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雾轻为了保证真实性,问:“你刚刚被我吓到了吗?”


    这种姿势下,对方的声音也变得沉闷起来,好像声线顺着胸腔传入他的耳膜。


    卞述说,没有。


    原来是这样,他妈妈没骗他,伴侣的心脏确实会心脏乱跳。


    好神奇的事哦。


    陈雾轻想事的时候,手里总喜欢扒拉点什么,比如转转笔,转转手串,折折纸,但他一只手被人牵着,于是他无意识地抓了下眼前人的领口。


    这只是个无意识动作,就像在无人的路边随脚踢了下小小的石头子,太轻,太小,怎么会有人注意到它。


    可陈雾轻的眼前忽然扫下一片阴影,他不解抬头,卞述微微侧着头,随他的方向而来,目光也落了过来。


    “怎么了?”


    他以为陈雾轻要讲话,所以主动俯下脖颈靠过来问。


    “没有。”陈雾轻为发现的现象感到新奇,于是他决定分享出来:“你见我,心脏会‘砰砰砰砰’地跳。”


    “我发现,你真的喜欢我。”


    卞述望着他,跟着他笑,眼尾很淡很淡地扫出一尾痕迹,说:“这不是一个疑问,这是肯定句。”


    他去摸陈雾轻的脸颊:“我就是喜欢你。”


    在心底如浪潮般汹涌的爱意在他触向陈雾轻温热的掌心里,卞述想,他的确喜欢和陈雾轻产生身体接触,任何的。


    陈雾轻听后,眼睛亮了起来:“你也太大方啦。”


    “情侣之间的爱只有一个,心脏乱跳也只能针对一个人。”


    陈雾轻有些组织不好语音,他垂着眼睫,整个人总有些不经是非的干净:“但是,但是你把它都给了我。”


    他把脸侧的手拿下来,抓住:“卞述,你也太好啦,这么珍贵的东西全给我一个人。”


    然后一个问题又紧接而来,爱情里的心动只能给一个人,可是没说这个东西不能换目标,想给别人收走不就好了。


    于是陈雾轻茫然地问:“不过,你会不会把它给别人?”


    卞述又轻又浅地笑,他今天烟属实抽得太多,刚想开口,带出一小声咳嗽,尾音有些颤,但固执地说:“不会。”


    陈雾轻疑惑地看着他。


    卞述拢过他耳垂上的长饰,等上面的银装碰撞出声响后,他的手掌按在陈雾轻脑后,接着,很重很重地在他眼尾边上亲一口:“只要你,不要别人。”


    陈雾轻喔了一声:“好哎。”


    他挠挠被又咬又亲,感觉很痒的耳朵,视线无意落向窗外——


    冰冷的夜风席卷着薄雪奔涌着袭向地面,外面那颗树的枝头挂着一层软薄的雪,有几朵殷红的红花从里面钻出来,格外好看。


    陈雾轻怔怔地看着窗外:“下雪了?”


    卞述随他望着漫天飞雪:“嗯。”


    然后他忽然被人拉住了手腕,少年生得太过好看,他后背是冰冷的初雪,朝前铺撒的却是滚烫的热意,他每每弯眉笑起来,哪怕他什么都不说,也能引得人陪他千千万万。


    陈雾轻兴奋起来,整个人离欢呼就差一步:“反正也睡不着,我们出去玩雪吧!”


    “陪我嘛。”他这么说。


    “好。”于是卞述应。


    今年的雪来得有些早,没有往骨头缝里钻的冷,倒像是上天撒下了雪白的装饰,但足够叫视野白茫茫一片,捏落在窗台上的雪被屋里的暖意蒸化,引出一道蜿蜒的痕迹。


    陈雾轻欢呼着,一下子钻入这场纷飞的雪中,他不觉得冷是真的不觉得冷,加过点的体质让他几乎与疼痛、滚烫和寒冷这些极端的东西绝缘。


    他这幅身体显然也爱极了他的主人。


    他被自己的身躯好好地保护起来。


    但是他想直接这么出来的时候,却遭到卞述的极力反对,后者从柜子里翻出一件长款羽绒服,套在他的外面。


    也行也行。


    出来玩怎么都行。


    天地间白雪覆盖,正是深夜,街道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映着倒影的路灯,在雪的加衬下雾蒙蒙地。


