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许多天后,他重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半点没变。


    卞述心脏快速地细密收缩,陈雾轻伸手过来,肩颈边的金色流苏随他动作流动,他盯着卞述,表情严肃道:“你,跟我打一架。”


    “就现在。”


    卞述:“……啊?”


    *


    卞述家的一楼房间被打断墙壁,合几为一,改装成一个大型的训练场,所有设备应有尽有,他从前总是一个人一泡就一天,自从陈雾轻来,他鲜少进来,结果现在被前者拉了进来。


    陈雾轻的想法总是变得太快,卞述很快调整,要什么给什么,收收情绪,他抓了一下自己脖颈上的项链:“我去把它摘掉。”


    “不用。”少年伫立在对面,精致的金线衣襟透得他整个人鲜亮又耀眼,他把袖口整理一下,耳垂挂着的长长耳饰悠悠地晃。


    陈雾轻抬头,兴奋里透着极浓的攻击性,为他的新发现,他说:“没有这条项链,你不一定能碰到我。”


    嚣张得过分。


    卞述心里有很多情绪在瞬间翻动,他在想这种久违的熟悉感,而下一秒,少年直接攻了上来。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与陈雾轻对打。


    他曾经看见过对方的身手,仅在监控视频里面,他有时候会想,亲密的,排斥的,冰冷的,哪一个才是真正的陈雾轻。


    然后他得到了答案。


    是现在。


    陈雾轻手中的利器紧跟而来,磅礴的枪势如有实质,紧紧擦过他的手臂,插入地里。


    耳边,是他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声音:“跟我打你要是走神的话,放我家那边,死一百遍都不够。”


    他们偶尔交错的呼吸热源是他能感受到的唯一热源,错开一切,从他的胸腔一路转到四肢百骸,就算是在空挡的身躯,也会为此颤动。


    上天或许是公平的,在陈雾轻身上从未感受过的浓烈情绪,此刻,就在此刻,融在他的嚣张,化在他的利器,还有他贪恋血色的恶劣。


    像是某种大型怪物终于经年复苏,他的眼睛漠然冰冷,极端的非人感。


    那是打从心里喷薄涌出的漫天情感。


    陈雾轻享受危险,热爱濒死感,他喜欢疼痛与危险交织的东西,只有这些,才值得真正让他“活过来”。


    卞述记不清他们到底交手几次,很多,非常多,他这个时候再想不起来曾经被他夸赞过的A大学生,他就过于迟钝了。


    他觉得兴奋,他竟然觉得兴奋。


    不正常的满足感舒贴地传遍全身,异常扭曲的,断断续续,生生扭转,看啊,世界竟然让他们在其他的地方又产生了连接,相遇,重逢,产生交集,毫不相干的两个人被扭曲地拢到一起。


    然后,一片璀璨的刀光闪过。


    极端的,不能躲开的杀意在他们之间炸开。


    他的刀尖被生生逆转方向,竟在转瞬之间变化成刀柄对着对方腹部。


    一把刀离他喉咙只剩毫厘。


    陈雾轻这身衣服离近看才知道细节有多繁琐精致,上面是一针针绣出来的图案。


    十八九的少年,一件赤红色的窄身锦衣,金丝顺垂,气质斐然,骨节分明的右手紧握利器,下一秒就能决人生死,一双含情的桃花眼,嘴唇微微勾着,似笑非笑:“我赢了。”


    卞述心砰砰砰地跳起来,嗓子眼好像有凉风吹过,好半天,他找回声音,正要开口,对方把玩着刀,很随意地换了个位置,接着,猝不及防地用指尖抵在他的下唇。


    这一点温度,徒然让不似人间的少年,多了分能勾人神志不清的缠绵,他笑着,学起之前卞述在手机里的做法——


    吹了声又响又拐弯的流氓哨,耳饰随着人悠动:“这是谁家小帅哥,看我看得入迷。”


    陈雾轻眼尾蕴着的一抹红向上挑起来:“呆住了吗?”


    ——


    时隔数日,陈雾轻终于名正言顺地得到属于自己的Victory。


    他欢呼!他雀跃!他开心!


    他要去青岛哈啤酒!!!


    ……


    好吧。


    姑且去不了。


    那喝这边的假酒吧!


