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着她,眼眶发酸,胸口堵得发胀。


    他只想让她一直漂漂亮亮的,哪怕是惹毛他,拿话噎他,或是随意使唤他,都没关系,总之留在他眼皮子底下,让他能看着她鲜活的样子就好。


    想了这么多,脑子里闪过一个模模糊糊的念头,那是不是……喜欢?


    像得了一件称心的物件,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抚摸,走到哪里都揣着,生怕磕了摔了。


    他对她,似乎就是这样。


    但“喜欢”二字,未免太轻了。


    姜元凝,也并非物件。


    另一个字眼划过脑海,他心跳漏去半拍,耳根烧得发烫,连吐息都变得细碎不稳。


    是爱。


    他顿了下,全都想起来了。


    先前仍在苗疆,姜元凝提出离开,他打心底不愿听,甚至打算给她种情蛊。


    那时说不清楚为什么,只知道要留住她,哪怕她跑了,他想也没想就追了过去,心里反复就一个执念:找到她,最好是让她爱上自己,他就能学着反过来去爱她。


    彼时没深想,对她好几乎是出于本能。


    如今回过头惊觉,原来是他先爱上了她。


    那姜元凝呢?


    她是怎么想的?


    她对自己是依赖,他知道,她习惯了他在跟前,他也看出来了。


    可依赖是一回事,喜欢又是另一回事。


    少年皱了皱眉,有点烦躁。


    他现在勘破心思,未免生出贪念,想要她同样的喜欢,同样的爱。


    “……烦死了。”褚今钰想了半晌,忍不住嘟囔。


    可过了没一会儿,他还是忍不住偷偷猜测,她会不会,也有那么一点点喜欢他呢?


    哪怕是一点点也行啊。


    毕竟,中秋放河灯那日,她曾提笔写下与他相关的心愿。


    算了,不能再想了,时间还多着呢,反正她也跑不掉。


    要睡了,明天还要起来给她做好吃的。


    他闭上眼,心里乱七八糟的念头慢慢散了。


    困意涌上来,他搂着少女的手没有松,安安稳稳地睡了过去。


    *


    次日醒来,日头已升得老高,褚今钰愣了愣,才反应过来竟睡到了这个时辰。


    偏头一看,身旁的少女蜷在被窝里,脸颊压着枕沿,睡得香甜。


    他轻手轻脚起身,生怕发出声响吵醒她。


    穿好衣裳打算出门,视线扫过床榻,见她翻了个身,嘟囔了句什么,沉沉睡过去。


    褚今钰这才放下心,带着黑蛇出去买肉菜。


    他来到卖肉的摊子前,指了指摊上的肉,晃动袖子,对阿福说:“想吃什么,出来自己挑。”


    摊主一脸狐疑地盯着他,心想这少年在跟谁说话呢,自言自语,莫不是脑子有病?


    黑蛇慢悠悠从他袖间钻出脑袋,看了看左边的鸡肉,又瞄了瞄右边的鸭肉,最后吐着信子朝中间那块鸭胸肉示意。


    这块好,新鲜,它喜欢。


    褚今钰目光落到上边,喉间溢出一声闷笑:“还挺会挑。”


    摊主忽见一条小蛇从少年袖间窜出,猛然瞪大双眼,惊得后退两步,冷汗瞬间浸湿后背。


    这……这什么人呐,好生古怪,豢养蛇类不说,还随身带着出来买菜,他险些被骇得惊破了胆。


    少年对他的反应视若无睹,扬了扬下巴:“就要这块。”


    “好,好嘞。”摊主一个激灵,匆匆称好肉块,递上前去。


    付了钱,褚今钰拎着包好的肉,嘴角翘着,往别的摊子走去,还一边说:“这是用姜元凝的工钱买的,以后可要好好保护她,知道了没?”


    黑蛇绕住少年手腕,蛇信子吞吐不休。


    “真乖。”褚今钰眯起眸子,伸出指腹蹭那截尾巴尖。


    摊主捂着胸口,眼睁睁看着那少年走远,擦了一把额角的汗,嘀咕道:“怪人,居然跟蛇说话,还夸它乖?”


