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小余姐还在。
而后进来的人是傅闻屿。
他一身黑色速干短袖中裤,手腕上戴着运动手环,拎着打包袋子往里走。
小余姐从他身后跟上来要帮他提袋子,他没给。
俞斐知道傅闻屿有晨跑习惯,回来住的这几天雷打不动早起跑步,每次她下楼就像今天一样,能碰见他一身运动装地回来。
门厅密码滴滴几声,傅闻屿提着东西进来,看见俞斐俩手插帽衫兜里杵在厅中间,笑了声:“望夫石?”
俞斐一拖鞋飞过去砸到他小腿,立刻看门口,小余刚关好门换鞋,好在关门声同他说话声一齐响,小余丝毫没察觉。
罪魁祸首也丝毫没觉得自己有错,捡了拖鞋放俞斐脚边,把袋子搁餐桌上,从中一样一样拿出来摆整齐开盖,做完看着俞斐,手对餐桌做了个请的手势。
碍于小余换完鞋叫了声“俞小姐”后也往这边走,俞斐没再加一拖鞋给傅闻屿,拉开椅子坐下,面对一桌子早点问:“人都哪去了?”
“休假。”傅闻屿去厨房拿了碗筷,盛了碗馄饨搁她面前后给自己盛,“杨叔和陈姨老家一个地儿的,说是家里有急事,今早冯叔刚送他们去机场,过几天才能回,冯叔一会送完咱俩也休一天。”
俞斐点点头:“没跟我说。”
说完反应过来,傅闻屿才是人家雇主,她算什么。
但傅闻屿说:“他们昨晚才说,你那时候在睡。”
俞斐舀了个小馄饨“哦”了声,没再说话,因为早点蛮好吃的,而且不油腻,她又吃了两个虾饺和一块马蹄糕才放筷。
吃完冯叔把他俩送到郊区公园门口,车快停时,她对傅闻屿说:“我先下,你过十分钟再下来。”
傅闻屿听了跟没听一样,手搭车门把手作势要开,她一个眼神盯他,这眼神在傅闻屿眼里半点威慑力都没有,但他收回手,越过她,把她那边车门打开了。
他压过来的瞬间俞斐毫无防备,无处可躲。
她后背与靠背之间完全贴紧到没有缝隙,只觉得这一两秒的时间格外漫长,等到车门“咔”一声轻响,面前的身体挪开时,耳边忽然一热,听到他话音极低的一句:
“你知道咱俩这样特像偷情吗?”
俞斐当即推他一把,把他推到肩膀撞上另一侧车门,而后扣上卫衣帽子下了车。
傅闻屿勾着唇缓缓坐直身体,手指搓了搓鼻梁一侧,注视着俞斐逃也似的下车。
郊区这座公园很大,沿湖而建,树茂草盛,多得是白蜡树和国槐,其间穿插着紫荆和迎春花这类的灌木丛,茂密的几处枝干都延伸到路上。
这会儿正清晨,蛙叫和蝉鸣此起彼伏,还有几种鸟儿的“啾啾”叫声,俞斐在这几种鸣叫中走在积水未干的石板路上,放大手机地图,分辨着从一个地点分裂出的五六条路,以及五六条路的节点处再分裂出的三四条路,觉得这么园很有迷宫的意思。
等她终于沿着纵横交错且七拐八拐的路找到露营地点时,傅闻屿已经在铺餐垫了。
其他人则更快一些,有的连零食都拿出来摆放好了。他们都是四五个或三四个人聚在一块地上,每一堆间隔两米远,范司胤和何暖正从巨大的背包里往外各种膨化食品,一抬头看见她,俩人举着两大包薯片冲她挥手。
俞斐点下头,看刚铺好餐垫的傅闻屿,他没跟范司胤他们在一堆,而是自己单独找了一块地儿。
他穿着工装裤和黑色薄款冲锋衣,显得很瘦,但有型,拉链拉到头,下巴埋衣领里,正从兜摸出手机看。
下一秒俞斐手机震,地图的屏幕顶端出现一条消息。
Y:“迷路了?”
俞斐敲字:“你抬头看看呢。”
他就抬头,下巴从衣领露出来,看到小径尽头染着雨后水汽的俞斐,雾蒙蒙的。
他走过来,走到一半的时候俞斐也往过走,俩人交汇时他说:“你来晚了,只能和我一起。”
说完俞斐就看他,他脸上没表情,眼里却有幸灾乐祸的成分,俞斐脚下不动了,在他察觉到并且回头的时候,眼神传达意思给他:你疯了?
傅闻屿不管她眼神里的骂,而是对她空着的两手说:“你什么都没带,过去白吃白喝谁乐意。”
“什么意思,你也没带所以让我和你在这一起喝西北风?”
