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雾轻把用手背轻轻碰了碰卞述的手背,道:“你脖子的伤疤是不是你之前工作期间留下的?”


    早年间的卞述的确意气风发,性格不内敛,要多嚣张有多嚣张,他有着姣好的外貌,有着远高于别人的能力,他凭什么不傲。


    事发后的人走茶凉他体验个遍,刚被剥离身份的那三个月,曾经被他按进管理所的人天天找机会报复他。


    他再厉害,精神力级别再高,他只有一个人,他身上这条最长最痛的伤是被一个领区的老大拿炼过盐油的鞭子烫的。


    那天晚上,九死一生,人他是按窝打了回去,但去医院救治得太晚,伤口缝合好,伤疤却去不掉,一辈子都要留着它。


    卞述也不在意,伤疤会提醒他的过去,况且说句不要脸的,他一个不需要靠脸吃饭的男alpha身上有伤疤那叫帅。


    省得还去纹刺青。


    可今天它突然被陈雾轻提起来的时候,卞述却觉得难堪又焦灼。


    他要是再早点认识陈雾轻,他不会是现在败家丧犬的形象。


    卞述感觉到窗外有刺眼的亮光一闪而过,大抵是路过的车开的前灯,他阖了下眼,又重新看向陈雾轻:“嗯,之前意外留下的,我好像没和你说过我之前的工作,反正比现在待遇好多了。”


    他说:“是不是很丑。”


    说这话的时候心脏好像猛抽一下。


    “不丑。”


    陈雾轻只是看着他,摇头道:“不用你的人真是没眼光,你这么厉害,这么好,工作能力很强,性格又很宽容,我要是你上司肯定出双倍工资,不会让你跳槽。”


    他的语气很轻快,没有怜悯,没有同情,没有安慰,就是很认真,很平静地,心里那么想,就那么说出来了。


    哪里是跳槽,分明是他被开除。


    卞述却觉得有什么在超出寻常的脱频跳动。


    是心脏吗?


    咚咚咚,咚咚咚……


    吵得他甚至有点听不清陈雾轻的话。


    陈雾轻的手指搭在了他的手背上,没有去扯开,只是同样遮住他伤疤的位置:“而且我觉得,你的伤疤很好看呀。”


    他想了想,说:“像蝴蝶一样。”


    “每一次你呼吸的时候,它都随着你的皮肤动起来。”陈雾轻的指尖勾住他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那块凸起来的疤痕:“我每次判断你的心跳都是看这里,像蝴蝶煽动翅膀一样。”


    他认真夸赞道:“很漂亮。”


    陈雾轻说着说着,忽然想起来什么:“你等我下,回趟卧室拿东西,马上回来。”


    他松开了卞述的手,可是触感却好像留在了卞述皮肤上,心口是喷薄涌出的气泡水,哗啦哗啦彰显着每一分存在感。


    卧室门没关,他听见里面叮了当啷的,好像有什么在被不停地翻找。


    陈雾轻在翻自己的物品箱子,自从他们那边研究出来打丧尸会爆奖励箱之后,陈雾轻就学会了堵着丧尸出生点杀。


    真没办法,他是个老非酋。


    别人爆出来的金色奖品他只能眼馋,幸运不够,只能打得多。


    他成年以后很少受伤,刚才看着卞述身上的伤,他突然想起来自己箱子里有加防御点的饰品。


    反正他又不用,不如给需要的人。


    这一翻,还真叫他找出个防御力满点的项链。


    他每一个物品装饰都会有纸条介绍。


    [这条项链的名称为“今晚月色真美”,灵感来自于文学家夏目漱石的故事,他在学校担任老师时,给学生出了一段短文翻译,短文中男女主角散步时,男主说了一句“i love you”,学生翻译成了我爱你,夏目漱石认为这样翻译太直接,想要内敛,含蓄一些,于是他将我爱你翻译成今晚月色真美]


    [一条蕴含爱意的项链,将它送给您的深爱之人吧,保护他/她,爱护他/她,此物等级为SSS级金色奖励,带上它,防御力加到满值]


    一大段话陈雾轻懒得看完,他只看见最后一句话。


    防御加满。


    完美。


    他把箱子盒盖推回去,项链绕在指尖,推开卧室门,重新回到客厅,把它递给了名称中的“心爱之人”。


    “送你。”


    出现在卞述眼前的是一条项链,链条挂绳很是简单,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吊坠,澄澈明媚的海洋蓝调色,设计精巧别致,层层镂空,静静搭在少年指尖,随之晃动的吊坠,竟刚好是一颗雕刻成蝴蝶的晶石。


    几秒钟好像很漫长,卞述低声开口:“送我?”