    他越是琢磨,越觉得离谱,脑海登时浮现黑蛇吐着腥红蛇信的模样,冷不丁打了个哆嗦。


    好在没怎么样,人也离开了,他摆摆手驱散心头的惊惧,重新叫卖起来。


    褚今钰沿街绕行一圈,采买了好些食材,打算一并下锅炖羹汤。


    待他折返院中,朝榻边探头一看,元凝依旧沉睡未醒,连睡觉的姿势都没变过。


    他没有吵她,自顾自去了膳房。


    忙活了好一阵,将食材洗切完毕,一股脑添进去,阖上盖子用小火慢慢煨着。


    熬了一个多时辰,汤咕噜咕噜地响,掀开盖子,满屋子漫开一股醇厚的香气。


    从膳房走到房间,他顺带望了眼天色,日影从墙角滑到了墙根,估摸着这会儿是申时初刻了。


    褚今钰坐到榻畔,少女不知何时翻了个身,睡到天昏地暗。


    “……还在睡呢?”他探出手,戳了戳她的脸蛋,轻轻叹了口气。


    念及她连日疲惫,仔细一看,那眼底还凝着淡淡青黑,心中软了几分。


    罢了,随她睡去,反正那汤还温着,等她醒了再喝便是。


    元凝这一觉睡得绵长,她睁开惺忪睡眼,已是入夜时分,屋中燃起了灯烛。


    她坐起身,一时怔忡茫然,分不清现下是何日。


    “终于醒了?”褚今钰又热了一回汤,恰巧自门外步入,抬眼瞧见少女起身,眉梢微微一挑。


    元凝打了个哈欠,仍然有些精力不足,问道:“我睡了多久?”


    “一整日。”


    “竟然睡了这么长时间。”她揉着眼睛,闻言顿了下,委实没料到能睡得这般长久,她却是半点知觉都没有。


    “嗯,”褚今钰瞥见她颊边睡出来的红痕,赶紧催她,“去洗漱,汤还温着,我去端过来。”


    少女点了点头,没有赖床,掀开被褥下地。许是睡得久了,动作还带着点恍惚,低头寻鞋,摇晃着身子去洗漱。


    掬了把冷水抹在脸上,她伫立片刻,原本混沌的神智彻底清明。


    回到案桌上,面前是一锅炖好冒着热气的羹汤,少年分盛好,将其中一碗推到她跟前。


    元凝此时确实是饿了,什么都没说,静静啜汤。


    温热羹汤入腹,一整日沉睡的筋骨都跟着舒展开了。


    元凝抿了几口汤,忽然想起了什么,放下碗,侧眸看他:“对了,钟姐姐和钟大哥呢,怎么没看见他们?我那日被风雪刮走之后,你们那边发生了什么?”


    褚今钰垂下眼,想起那日情形,沉声说:“风雪太大,他们两人站不住,也被冲散了,我醒来时,四下白茫茫一片,哪里还寻得着人影。”


    毕竟雪山偌大,一眼过去全是素白,又兼风雪不定,想要寻人,不容易。


    他能寻到姜元凝,皆靠信蝶感知两人身上的同源气息。


    雪山寒气深重,极易掩去痕迹,寻踪分外艰难,加上信蝶畏寒,他搜寻下来耗损了数只蝶虫。


    直到踏遍雪山,行至山脚,寒气稍减,气味逐渐明晰可辨,他马不停蹄,一路循着她的气息疾步追赶。


    “希望他们能没事。”元凝知道钟为砚身体不太好,钟眠若伴在身侧便也罢了,一旦不在跟前,那着实麻烦。


    “我曾在山脚下一户农家停留,就是跟你说过的,救我那两夫妇,你有寻到那儿吗?”


    少年先点头,随即摇头,“路过了,确实有你的气息。”


    “但我并未进去,沿着山道赶路,反而,在一处草丛……发现气息尤为浓郁。”


    草丛?


    元凝面上浮起薄红,声音也跟着轻了,嗫嚅道:“我在那里睡过一晚。”


    “我猜到了。”


    正因如此,他万般牵挂,恨不得即刻寻到她踪影。


    “有件事忘记说了,”聊起当日栖身农户,元凝把打探来的线索尽数道出,“灵药谷,很可能就在宁州。”


    少年黑眸一动,心道那可真是凑巧了。


    元凝见他这副反应,继续说:“但是别高兴得太早了,我问过雾娘子,她也不知具体在何处,所以应当藏得深,想要寻见怕是得费一番功夫。”


    “横竖就在这个地界,哪怕再难,早晚能寻到。”褚今钰语调平稳,带了点宽慰。


    “你说得对。”少女附和。


    少年见她碗里空了,不动声色往里头添加筒骨和胡萝卜,嘴上漫不经心:“多吃点,养足精神,后面才好赶路。”


    元凝望着碗里堆得冒尖的肉和菜,沉默了一瞬,艰难地点头。


    汤食滋补,喝了能长肉,丰润气色,滋养发丝,断不可白白浪费。


    褚今钰搁下碗,靠在椅背上,看她老老实实往下咽,心里那股子满足感悄悄涨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这两日, 元凝只管安寝休憩,日日睡到自然苏醒。少年从不惊扰,只候着她起身,饭菜在锅里热了一回又一回, 专等她醒后一同进食。


    今晨褚今钰如常先醒, 洗漱罢便出门买肉菜, 想起往日炖汤用的滋补药材已耗尽,心中盘算着去药肆采买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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