劝说,但带着意味不明的讽笑的语气,轻易让江矜紧了紧攥起的手,上前一步。
她说:“俞斐你别诬陷我。”
天际太阳落一半,寒风吹动制服大衣的边角,割得人面颊生疼。
“诬不诬陷你自己最清楚。”俞斐说,“趁虚而入很不道德。”
一句接着一句,将话题带到道德制高点,只不过这次主次颠倒,是俞斐在发难。
而江矜眼尾染上外壳被突然撕裂的红,神情在昏黄的天色中难以分辨。
她衣袖里的手臂绷紧,把俞斐对她说过的话还给俞斐:“你和傅闻屿之间的事,扯我做什么?”
俞斐摇摇头,边叹气边笑了笑,像是对她所说的不大满意,但没很快回她。
两个人在风中静静对峙。
一直到末端烟灰掉落后,天色全暗了,校内路灯一瞬间亮起,俞斐将烟熄在栏杆上,烟雾未净时,才说:
“江矜,说实话,你肯定讨厌透我了,当然我也不待见你。不是说宿敌是最了解对方的存在么?那么你既然来了就说明清楚我要聊的是什么,但你执意要顾左右而言他我不强迫你,我只有一个意思——”
“不管我和傅闻屿发生了什么,我没说没分手之前,他人就只能是我的,谁也不能觊觎谁也不能碰,一下都不行。”
她们站在天台,明明地方阔的不行,一句话一缕烟雾,来一阵风就能吹走,可江矜就是把话完完整整听进了耳朵里,一字不落。
俞斐撂完话就拍了拍袖子上的土,目不斜视地从她身边离开,单方面切断了这次沟通。
此前江矜从未来过教学楼的天台,也不知道这里的风能凉成这样。
领口往里灌着风,身凉心也凉,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未散的烟味。
手机突然响,江矜点开看。
视频发出的声响萦绕在耳边经久不散,救命稻草般将她重新拉出方才坠落的深渊。
看完和着寒风吸进一口气,眼里是漆黑的天穹。
呵,俞斐这样的人……
世界可真是不公平。
就像她对傅闻屿,傅闻屿对俞斐一样,总有一方要心甘情愿地剖出满腹真心和衷肠,去换一个前途不明的未来。
但俞斐这种人,不值得傅闻屿这样去对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深渊
没让赵叔来接, 俞斐电话让他告诉杨舟,今天和同学出去吃,晚饭别等她了。
但哪来的同学, 校内住校生去吃饭,走校生则早跑没影了。
她就一个人,也不打算吃。
从天台下来后, 去校外咖啡馆边上的便利店买了瓶水。
捏着水瓶子站在路灯下边喝边吐。
起初是漱口,漱着漱着开始恶心, 但她中午什么也没吃,纯靠咖啡续命, 这会儿没东西可吐,每呕一下胃壁就贴在一块,疼得她扶着路灯杆屏息等这阵疼过去。
然后再喝再吐, 折腾的出一身冷汗。
冷白的路灯光打在她脸上,惨白惨白。
街上车辆来来往往,行人步履匆匆,不论下班的放学的,都归心似箭, 没人留意到她。
只有饭后遛弯的大爷大妈,被她吐成这样的剧烈反应吓到, 颤颤巍巍弯腰问:“姑娘, 怎么了, 没事儿吧?”