“可能么?”
结果就是他带了,不光带了吃的,还带了喝的,连旁边范司胤都羡慕的程度。
俞斐别无他选,女生堆里她根本不用想,就是她带了东西估计也没谁愿意邀请她,听天由命地跳进傅闻屿为她设好的陷阱,坐到他拆开的折叠椅里,给出总结:“你故意的。”
一周她都没缺课,老孟只能是周五下午告诉他们要自带零食,那时候她正在艺术部参加考核,所以她才不知道。而傅闻屿没告诉她绝对是故意的,她考核前他还坐在班里写卷子,并在她出发前跟她说了句加油。
傅闻屿不置可否,手上从袋子往外拿东西,俞斐一点也不帮他,窝椅子里给秦砚琢和陈继发位置。
这时候斜对着他们的唐茜茜刚摆完,她和文艺委员还有一个戴眼镜的女生在一堆,她在身边留了个空位,都弄好后起身找人,瞧见俞斐后就朝他们这过来。
但傅闻屿抬头时发现她,他身体没动,手上翻出来两张长方形类似贴纸的东西,下巴幅度很小地扬了一下,唐茜茜眼神就从他身上移到正在低头看手机的俞斐身上,停顿不超过两秒,非常识时务地退回了原位。
这边离湖很近,没一会就有人嚷嚷着被蚊子咬了,声嘶力竭的跟被蚊子吃了一样。
俞斐闻声看过去,听傅闻屿说:“手。”
回过头,他指尖粘着个绿色小恐龙的圆形卡通贴纸,另一只手正摊开放她手边,像在等她把手放到他手上。
但她还没伸过去,下一秒就被那只手一把握住。
他的手很大,指骨修长,将她手腕圈住。他微带了些力,她就被拽的身体前倾。
然后她的手背多了张绿色小恐龙的卡通贴纸。
“驱蚊贴。”傅闻屿说。
接着另一只手背也被同样的方法贴上。
最后连卫裤没遮到的裸露的脚踝都被贴上。
这个肢体接触十足的过程中总有人状似不经意地瞥过来几眼,俞斐从他手中抽回腿:“你没觉得自己现在像动物园里的猴子?”
“这不是有你陪我。”
“那也是拜你所赐,本来我算游客的。”
他说:“咱俩是同类。”
“谁跟你……”俞斐话说一半,范司胤端着盆切好的肉过来。
“刚才从老孟那拿的,自己串吧,串完上我那烤去,我抢着个烤炉。”话让他说得贼骄傲。
“谢了。”
傅闻屿目送着像从原始森林里给孩子打猎回来的范司胤离开,找了副手套带戴上准备串肉串。
俞斐从椅子里起来,蹲在他刚才拿手套的地方翻,翻没两下,傅闻屿说:“你待着,我弄。”
然后俞斐就心安理得的坐回去,点开听歌软件外放听歌。
过了会儿,来电铃声响,但俞斐手机的歌是唱着的,于是傅闻屿摘了手套起身拿自己手机,俞斐要点暂停,他摇摇头,走到离她三米远的距离按接通键。那边不知说了什么,让他本来无目的的视线往俞斐这递一眼,俞斐挑眉,他没回应,仍看着,嘴上回电话那边。
然后挂断电话,走过来跟俞斐说:“我去烤。”拿起刚串好的肉串去范司胤那。
他一来何暖就在边上等:“闻屿,这个一会儿多放点辣椒,魔鬼辣那种。”
“不放辣椒。”
“为啥。”
“不吃。”
“你不吃辣?我记得你吃啊,是吧范司胤,闻屿吃辣的吧。”
范司胤一直在旁边听没出声,这会被cue了才说:“暖啊,闻屿吃辣,但有人不吃辣。”
“谁,你?”他挠自己的寸头想了会,“你也没少吃啊。”
然后瞪大眼睛:“哦对了,沉欢不吃,但他不是请假没来吗?”
范司胤干脆把何暖拉过来,把铁签子往他手里一塞:“我看你是饿傻了,早上没吃饭吧,来赶紧串,串完赶紧烤,我怕再晚会你就退化成北京猿人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何暖正看低头看消息,没听清他后半句说什么,一手接了铁签一手回完信息说:“说曹操曹操到。”
范司胤:“嗯?”
“我今天不是问沉欢为啥请假么,他刚刚才回我,说他妹妹又生病了,家里没人他得在旁边守着。你说赵家那么大,还能没个人照顾许落枝?他也对他妹妹太上心了点吧。”
“那是人家妹妹,沉欢心疼是沉欢的事儿,你要是有妹妹你不宝贝着?”
何暖想了想,“说的也是,我要有个妹妹,别说我了,我家里人都得给她供起来当掌上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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