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茧,西王母取回了分出去的骨与血,她正在茧化重生。
看茧的大小,西王母显然没有选择孵化巨大化的躯体。许多高阶言灵只有巨大化的躯体才能负担实施。但她的敌人也是龙王级的存在。言灵有着足够的环境破坏力,但不能保证消灭敌人。巨大化的身躯反倒会成为一个巨大的靶子。
在龙与龙的斗争中,言灵拼杀反而是次要的,战到最后往往是血肉横飞的死斗。
楚子航双臂肌肉在鳞片下隆起,线条如钢索般强韧,瞬间爆发的力量何止万钧之力。贪婪的剑尖尝试突破骨板,君焰领域温度飙升!
但这还不够,龙类茧化所形成的“卵”通常有着极致的防御能力。秘党曾经在阿尔卑斯山地底发现过龙类的卵,它承受着地层中巨大的压力毫发无损,就连巨型隧道钻机都没办法破坏它,反而磨损了超硬合金所制作的刀盘。
僵持几秒钟后,“咔嚓”一声,骨板出现了一道裂缝,“贪婪”进一步切入,蛛网般的裂纹以此为中心点像四周蔓延,就像敲碎了鸡蛋壳。
金色的眸子中闪过一抹警觉,楚子航意识到了不对,与其说是他用“贪婪”摧毁了茧的防御,倒不如说是茧正在自发的破裂!
他听到了呼吸声,无比巨大的呼吸声。可怕的怪物正在破茧而出,仅仅是一呼一吸,就在天地间掀起了风之潮汐。
满天的灰烬中,骨板瞬间破碎,一道夭矫狰狞的身影出现在楚子航面前,西王母在千钧一发的时刻完成了孵化,她伸手握住了贪婪的剑尖。
眼前的生灵看上去可敬可怖,坚硬的鳞片覆盖了全身,流淌着赤金般的光泽。四肢粗壮有力,外骨骼突出体表,犹如利刃。数十米长的膜翼在背后张开,在魔鬼般狰狞之中又流露出究极的美感,近乎神圣。
她本可以把茧放在更安全的地方,因为巨蛇的心脏很容易成为敌人的第一袭击目标。
可她不想再躲藏了。她在这个世界蛰伏了数千年,忍耐了数千年,甚至将精神寄宿在人类卑微的躯体上。难道面对曾经的后辈,混血的龙裔,她还要再作此卑怯之态?!
楚子航收敛了君焰的领域,这是最危险的敌人,有必要节约任何一丝力量。他使用言灵,对方也会使用言灵,很容易把节奏拖入消耗战。
他没发现自己已经无师自通学会了龙族的战斗方式,开场以近身搏杀相互试探,将言灵作为改变局势或者一击必杀的手牌,牌出光就继续厮杀,不惜代价,直到对手死去。
楚子航观察着敌人,敌人也在观察着他。一时之间世界无比安静。
金色的眸子对视着,西王母试图看到对方灵魂深处的那个影子。
“太可悲了,耶梦加得,你居然沦落到这种地步……我现在一点也不意外尼德霍格为什么会死了。”
西王母轻笑:“合作么?在这里我们并没有必须为敌的理由,为什么不一起合作回到属于我们的世界呢?在那里,你的敌人也不止我一个,我们依然可以有合作的空间。”
“我们可以一起扫平那些隐藏在阴影中的竞争者,再用完整的状态来决战谁是下一个时代的皇帝。”
“合作?”女孩轻声重复这两个字,语气嘲讽。
耶梦加得的声音像是在他耳边响起,不知为何,拂过他的微风竟让他错觉是女孩从背后轻轻相拥。
楚子航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定义自己与夏弥的关系。此情此景已无需怀疑,耶梦加得再一次证明她确实没有死去,大地与山之王终有复活的那一天,那个时候他又该如何选择?
少女的声音飘荡在风中。
“有件事忘记说了,我一直很讨厌你与洛基搬弄是非的口舌,我们之间何时有谈判的空间。”
“你虚弱了上千年,需要食物,刚好,我也这么想。”
话音未落,倾世的杀机已然降临,双方同时振动双翼,发出雷鸣般的咆哮,顷刻间搅碎云海,掀起滔天风潮!