俞斐忙着漱口, 忙着吐,闻言只是摇头摆摆手。
没什么事儿,就是恶心。
大爷大妈离近,摸出两张纸递她, 见她一个小年轻,除了吐没啥大毛病的样子,许是吃坏什么了,就嘱咐她让她实在不行就去医院看看,有病别拖着,一直这么吐下去可不是回事儿。
俞斐又灌了口水,把遮着脸的长发顺到耳后,一手拢着,接过纸巾点点头,表示听到了,老两口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继续遛弯去了。
水流冲刷着口腔里的烟味,往复来回数次,也还是冲不掉。
被捏扁的瓶子“咣”一声掉进垃圾箱,俞斐擦了擦嘴又进了便利店。
欢迎光临的语音机械响起,暖风也扑面而来,烘得她有点发晕。
她刚从店里出去没十分钟,店员记得她,但没成想出去一趟回来后嘴唇红得要滴血,脸色却白得吓人。
店里比刚才人多,有些是聆川的学生,两个穿着制服的女生拿着零食和果汁去柜台结账,扫码枪“滴滴”响,她们的交谈声也逐渐变大。
一个说:“我真的好想爬到天台听她们俩说什么啊。”
另一个笑:“那你怎么不去。”
“怕被俞斐打啊,她现在正失恋呢,都找江矜撒气来了,我去了不得被扇好几个巴掌啊。”
那女生说着好像她真被打了似的,抚了抚胸口,另一个笑她演技浮夸,拿出手机付钱。
付完拎起袋子说:“那俞斐就是真的和傅闻屿分手了吧。”
那女生还没回,视线看到过来的人,一下闭紧了要张开的嘴巴,挎着同行的往门口走。
“喂你干什么,我袋子还没拿好呢。”
女生一个劲地冲她“嘘”,小声重复:“别说了别说了先出去。”
“哎呀干嘛呀,见鬼啦你。”
塑料袋哗啦啦地响,“欢迎光临”的机械音又出现,俞斐瞥她们一眼,一言不发地往柜台放刚才挑的东西。
一根头绳,一瓶水,和一盒口香糖。
她把口香糖先推过去,“滴”完就拆开包装纸放嘴里一片。
包装纸上标着“劲凉薄荷味”,嚼两下果然直窜脑门。
嘴里全都是清凉的薄荷味道,这才舒服了。
店员扫完后,她边付钱边说一句“不用装了”,就着清醒劲儿,拆了头绳,随手挽了个松散的低丸子。
拿着水推开门。
一出门,街景繁华,路灯和过往车辆的灯光汇聚在一起,有那么一瞬,亮如白昼。而夜空在映衬下变成一整块不规则的墨块,浓得化不开。
手机上新消息和付款信息同时显示。
消息是陈继发来的,问她明天什么时候到,要去机场接她。
切界面,发航班信息过去。
而后把手揣进大衣兜漫无目地在街边溜达。
她是赶着航班前的今天,解决江矜这档子事的。
不然等从秦市回来就要举办校艺术节,保不齐没时间。
手机在兜里震一下,没再拿出来,而是继续沿着街边走。
走到哪,不知道;
尽头是哪,也不知道。
她吸了吸鼻子,拢紧衣服,感受着这座城市的繁盛熙攘。
港城和秦市是南辕北辙的存在。
在这里她看不到一川风絮里的梅子,却能在萧萧的秋雨里摸到鲜活的白杨。
不同于秦市的潮湿,港城是干燥的,不止天气。
而属于港城的代名词也唯有热烈两个字适配。
所以觉得港城的人和他们这座城市一样,情感上都不要迂回,而是要热烈的直白。蠢蠢欲动的试探不能够让他们得到满足,一定要清晰明了干脆利落的回应,哪怕最终得到的是飞蛾扑火的结局。
……
八点五十,打车回到宴景。
身子疲得像块布,动动指尖的力气都欠缺。
杨舟依然尽职地守在客厅,他这几天总是欲言又止,但看着她也不大好的神色和状态,终究是没开口。
俞斐知道他想问什么,无非就是傅闻屿。
人为什么一声不吭地半夜走了,又为什么一连几天没回来,再有估计就是他俩是不是吵架了什么的。
既然杨舟的善解人意让他没问出口,她也不想解释。
说起来太麻烦,她编借口仅停留在小事上,像这种她编不出来,真要让她硬憋一套说辞,那大概率也是牛唇不对马嘴,破绽百出。
所以如果问了,也只能让杨舟自己去问他家少爷。
拖着脚步回房间,一进屋人就散下来,背着包穿着衣服,并不舒服地瘫在沙发里盯了会儿手机上的日期。
头发硌得难受,手绕到身后解头绳,但头绳偏和她作对,怎么也解不开,最后索性用力一拽,头皮刺痛,带了一缕发丝下来。
这点痛给了她点力气,一口气把身上的负累全卸下来。
在浴缸里泡了整整一个小时,最后水都变凉才湿淋淋地出来。
照了照镜子,觉得自己现在这副样子和刚从池塘里爬出来的女水鬼没区别,笑了声。
更像了。
所以这才是自己最真实的样子啊。
烂,烂得像块泥。
空有一张父母给的漂亮皮囊,内里其实早就被虫子啃噬空了,最后也只剩这副皮囊在外招摇撞骗。
长长吸一口气,转身关灯上床。
窗帘没拉,窗外夜幕沉沉,月亮隐在云层下,微弱月光洒进来。阳台的桌面上薄薄一层银辉,宛若一汪泪水。
俞斐目光停在那上面,今天和江矜的交锋并不至于让她成这样,况且她是主导。
这只是最不起眼的次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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