    “嗯嗯。”陈雾轻看他半天才讲话,以为他不满意,于是说:“你要是不喜欢就随便塞到哪里,平时不用管它,出任务的时候一定要戴上,戴在里面应该看不见。”


    他说着拆开卡扣,绕过卞述的脖颈将项链系上,蓝色的小蝴蝶不偏不倚,冰冰凉凉地,刚好落在伤疤的位置。


    “不过你们出任务让不让戴首饰?不让戴就偷偷戴——”


    他的话被窗外倏然响起的一声声烟花声打断,迭迭火光在天空炸开,雀跃的名黄色与碎星交杂,透过窗户,一抹抹绚丽烟花转瞬即逝。


    陈雾轻望向窗外,等到残余的光晕淡淡扫过他的眉眼,他忽然转过头,眼睛微微瞪大:“你们这里没有烟花禁燃令?”


    他一看就是没仔细听卞述说的话。


    卞述听着这个稀奇的词,心里估量着它的意思,嗯一声:“没有,要去放烟花吗?”


    他蹲下来,把抽屉里的袋子拿出来,道:“我买了。”


    “要要要要!”陈雾轻立刻点头。


    他转身要去穿外套,手腕忽然被人拉住,他不明地去看,卞述只是盯着他,道:“我很喜欢你送我的项链。”


    对方的眸色在外面一闪而过的烟花下映出很多陈雾轻不能看懂的情绪,多得快要溢出来了,卞述只是说完,又重复了一遍:“非常非常喜欢。”


    陈雾轻迟疑了一下。


    人在接受到帮忙过后要说谢谢,收到礼物后要回礼,听到好听的话也要说同样好听的话还回去。


    可他看不懂卞述的表情,这种眼神总觉得应该回些什么。


    那也不能同样瞪回去,大眼瞪小眼吧。


    他很认真地思考了下,决定还是身体接触来得最直接,于是陈雾轻大大地张开双臂,唰地一下抱住卞述,柔软的头发丝在对方耳侧蹭来蹭去:“不客气,你喜欢就好!”


    等他乱蹭一通后,他抬眼一看,男人从脖颈到耳根子全部又红又烫。


    太怪了。


    为什么卞述耳朵又红了。


    他蹭的吗?


    陈雾轻想开口问,卞述看他一眼,比他提前道:“楼底下有家新开的蛋糕店,我们一会放完烟花去买小蛋糕。”


    “草莓、荔枝、芋泥、葡萄,你想吃哪个味?还是都要。”


    陈雾轻眨眨眼:“都买的话吃不完吧,吃葡萄味的吧。”


    “好,一会就去买。”卞述推开门,拉着他的手往楼下走,全程没看他一眼。


    陈雾轻被他拉着,挠了挠额头。


    他莫名其妙有一种——像是玩游戏闪现被预判了的感觉呢。


    是错觉吗?


    ——


    卞述拎着一大口袋下来,袋里的东西陈雾轻看了,和他印象里的烟花爆竹大同小异,就是外头更精致点,芯子都是一样的。


    他们找了一块大空地,陈雾轻随便从袋子里翻出来一个小圆筒,再从兜里拎出打火机,火光一闪,绳尾打着,那绳挺长的,看着烧着得有个十来秒。


    陈雾轻就没着急,边往台阶这边走边摸了根烟抽,那模样要多散漫有多散漫,耷拉着眼睑,咬着烟头,任由顶起来的雾暧昧地在鼻尖缠绵。


    要说他没前任,一般人都信不着。


    他回了楼口坐,长腿弯起顶在下面的台阶上,卞述抱着双臂靠在门边,呲的一声,一道火光瞬间往天空窜去,大概两到三秒,漫天火花犹如瀑布一样,纷纷往四周落下。


    等到第二道火光钻出来的时候,卞述忽然拿过陈雾轻咬在嘴里的烟,烟雾漫开,他将它抵在唇齿间,声音在一声声响炮中变得模糊不清:“你先前说你上学的时候叛逆,我没听怎么说你以前的事,要不要和我讲讲?”


    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说:“我挺好奇。”


    陈雾轻被人夺走了烟,干脆也不抽了,手臂往膝盖上一搭,手跟着垂下来:“我家属于……你就当单亲家庭吧,我妈工作特别忙没空管我,小学开始给我送到寄宿学校。”


    “然后我们村那个环境和你想象的不一样,治安有点奇怪,所以从小开始,所有的孩子都得学……”


    陈雾轻顿了一下,找了个刚恰当的词:“冷兵器和热武器,这也就算了,外加上语数外物化地十几个科目。”


    “早上五点开始跑操,六点上晚自习,每次吃饭总共给十分钟时间,上课不能喝水不能去卫生间,洗澡更是天方夜谭,晚上十一点半下课,回到宿舍睡觉,宿管还要时不时用手电筒往房间里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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