压下心中难以言说的情绪,楚子航专注地挥动“贪婪”斩向西王母,复杂的事情可以放在稍后再想,杀胚的字典里没有谈判两个字,要做的事很简单,用尽全力,不死不休。
两道身影宛如流星一次次对撞,轰鸣声宛如层层叠叠的雷暴,利爪和剑器眨眼之间不知道交锋了多少次。
他们都做不到一举撕碎对方,双方都在反复受伤又反复愈合,治愈力并不是互相停战的理由,他们相互撞击,分开,又以更狂暴的架势向对方冲锋。
对于龙类来说,外在的伤口愈合几乎不需要时间,但内脏的伤害恢复起来没有那么快,伤势会逐渐累积,胜负的天平就在这一点一滴中倾斜。
两道狂龙般的身影纠缠着掠过树海,超高速的空气流扫过茂密的丛林,所过之处树木摧折,留下一道道笔直的痕迹。
心脏在一次次重伤的过程中愈发兴奋,力量如同岩浆一般在血管中奔涌,楚子航却从未感觉如此宁静,权与力顺从着他的意志,一切感觉太美妙了,仿佛世界都唾手可得。他警告自己小心堕落的错觉,耳边却响起夏弥轻笑声。
“师兄,加油哦。”
炸开的气浪再一次在地面上留下深坑,两道身影不分你我的飞向青铜树,楚子航双手持剑,“贪婪”贯穿了西王母的身体,将她钉在了铜柱上。
“贪婪”痛饮龙血,鲜血泉涌般从刀柄喷出。
西王母大笑,真是痛快的战斗,数千年了,她一点点的虚弱,最后陷入漫长的睡眠,直到这一刻她才有自己有多么怀念这狂烈的痛苦。
带着斥力的领域以她为中心展开,楚子航手上用力,肌肉暴突,却无法阻止“贪婪”一点一点被领域排斥推出,他同样在念诵着早已失落的语言,“君焰”领域展开,温度飙升。
领域与领域的边界游走着炽白的电蛇,言灵之力激烈冲突。
青铜树忽然像活过来一样,枝叶摇曳,沙沙作响,无数线条浮现在树身之上,炼金矩阵状态全开!全开的代价是透支青铜树的力量,裂纹在青铜树的表面蔓延,在短暂的生机咋现之后,它的枝叶开始凋零。西王母浑不在意,这已是最后时刻,她只是进一步调动青铜树的力量。
波动瞬间扫过,整个塔木陀都在褪色。天空变成了铅灰色,大地同时失去生机,草木枯朽化为尘埃,只留下纯黑或者纯白的枯死树木,残枝伸向天空。
楚子航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进一步解放,这里的规则已经无比偏向龙族的世界。
整个塔木陀所在的绿洲盆地按照主人最开始的设想,变成了真正的尼泊龙根。尼伯龙根是封闭的迷宫,出入的规则只能由迷宫的主人制定。这意味着这里变成了一个牢笼,牢笼中的人和龙只有你死我活这一个选择。
以上的变化发生在呼吸之间,领域的对抗还未分出胜负,宛如巨钟敲响的声音被西王母吟咏而出,她以人类无法理解的音韵,向世界轻声诉说。
——统摄千径,洞明万象。吾乃昆仑之神西王母。
太古的语言在天地间回荡,路明非神情微凝,他抬头望向长空,目光逐渐深邃悠远,带着一丝缅怀。
“好久不见啊。”他说着,语气带着不知是遗憾还是嘲讽的淡淡叹息,“太可惜了,你的重生本该更加万众瞩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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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王母的压迫感成倍提升,领域暴涨,掀起元素乱流。领域边界接触的地方爆发出强烈的炫光,高能粒子流在天空制造出极光一般的奇幻景色,随即轰然一爆——
楚子航借势飞退,两道恶魔般的身影在天空遥遥对峙着。
“我去!老登当年杀她的时候怎么不处理得干净一点!”夏弥气急败坏地抱怨。
“我们有麻烦了。”她的声音在楚子航脑海中响起,有些急促,“这家伙的招数很赖皮。”
“西王母最强的权柄就是洞察未来并锁定通往未来的路径,这种状态的她可以在战斗中同时观测无数种未来,再选择对她最有利的。”
楚子航“嗯”了一声,听不出喜怒。
夏弥警惕地说:“总之不要着急进攻,先苟住防守,现在我们一旦露破绽就铁定输……这货的权柄早就残缺不全,这种状态不可能像过去一样无解,也不可持续太久。”
“你还记得当初是怎么用出烛龙的不?现在放开精神,接受我的引导。”
古老的经文再次回荡在脑海之中,那是属于青铜与火之王的赞美诗,每一个字都蕴藏着恢弘而暴烈的力量。
他在秦岭青铜树曾经进行过类似的冥想,但引动的力量只是很小的一部分,从未像现在这样让他觉得如此不可控制。不只是力量,青铜与火之王那充满毁灭与冰冷的意志似乎也要摆脱诗篇的描述进入现实。
楚子航握着“贪婪”的手用力紧握,骨节突起,恍然间,他感觉有人轻轻把手放在了自己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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