚琢也没说啥不好,陈继就以为有戏,结果谁tm知道秦砚琢那意思是俞斐这人根本就是油盐不进,轴得像根木头。


    又赶上俞斐那个见钱眼开的舅舅争她抚养权, 他霸占了俞氏集团不说,也不知道动用什么手段, 还真让他把抚养权争到手了。


    这对俞斐来说, 无异于站悬崖边上的时候刚好踩到的是块活动的石头, 稍有不慎就万劫不复。


    而学校里的风言风语也止不住的传, 真的假的,没人深究,反正说出来就有人信,简直是不给人活路的架势。轻松将一个品学兼优的优等生拽下神坛, 再口诛笔伐地将她拉到渊底,盖上巨石,不给丁点爬上来的机会。


    俞斐状态肉眼可见的变得越来越差,身上伤口也越来越多,结痂脱了又起新伤,陈继以为沈纪云虐待她,但不是。


    后来实在没招了,又不能眼睁睁看着人整天半死不活的,陈继和秦砚琢几乎是捆着俞斐给送去看了心理医生。


    专业的事就是得专业人来,陈继和秦砚琢两个人没劝明白的事,方医生一个多月给调理好了不少,最起码不总是寻死觅活了,见人能有几句话说了。


    但也就这样了,自那之后的几年一直没再进一步好转。


    方医生说这是她的心结,她自己不从那扇门走出来谁都没办法拉她一把,更别指望谁能走进她的世界,妄图去动摇她的想法。


    雨小了,毛毛细雨,落下来并不会很快打湿头发,无数颗小水晶似的在发丝间停留。


    车子熄火,别墅大门徐徐打开,陈继站在门口,看起来像要进入什么相当恐怖的鬼屋一样的表情,默念完一二三才跟着俞斐进去。


    鹅卵石路被雨冲刷的光亮,院中花草繁茂,竹叶和芭蕉叶在密密的小雨中不断滴答着水珠。假山瀑布缓泻而下,汇入水中,亭边池里几条胖金鱼缓慢游动着,像一座小园林。


    生活气息浓厚,乍一看会以为房子里长期住着人。


    俞斐步伐很慢,眼睛看过每一株修剪整齐的花草,最后停留在东南侧那棵枝干已经变粗的银叶金合欢上,幻视它还很细的时候她妈妈在这里种下它时的身影。


    陈继每次跟俞斐进来心里都涌动着股难言的酸涩。


    因为知道这里之前有多热闹,所以接受不了突如其来的冷清。


    他不愿在院中多停留,提快两步和俞斐并肩,伸长手臂揽住她肩膀,手下沾着风衣上的潮湿,带着她穿过月洞门往门厅走。


    房子内还是一如往昔,格栅屏风后是奶白色的沙发垫和真丝地毯,胡桃木的收藏柜上规矩放着瓷器藏品,最矮的那格则摆着一个风格不太相容的钢琴模型。


    所有的家具摆设一点没变,像在某一时刻突然被按下静止键,全部都停留在几年前的样子。


    熟悉又陌生。


    俞斐一直沉默着。


    陈继关门换鞋,语气故作轻松,说:“你去港城不用总想着这里,我和阿琢会时常过来看的,房子也都让人定时打扫着,不会出岔子的。”


    他驾轻就熟地把一兜子药放到木几上,按照医生写的一顿几粒分好,然后倒了杯水给坐到沙发上摘帽子的俞斐。


    “吃药吧。”


    俞斐接过水和药往嘴里送,其中有个溶水非常快的药片,没等她咽下去苦味就泛上来,眉皱着,脸也皱着,苦的一直喝水。


    可算见到她有点活人的表情,陈继暗自叹出口气,陪她待到天黑,想拽着她出去吃饭,没成功。


    临走前好一阵叮嘱:“药记得吃,饭我让人给你送过来,好好睡一觉,别想乱七八糟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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