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雾轻下巴搭在支起的手腕上看他。


    卞述:“你要有警惕之心……”


    陈雾轻长睫落了落,又抬头看他。


    卞述说不下去了:“……”


    艹了!


    学校老师到底怎么坦然自若地教小朋友x教育的?他越说越觉得自己在犯罪,把不良风气带给男孩。


    陈雾轻微微直了直肩膀,从卞述第一句话开始他就完全没理解。


    他刚刚没说什么不是吗?


    三围怎么了?


    三围是什么私密话题吗?


    在网上买衣服的时候都会给模特的三围参考值。


    陈雾轻完全没有考虑过,其实是自己刚刚的前提语境让整句话似是沾染上某种情/色的意味,才会让对方产生极大反应。


    不过就算想到这个层面,他也不会产生避讳的情绪。


    陈雾轻是一个常年生活在末日逃杀环境的小孩,生和死才是他需要思考的问题,他极度缺乏对正常社会人际关系的敬畏。


    对他来讲,人的每个器.官都在发挥各自的作用,缺一不可,那么,吃饭喝水眨眼和做/爱都是一样的。


    只要在不伤害别人、影响他人的情况下。


    这有什么可避讳的?


    人长了眼睛用来看,人长的嘴用作吃饭说话,剩下那个性别不同造就的器.官做它该做的事,干嘛还要遭人拒之不谈,明明没差。


    而且,其实。


    陈雾轻刚刚想问更直白点来着。


    他不知道包养的正常流程是什么,但他以前听别人聊过大概。


    所以他本来还想继续问,你是想和我上床吗?


    他没问过别人这个问题,更不懂这个问题的含金量,因为陈雾轻平时接触的人都是一群鸡贼,涉及不到。


    陈雾轻依稀记得,上次只是为了一只烤全鸡,他的那帮“人生好友”们把他扔到副本和鬼相亲相爱好几天。


    等他杀穿出来,香喷喷的烤鸡连骨架子都飞没了,再听听好友们的胃,新鲜的能听见鸡鸣。


    呵,这帮鸡贼,为了吃的。


    简直没有人性!


    陈雾轻不喜欢反驳别人的想法,他大多持尊重意见,所以当卞述说不要和别人讲隐私时,他轻声嗯了一声,


    脑袋枕在臂弯上,微微歪头对卞述说:“好,我以后不和别人讲了,都听你的。”


    陈雾轻的脸具有浓艳的攻击性,他还是像平时一样没什么多余表情,一开口却是半点脾气不生的顺软语气。


    卞述完全怔住,一股不知道哪来的感觉从脊椎骨慢慢向上攀,他很想抽根烟压压发麻的舌根,念头刚出,又瞬间打消。


    他紧捏了一下指尖,道:“是我话有歧义,我没有包养你的意思。”


    卞述腰背紧贴椅子,觉得这远比和敌方谈判还要紧张:“你打工的酒吧出现暴动事件,我恰巧是整个A区的负责人,当时所有在场人的数据都在我的手里过了一遍。”


    “也包括你。”


    陈雾轻想起了先前被拿走的毛发,他的直觉告诉他,大概是他的黑户身份又勾叉的出了问题。


    “你从零岁到十八岁的人生履历全部为零,等同于和死刑犯的数据集一模一样。”


    听到这儿,陈雾轻心凉了半截。


    “如果继续往上交,最坏的结果是进去坐牢……”


    行了,他不想听了。


    陈雾轻的心死了。


    他又擅自略过卞述的好几段话,试图挣扎:“所以……”


    ——有没有可能是你们的检测技术不到位,把他给漏下了。


    他与卞述几乎同时开口。


    “所以,我可以追你吗?”


    ?


    陈雾轻:“……?”


    和他想的威逼利诱怎么不太一样。


    这句话说出去,剩下的话变得自然起来。


    比起犹豫,卞述更喜欢打直球,把选择权放到自己手里:“我很抱歉擅作主张地把你的档案和我以家属身份归档在一起,不过这样可以直接免除掉糟糕的可能性。”


    “我也知道这很唐突,很冒昧,甚至要委屈你和我一个陌生人住一段时间。”


    卞述说:“但我真的很喜欢你,如果你觉得困扰,我们就当作普通室友相处,如果你在相处期间觉得我这人有那么一点儿不错——”


    “可不可以考虑考虑我,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


    这些话的信息量不是一般的大,多到陈雾轻都不知道应该把重点放在哪句上。


    他没立刻开口,后者进屋后早早把外套脱了下来,他全身都极其具有成熟男人的线条感,里面是简单的黑色制服,衣服褶皱被撑起应有的弧度。


    男人看过来的眼神躲闪又不确定,可能是因为紧张,身上肌肉都是绷紧的,放松不下来。


    他左侧下巴连接脖颈的皮肤上有一块深浅不一的伤痕,很明显,反而不觉得难看,倒像是极具特色的纹身。


    对方身材比他好。


    有点羡慕。


    他那点肌肉这几天流浪瘦的,都快饿没了。


    半晌,他慢吞吞地开口:“追求是,你要追我的意思吗?”


