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涛接纳了陈定波的伤害,也接纳了陈定波那些从来没有明言道出来的希望。
他已经不爱陈定波,但他不能不去接住,他童年伙伴无形中对他散发出来的渴求。
那不是爱,可那也是爱。
那是人对于另外一个人的求救和信任。
俞涛说完这句话后,一直在紧紧逼迫他的生存谈判专家也无法再谈下去,摘下自己的眼镜站了起来,背对着俞涛,拦着自己额头,对着墙壁的那面镜子。
他看见了陈定波对于人性的摆布,也看见了一个具体的人,对于命远的无可奈何。
那是人性与人的情感。
那是文明的底限与基石。
他无法往下堪探。
俞涛的眼底布满了血丝,他也是。
他们是同一个物种。
他们触及的,是不能逾越的黑暗。
这场谈判,他没有输,也不能去赢。
第44章
不到20小时,俞涛被李君泽和李母、李家小姑接走。
俞涛一到车上就沉沉睡了过去。他靠着李君泽的肩膀,但李君泽没有看他,而是一直看着车窗外。
他两夜未眠的眼睛里充斥着血丝,还有泪光,他不敢看俞涛,怕眼泪会控制不住往下掉。
李家小姑坐在保姆车的前面回过头去看他们,嘴唇张了又开,开了又张,最终欲言又止,什么也没说。
孩子和俞涛之间的感情太深。那种爱的起始可能是始于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迷恋,可一个相信爱的人和一个懂爱的人最终还是相遇了,他们深深地融合在了一起。他们之间充斥的早已不是热恋初期所有的新鲜和兴奋,而是变成了心悦臣服的欣赏、喜爱、依赖,感情走到这一步,就已经不是单一的感情了,他们是恋人,是知己,是同伴,是真正的人生伴侣。
李君泽小从被李艳带在身边长大,她知道她抚养长大的孩子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身上有着被他们刻意培养出来并且保护的对于爱和美的审美、正直,而俞涛身上,恰好有他最喜欢的品质。
他不可能不为俞涛沉醉。
也不可能不为俞涛心痛。
而教养不允许他用眼泪和激烈的情绪来表达他的情感,他的情感终归是内敛的,这一点,其实跟俞涛殊途同归。
这样的两个人在一起,倒也不必担心他们会走散。
尤其,经过李家这次的努力,李艳相信,依俞涛的性情,她侄子只要一直喜欢俞涛,她侄儿子这一辈子的感情和幸福稳了。
再厉害的人,也不可从他身边抢走俞涛。
李家上下前后左右这么一动弹,倒真是把孩子的另一半给搞定了。李艳回头跟身边戴着老花镜在回手机消息的嫂子轻声道:“别说,咱君泽这一对,可能是家里面最稳当的。”
人的一生中会遇到无数人,碰到无数事,绝大多数时候,人能看清自己要什么、坚守自己的喜好、准则,其实是最难的。每一个人都是生存主义者,这是人类这种动物最不可能撼动的基因本能,没有几个人能逃脱掉诱惑和自己内心深处最渴望得到满足的欲望,见过用过吃过也并不能保证这个人一辈子都不犯错误,谁也不能保证,自己能牢牢地掌握自己的欲望一辈子,因为有时候突如其来的“欲望”,它们会在人类意想不到的时间阶段、生命阶段出现,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敢说自己能明白自己、以及掌握自己所有的欲望需求。
“稳当”对人类来说,说起来应该是最高等的赞赏了。李母出生于权贵,她小时候见识过权利,少年因家庭败落遭受过欺压凌辱,她的尊严被捧高踩低过,她见过高山,也曾堕入深渊,她体味过爱情,也见识够了人性当中最深的阴暗,她也曾在浊海里为保全自己和她的情感,与家庭与外人,甚至是伴侣本人都激烈地厮杀过、和解过、乃至共生。她一生都是在风雨当中走过来的,就是因为遭遇到太多,她对俞涛的事情处变不惊,对小姑子的话也没有完全苛同,但等她在小姑子的话后转过头,低下眼,在老花镜下看到小儿子突然转过头来看向她的泪眼,她定定地看了小儿子眼中的泪花,在瞧了他两眼后,她朝小儿子点点头,回头跟小姑子淡淡道:“俞涛算是经历过来,咱们家儿子还嫩了点。”
所以,还是再看看吧。
李艳一听,笑了起来,回头调侃地看向侄儿子。
李君泽还在为恋人的憔悴和所经受的经历在痛苦伤心,一听到母亲话中的不相信,再加上看到姑母眼神当中的调侃,他当下抽了抽鼻子,也没说什么,只是偏过头去,在俞涛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眼泪,终究还是从他的眼眶里掉了下来。
他不喜欢俞涛维护陈定波。
可他无比爱着,这个不管如何,还是在做自己的恋人。
第45章
俞涛真正清醒过来后,是在他离开问询室的3天后。
那天他中午醒来,出了门去,看到了自家客厅当中正在仔细挑拣菜篮当中小菜的妈妈,在妈妈耳边讲:“这个是什么?”
