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他说话,王延开始嚼第二颗山楂,语气听着越来越沮丧:“唉,我还欠好几篇假期作业没写,明天就交了,我妈知道又要揍我。”
陈雾轻缓步走着,和小孩速度一样:“哪科?”
王延撇撇嘴:“语文和数学。”
陈雾轻:“语文字太多,数学答案略。”
王延震惊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哥是过来人。”陈雾轻说完,瞧了一眼和他们越来越远的仨人,说时迟那时快,他低头小声道:“一会儿我帮你写?”
王延瞪大眼睛,心里高兴,也小声说:“但是我们字迹不一样。”
“你拿一本写完的作业给我看看。”
陈雾轻接过王延的小本,他翻开看看,其实王延写不少了,他就是几个大题空着,至于字有点不敢恭维,狗爬风格。
陈雾轻:“我给你写,明天交完,你看看哪个不会,给我打电话我给你讲。”
他想想,又说:“你学会一道题我请你吃零食,还有你玩不玩限定卡片之类的,做对题偷偷买给你。”
王延的眼睛越变越亮:“你不告诉我妈?”
陈雾轻伸出小手指:“拉勾,谁骗人谁是狗。”
于是在今天,王延心里认定,以后谁要是敢抢他舅舅对象,他第一个跟谁急!
——
陈雾轻和孟雨烟聊着,才知道这边属于家属座。
每年同样的时间,各个关系部门搞联动,经常研究职工赛赢奖品赢奖金,虽然说是重在参与,但每个部门派出来的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谁也不愿意拿个参与奖的小旗回去。
丢人。
陈雾轻看了好一会儿场地划分,也没看明白怎么个事,经孟雨烟解释,他自动往认知里的体育活动里一一对。
二传、接应,排球?
后卫、中锋,篮球么?
怎么还有守门???
停。
陈雾轻从头捋一遍,细细研究,恍然大悟。
他知道了。
这是魁地奇球赛。
哈利波特!
……类似的玩法。
因为球不会飞。
开赛之前有一段训练拉伸的时间,陈雾轻看见好几个维和会的熟悉面孔,他思绪乱飘,看见卞述缓缓走过来,因为有栏杆障碍,他把手搭在上面往这边瞧。
陈雾轻从座位起身,沿着台阶走下去,他们中间隔着一个赞助广告牌子。
卞述今天给他的感觉太不一样了,有点像是从稳重的山脉一下破冰,掩着春日溪水,烂漫肆意,整个人非常明亮。
由于场景设计,陈雾轻踩不到最后几个台阶,他所在的地势远高于场地,卞述仰着头,心思千回百转,落到眼中却只剩了笑:“我一会儿要是赢了,能不能给我个奖励。”
陈雾轻歪歪头:“这是团队游戏,我觉得你这么说,好像在占我便宜。”
卞述心里滋溜溜的,又酸又甜,他继续说:“那看比分,我要是全场进球最多,就算我赢。”
“同意。”陈雾轻点头。
卞述手指点了点栏杆,感受胳膊下的铁杆振动,道:“我能指定奖励吗?”
陈雾轻的肩膀浸上了天窗洒进的落日余荫,他的表情叫人看不清,声音淡淡,问题直勾人。
“你想管我要亲啊。”
卞述不答,说:“可以吗?”