    别看卞述私下里一股子流里流气的混蛋样,他跟异性接触太少,主动表白更是人生头一回。


    他刚才看着好像说得有头有尾,其实说到一半就开始前言不搭后语,心慌得不行,像他上班以后天天不记稿演讲瞎说,闭着眼睛闷头就是干。


    陈雾轻不说话的那几分钟,卞述觉得这辈子好像都过完了似的,太阳xue旁边的神经突突跳,好悬没给他跳成心肌梗死。


    然后,他突然听见陈雾轻问他话,没回答喜欢与否,答应与否,只问他,是要追他的意思吗?


    卞述喉结滚动:“是。”


    陈雾轻又问:“是你想当我男朋友的意思吗?”


    卞述越说越哑:“……是。”


    陈雾轻紧紧盯住他,非常认真的问出自己最最最在意的问题。


    “当你男朋友,管饭吗?”


    “……啊?”


    人生有两个东西一定不能舍弃。


    香喷喷的食物和金闪闪的钱。


    陈雾轻他,超在意的。


    第8章


    陈雾轻有一个自己注意不到的习惯,他和别人交谈的时候总喜欢紧盯着别人的眼睛,别人的姿势如何换,他的眼眸就如何紧紧勾着那人的动作。


    他的眼型是分明多情的桃花眼,可里面总也没什么太多情绪,阴差阳错地让一双眸眼浓得漆黑,湿润又干净。


    像是家养千般娇纵的小猫,平时尾巴扫来扫去,总不爱搭理人,饲养人类为了捉弄它,又坏脾气又可恶,拿了一盒猫薄荷在它面前晃来晃去……


    勾的小猫在地上晕乎乎地露出软肚皮打滚。


    卞述现在就觉得自己是那个可恶的饲养员。


    但他不认罪,偏生还兴致勃勃,他垂下眼眸遮挡住眼中的笑意,言简意赅道:“今天有手机了吗?”


    陈雾轻从兜里掏出一部基础功能只有通话的手机,手机外观像是上个世纪的产物,是他从地摊上讲价淘来的。


    这对象再配上陈雾轻平时破烂一样的穿搭,能让闻者落泪,听者伤心。


    聊过去像卖惨,聊现在像立遗嘱,聊未来像在做梦。


    陈雾轻心说,那肯定不是破碎感,那是破产感。


    其实他的工资早早足够活到下半辈子了,前提得是今天死。


    于是他每天都会认真思考,决定明天再说。


    卞述双腿交迭,指尖点了一下桌面,把一款最新型号的手机推了过去:“把手机卡拔掉换上这个。”


    “给我的?”


    “嗯。”


    “白送给我的?”


    “嗯。”


    “不用我还?”


    “嗯。”


    陈雾轻默默地看着卞述,默默地拔卡塞卡,又默默地想,他要不要提醒对方下载一个反诈App。


    他觉得突然冒出一个拢共没见过几次面的人和他告白,这事太扯淡了。


    信这个不如信国足进了世界杯。


    卞述表现得很有耐心,一直到陈雾轻把手机换完,信息导入后,才道:“给我一个你的联系方式。”


    当陈雾轻这边的手机显示出一个崭新的联系人后,屏幕上方忽然跳入一个转账信息。


    ¥61000


    备注:六一快乐(今天六月一日)


    不等陈雾轻反应,下一笔转账紧接而来。


    ¥52000


    备注:早午饭钱


    陈雾轻抬头,卞述始终看着他,说:“这个月的吃饭钱。”


    “不够再管我要。”


    末了,卞述又补道:“以后还有更多。”


    这一刻,什么海枯石烂,什么铁血丹心,什么你不爱我我爱你我不爱你你又爱我,所有的狗血剧陈雾轻都在此刻顿悟。


    他对钱的渴望就像吃了迷药。


    曾经认为真心只值二两的陈雾轻觉得自己疯了。


    他怎么能,那么踩高捧低!尖酸刻薄!一毛不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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