在挑给他进补的小菜的俞妈猛地回过头来,看到他,老母亲眼睛在那一刹那间瞪大,随即她瘪着嘴,半欣喜半悲泣地道:“小人参,给你煮肉补气吃!”
妈妈开心,也委屈,俞涛才清醒,能清晰地体会到母亲的感受。
他好久没有如此了。他以前为陈定波心神俱损,为新的恋人困惑,为新的挑战紧张、忧郁,为父母的身体担忧。他身上的事太多了,他无法具体地知道他对面的人在想什么,在为什么伤心,在渴求什么,但现在此时此刻精力充足的他知道他现在扶着肩膀的母亲在为他高兴、哭泣,于是,他低下头,在妈妈头上摸了两下,跟她讲:“你做,还是阿姨做?”
妈妈当下就瞪他:“还有谁愿意伺候你?!”
说完,声音当即又软了下来,跟他好声好气道:“你萍姨被我和你爸这几天请走了。帮她找了个更好的人家,保险到位,税后工资到2万,比在我们家高,那家人家对她喜欢得不得了,我后期也会去问的,她是个好人,对我们家是真的好,不能不对她不负责。这两天家里也有人帮忙,是小泽家里的老人了,人家前期工作都做到位了的,我在这挑药材都是人家挑好了的,我不放心,又挑一遍,是我多心了。”
说完,她紧看着儿子,眼都不眨地又道:“我不放心啊,儿子,你别怪妈妈没格局。”
她害怕儿子怪她没格局,可她更怕失去儿子。她想做得很坦荡一点,让李家的人觉得他们家俞涛的父母又大方又有底气,可她想赌又赌不起来,只能做出这种看起来有底气实则小气的行为。
“妈妈?”
“诶?!”
“妈妈。”
“诶!”臭娃崽,有屁快放!别以为你受挫折了,你娘老子对你脾气就好多少了!
俞妈现在脾气挺不好的。
“挺好的。”但俞涛脾气挺好的,他没有跟一直拿生命在爱他的母亲说“我爱你,妈妈”,他只是在给他仔细挑拣食物、又仔细回答他所有问题的母亲脸上亲了一下,然后摸了下她突然情不自禁笑起来的笑脸,朝她笑了一下,站直身来,继续去寻找家里别的人。
他回到了他在平海的家中。
这个家里,有母亲,有父亲,还有李君泽。
他无心关心陈定波的生死,但他现在想知道,母亲很好之后,爸爸身体如何,李君泽如何。
他们都是他的家人。
他需要在确定过他们的生死、状态之后,再决定,他该用什么的状态,去对待这个世间的一切。
他们爱他。
他也爱他们。
PS:这一章又是“要饭空”。
唉,真的,看我真诚的脸(真诚要饭的脸,),我也不想要饭的。可是不要饭,就真吃不上饭。真要饭吧,要饭的次数多了,我心里也怕大家烦。(我倒是不在意自己要饭多了没逼格,我要是真的不靠这个吃口饭,我早不写了,我就是因为穷才没完没了地写一点。我什么样的我心里有数,我怕的是要多了大家都是牛马看我这么贪得无厌烦死我了,对这点我还是在挺在意的,尤其我在意一直对我很慷慨我的同学,我怕你们觉得你们都对我这么好了,我对待友善对待我的你们还这么贪婪,但并不是,你们给予的,我一直记得,我就是想尽可能多地压榨一下有余力但还犹豫对我给予的同学的同学……没有的也不要紧,就是个玩乐的虚构小说,喜欢就给一两块,不喜欢可以无视,你自己的感官最重要,我只是对真正喜欢我的人施加一下我的渴求,但这份渴求就是单纯的个人的不体面的需求。)
另外,我不写穷人的恋爱就是因为我穷得太具体、太现实了,我写不了穷人的恋爱,因为我自己的认知是我们这些穷人都在生存,没生存资源没心理资源的人,谈恋爱?想屁吃。
爱是能力,更是审美,心理和生存资源不丰富、不慷慨的人想享受它的美妙,周扒皮都没我们想得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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