男孩子没立刻说话,站在那里,肩膀平直,身形优越,他们身后全是观众,这地方不是角落,或许根本没人没注意这个插曲,但视角导致,总觉得有很多目光望过来。
很像是,众目睽睽,他们都在关心比赛输赢,我在余晖之下,只想和你偷偷谈恋爱。
这段停顿的时间不久,但是卞述在陈雾轻面前永远那样,得不到确切的答案,他会不安,他会犹豫,他会产生胆怯。
卞述无形中身形又往前凑了凑,他想说换一个,结果陈雾轻忽然低头,他把距离掌握在一拳之间。
他舔了舔嘴唇,上嘴唇变得诞湿,虎牙若隐若现,也不知道刚才吃的什么,嘴巴有种酸酸甜甜的香味。
陈雾轻右手的双指并拢,在自己嘴唇按了一下,然后瞬间变换方向——
他沾上甜味的手指又按在了卞述的嘴唇。
这还没完,陈雾轻的手指一直贴着卞述的皮肤,从下巴、脖颈、锁骨,一直延伸到他的左前胸口,等感受到他过于响彻的心跳声后,
陈雾轻把这颗没有真正接触的吻,轻轻按在他的心口上。
“我喜欢赢。”陈雾轻不笑的时候总是显得漠然,他的语气如此理所应当,“你要是把胜利带给我,回来我就亲你。”
——
陈雾轻在家里很少看球类比赛,他大多数就是看一乐呵,换了个地方还换种玩法,他更加看不明白。
但他能从身边人的反应感觉出来,首先是一声声喊卞述牛逼的孟雨烟,应该不是滤镜,因为这位姐姐刚开始挺淡定的,直到第一个漂亮的三分出现,她从嗓子眼惊呼:“我靠,我弟今天什么路数,怎么跟不要命了似的。”
接着演变成一声声的“太特么牛逼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全场都在躁动,人们的热情完全被点燃,喊什么的都有,一边喊一边叫,声音好像能穿破体育场。
为了保证公平,竞技类项目上面安排的都是平时在前线奔波的部门,一个个精挑细选的身长腿长Alpha在同一个场里热血竞技,场面的震撼直冲人心。
但在里面,有一道穿着蓝白相间球鞋的身影更是夸张显眼,利落转身,突破重围,在围堵中敏捷穿梭,一个个球带着阵阵风一般疾速入网。
跟卞述打过几年球赛的对手们,彼此不能说多了解,大致打法几乎摸清,直到今天,卧槽了,他是不是吃错了药。
猛得过分。
大哥!
一声哨声响起,比分说得清楚些,就是碾压。
等到上领奖台,领导开始颁奖,卞述站在最上面,他不是第一次得奖,以前做学生的时候,奖牌奖杯不少拿,他也经历过很多人簇拥祝贺,后来心气渐渐消散,每年这种活动碍于人情世故,打得无可厚非。
只有今年,唯独今年,他想赢下这场比赛,赢得桂冠,然后满心欢喜地跑过去和人家讲,看,你要的胜利,我给你拿来了。
他们这边结束,体育馆广播开始下一场的准备提醒。
剩下就是些零散的家属活动。
年年搞,年年有,个人项目,现玩现得。
陈雾轻搂着王延,趁着准备的功夫,刚好把作业写完,小朋友给他盯风打掩护,偷摸放进书包里后,孟雨烟刚好从卫生间回来。
她还沉浸在刚才的兴奋中,带着喜色别提多得意,拿着一根上面标有35号的发圈递过来:“雾轻,你没参加过家属赛,凑热闹玩玩去。”
陈雾轻眨眨眼:“家属赛?”
“就是带着我们这群家属也玩玩,没什么输赢的说法,跟玩似的,我年年去,今年就不去了。”孟雨烟问:“想去不,不去咱就弃权。”
陈雾轻对这个没太大感觉,不过凑热闹嘛,他接过发绳,往场中间走。
他往台阶下面走,卞述往上来。
还不等陈雾轻说话,卞述先把金色的奖牌递了过来,他仰着头,目光柔亮,身上的燥热气没消,像是紧握着剑刃的将军,“给你,我把胜利带给你。”
带着余温的奖牌落到陈雾轻手里,广播音又是不解风情地开始响动。
陈雾轻攥紧它,手腕上的发圈和手里奖牌的袋子随他一起举起胳膊晃动,也说不上是故意,还是无意,他的声线像是隐匿在恍恍惚惚的鼓风机中,但足以让人听清,“回来庆祝,我先去参加家属赛。”
“你的。”
——
陈雾轻上了场。
他一看眼前的体育设施,终于找到了家的感觉。
这个他熟。
两个字解释。
跳高。
他顿时有种“回山了,回山了,今晚的苞米地我来掰”的亲切感。
这不就体测么。
家里边,体测和喝水一样,无他,唯手熟尔,主要不熟也不行,尤其大学,分数不够是真给挂。
陈雾轻把卞述给的奖章放进兜里拉上锁链,随着人群排着队,听他们聊,好像家属奖是几张著名景点游玩的门票。
在他身边聊什么的都有,大多数年年来,彼此比较熟悉。
“你看你看,这还有个生面孔,谁家的?”
“不知道,没讲过话,不认识。”
“看他细胳膊细腿的,肯定跳不远,不用担心,冠军肯定是你的……”
陈雾轻挠挠下巴,一抬头发现身侧好几道目光盯着他,他看过去这些人又移开视线。
其实关于家属比赛也有人情世故在,这里面,有预备指挥的儿子,有城中心城长的妻子,有军校校长的弟弟……
他们只认识孟雨烟,人在的时候不敢嘀咕,看见个不认识的,以为是小门小族,正拿他当消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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