    陈雾轻把袖子往上抽,伸出手去接这些飘散的雪,晶莹的雪花打着旋儿,飘飘然落到人的掌心。


    一颗一颗漂亮的花瓣形状的薄雪只在落下那刻保留它的形状,真正掉入手心后,像是绽开的花骨朵,一瞬间向四周扩散化开,再没方向。


    陈雾轻珍惜地去拢每一片在他掌心上空飘落的雪。


    这是他为数不多看见真正意义上的雪,末日后地球的一切环境产生劣变,原本美丽的环境向相反方向进化。


    水是穿人的锥子,植物是吞人的恶鬼,雪花是能冻死人的利器……


    陈雾轻对它们原本的模样随着年份的增加,记忆越来越模糊,他只记得很小的时候,他三四岁左右,他吵着他妈妈去玩雪。


    那时候,东北鹅毛大雪,漫天纷飞,美得惊人。


    也是深夜。


    他用着自己没长大的小脚,用鞋印一半一半地在雪地里踩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是悦耳的乐器,弹奏出一段段动听的乐章。


    现如今,在另一个世界。


    陈雾轻低头看着失而复得的雪花,好像回到小时候,他生出兴致,沿着路面一步一步踩下去,左右交替,用鞋印踩出一条条花穗的形状。


    他小时候特别好骗,他拎着把比他大很多的雪锹,一点点铲雪玩,奶声奶气地跟他妈妈讲,要堆两个大大的雪人,一个是妈妈,一个是他。


    结果他说完,妈妈不见了。


    他害怕得不行,以为自己被扔被抛弃,眼泪哗啦哗啦往下掉,铲子往旁边一扔,一边哭一边喊妈妈。


    其实陈女士当时就在他背后捂嘴笑,只要他一回头,准能看见。


    陈雾轻也学着当年小小的自己,张开手臂,握不住须臾的雪花,手却比出一个投掷的动作。


    当他因为这个动作弯起眼眉时,他像小时候一样,瞬间回头往后扑——


    可不是一片虚无。


    他扑进了一片温热的怀抱中。


    ……嗯?


    什么时候?


    猝不及防的滚烫触碰让陈雾轻也晃了神。


    这种感觉就像是——


    好像有人一直守在他身边,只要他一声,哪怕不需要说话,哪怕他一个动作,他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得到想要的东西。


    为什么呢?


    这种感觉又是从何而来呢?


    即便来得再早的雪,在人的温度面前,它也显得过分冷薄。


    陈雾轻眨眨眼,他看见卞述微微蹙起眉头,但没说什么,只是牵起他一双手轻轻合并在一起,用自己的手掌给他捂着捡雪时冻红的指尖。


    卞述整个手掌很热,他渐渐攥紧,然后带着陈雾轻的手一块塞进自己口袋,“喜欢雪?”


    “喜欢喜欢。”陈雾轻连连肯定,“它太漂亮了,我好喜欢!”


    那可是雪,纷飞的雪会让他回想起来自东北的冷空气,又新鲜又浓厚。


    陈雾轻呼了一口气,面前被白雾覆盖,他不那么老实地抽出一只手,然后把袖子扯到最前端,把手缩回去直到没有皮肤裸漏。


    不是因为他冷。


    是因为他想要去接雪,体温太高,会让脆弱的雪花转瞬即逝。


    他伸出袖口的片刻,一朵朵小巧的冰冷花瓣在上面积了堆。


    他攒了些许时候,然后很轻地,怕来之不易地美丽雪花掉下去,晃了晃卞述的胳膊,几乎没动嘴唇,很小声道:“你低头。”


    卞述感觉到什么,连呼吸都放到最轻,他顺从去做,额头几乎与少年贴合,他听见陈雾轻对他讲:“这是我今天最喜欢的东西,送给你。”


    一个普通的晚上。


    一个提早纷下的雪。


    有个人小心翼翼地拢着袖口里晶莹剔透的雪花,送到他面前,轻声说最喜欢的送给你吧。


    那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但很多时候人没那么精打细算,要看谁赋予它什么价值。


    卞述望着陈雾轻的脸,轻触下他沾上雪碴的睫毛,根根分明,他一根根数着,一边说:“喜欢的东西怎么要送给别人。”


    “就是因为喜欢才要送呀。”陈雾轻的桃花眼还是被雪打湿了,他微微眨动它:“你把爱给我,我把我今天最喜欢的雪花送给你。”


    “我喜欢的东西很多,而且每天都不一样。”陈雾轻说着说着犹豫起来,很快又不再纠结,道:“那就都送给你,全部给你。”


    世界有世界的原则,陈雾轻履行着陈雾轻的道理。


    他很会哄人,他能察觉到一个人心情的好坏,他愿意给季雨林打抱不平,他和卞述捋着你情我愿,他轻飘又诚恳,他不针对某个人。


    他的好,只是因为他本人对所有抱有善意的人都好。


    卞述莫名有些眼眶发酸,这不是想哭,倒像是很多种无能为力的情绪攒到一起,融成了沉甸甸的山。


    他带着陈雾轻的手往口袋里摩挲,陈雾轻不明所以,直到感觉到指尖碰到一个硬壳,对方的手掌领着他一起将盒子拿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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