    也中。


    对于他来讲,属性包用的时候再穿,平时不用,还是他的大短袖舒服。


    不过回来以后,卞述握紧他的手掌,细细洗了一遍,和他说,还想再看他穿回,能不能先不要换掉。


    陈雾轻没有疑问,他当然同意呀,一件衣服而已,而且他答应给人看了嘛,那就看呗。


    陈雾轻要拿水喝,一杯饮料忽然抵在他唇边,陈雾轻去拿小龙虾,手套哗啦哗啦响,一个剥好的龙虾尾出现在他嘴边,还想再吃个花生,皮被扔进垃圾桶,果仁出现在男人手掌心。


    陈雾轻嚼半天,才发现自己一直被喂着,他干脆找个地方一窝,心安理得地接受食物投喂。


    陈雾轻吃着捞汁小海鲜,问卞述:“你不吃吗?”


    卞述摇头。


    陈雾轻嚼嚼嚼,说:“你光看我吃呀?”


    卞述嗯一声。


    “那也太不好意思了。”陈雾轻不嚼了,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盯着卞述看。


    卞述:“没事,因为这是男朋友的职责。”


    奥。


    原来是这样。


    陈雾轻的心重新塞回肚子里:“你为什么从回来之后一直盯着我看。”


    卞述剥了一小碗龙虾尾推了过来:“因为你好看。”


    陈雾轻问:“好看就要一直看吗?”


    卞述把手套摘下来:“不是,好看的人和事物有很多,你不一样。”


    陈雾轻又问:“我哪里不一样。”


    卞述:“你对我来说独一无二。”


    “你是最特别的。”


    陈雾轻看了他一会,突然凑过去:“卞述,你真厉害,我问什么你都能答上来,我百分之二百相信你以前是个学霸。”


    然后他的脸被一双手掌捧住,卞述深深垂头凝视着陈雾轻,额头轻轻碰了一下少年的额头:“这跟我是不是学霸没有关系。”


    陈雾轻睁着眼望他:“为什么?”


    卞述忽然笑了,用湿巾擦过的手掌有着淡淡的凉,还有着水果味的香:“因为我刚刚发现我不是喜欢你,我是很爱你。”


    “非常非常爱你。”


    第32章


    爱?又是一个需要理解的新词汇。


    陈雾轻以前不会想每一个情绪词背后的意义,它们不重要,抵不上唯一的生命和珍贵的食物,所以他从来不想。


    来到这个世界后,他不再忙碌,不再考虑学习相关,人闲下来,会留出很多的时间思考想象。


    屋里的家政机器人嗡嗡启动,尽职尽责地打扫起桌上的垃圾碎果。


    陈雾轻照寻常一样往屋里走,他走一步,卞述就跟着他走一步,他踩一下台阶,卞述会等余出空间,才跟着踩上去,屋里晃晃的灯将他们的影子温吞地交迭在一起。


    陈雾轻看着地上揉成一团的影子,忽然停下脚步,他停得很急,有人明明跟得紧密,却恰巧停住,半点没有和他撞车。


    他的嗅觉反射弧很长地闻到一丝丝冷调的未涩木质香。


    卞述每天身上的香水味好像都不一样。


    卞述的头发和眉毛落着和陈雾轻身上一样的温光,他保持着站在台阶上的姿势站在那里,轻声问:“又想到什么了?”


    陈雾轻描述不出他的表情的具体改变,就是感觉哪里不一样,从他说爱他那句话以后。


    他循着卞述的眼睛去找,有天花板打下的顶光,有绿墨色极深的眼眸,有询问他时微微抬起的眼皮。


    唉,为什么人的眼睛不能说话?


    像是玩游戏有地图红色报点,那样简单多了。


    陈雾轻不知道自己的眸色也是亮的,回甘的年纪,连探究都是种风光的神采奕奕,他把卞述望着,说:“晚安。”


    他看见卞述的眼睛渐渐变换弧度,像是流水小桥拱起来一样,过来捏了捏他的袖口,又像是得趣,爱不释手地拨弄着他袖口上缝得精致的金线图案。


    “晚安,小宝。”


    卞述对他又换了称呼,一会叫他小混蛋,一会叫他宝宝,一会又是轻轻,他们再认识下去,会不会变成一百种陈雾轻的不同叫法。


    季雨林也是,又叫他雾轻,又叫他铁铁,还叫他靠山。


    他像卡牌,他能被越狱解锁。


    ABO世界的人都这么奇怪吗?


    陈雾轻不理解。


    他回到房间,没着急换衣服,平摊在柔软的大床上躺尸,头发随着乱泱泱的姿势躺乱,刚想转个身,肩膀上的流苏挂饰勾住被角,他来回拆了几下,可算解开。


    无意一瞥,余光刚好落到拆完没合的箱子,一个智能手机静静枕在一堆衣服里。


    哎?


    他初中的手机居然在箱子里,他找了三四天,以为被老鼠叼走。


    等等。


    现在岂不是可以给家里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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