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腔里的心阵阵发烫,带起连绵不绝的急促悸动。
褚今钰怔怔望着她,一时失了神。察觉到她抬眼看来,他仓促回神,迟了半拍堪堪收回眸光。
他喉结滚了滚,后退几步转身要走,留下一句:“余下的衣裙你慢慢试,我在外间等候。”
少年快步掀帘走了出去,步伐稍显凌乱,胸口起伏了好几下,分明藏着难以平复的慌张。
他怕自己再停留下去,就要克制不住想亲她了。
在这种场合……不太好。
要亲,也该是回了房,掩上门,再慢慢亲。
褚今钰闭了闭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沉下心神调匀呼吸,强行收敛躁动心绪,面上恢复一贯的平静。
元凝试完少年挑的几套衣裙,毫无例外,都合她身形。
付完银两,褚今钰领着她逛首饰铺,精挑细选了数对绢花与素雅银饰,一股脑放进她随身背着的布囊,直把它塞得满满当当。
元凝见首饰已经买得足够多,以为这一趟采买就该收尾了。
谁知少年半点没有停下的意思,转头又领着她去往滋补药肆,执意要挑上好的山珍药材,给她调养身子。
元凝认为没有必要,她拉住他,踌躇道:“日常的吃食足够了,我身子没那么弱……无需额外寻补品调养。”
褚今钰伸出手捏住她一边脸颊的软肉,不轻不重地揉了揉,像是在掂量什么似的。
“不行!”他松开手,眉头拧得更紧了,态度很是强硬,“你长肉的速度太慢,必须多吃些补品好好养着。”
“好吧。”元凝注定拗不过他,也不再多说,乖乖应声,跟在他身后,任由他挑选各类滋补山珍。
置办妥当后,少年就此停手,两人双手都拎了包袱,朝着落脚的客栈返程。
刚踏入客栈,元凝腹中适时起了饥意,于是把大包小包的东西交到褚今钰手中,让他先回客房。
她移步至柜台,向掌柜询问店里的招牌菜肴。
男人笑着回话:“我们这儿的招牌菜有不少,松子鲈鱼、清炖山菌、酱焖肘子、还有鲜羊汤面和桂花糯米藕。”
“那就按你说的,一样都来一份吧。”
掌柜刚落下一个好字,还没来得及询问口味,不远处一桌酒客与店小二陡然起了争执,喧闹声炸开,惊扰了满堂食客。
男人看清酒客的面容,眉心狠狠一跳,当下顾不得其他,快步上前想要问清争端的来龙去脉。
元凝被争吵声吸引,她扭过脖颈,目光尚且来不及落定,更无从闪避。一只瓷碟从酒桌方向飞掷而来,直直砸在她太阳穴的边角。
只听哐当一声脆响,碟子摔落在地,碎裂成满地瓷片。
一阵锐痛直冲头顶,少女疼得肩头瑟颤,她捂住额头,眼眶瞬间泛红,泪珠已在眼底打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哎哟!”掌柜目睹乱象, 他失声惊呼,心下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这闹事公子竟砸到了表小姐的友人,两头都要顾及,也不知如何处置才好。
男人头大得皱眉, 挺身挡在小二与那男子中间, 声音和缓:“袁公子, 有话不妨慢慢细说,敢问小店何处未能称你心意?”
面对掌柜好言相问, 袁羡满脸鄙夷不屑, 愈发盛气凌人:“你且自己瞧瞧!你们店里的菜咸得难以下咽,滋味粗劣, 里头还有虫子, 简直差得一塌糊涂!方才我叫小二前来对质,他死活不肯认,若是本公子吃出半点好歹, 你们拿什么来赔?!”
男人顺着他手指方向望去,果真见一碟山菌里头落了只小虫,他的心一下子沉到底,连忙转头追问小二。
“上菜之时, 可有仔细查验过菜品?”
那小二更是慌乱,急忙自辩:“天地为证, 小人端菜时分明查看过, 并未瞧见碟中有虫。”
“掌柜的, 您也是知道,小人自打进店做工以来,事事稳妥不出纰漏,哪里会闹出这有碍吃食干净的错事!”
小二的话落下, 这下掌柜哪里还看不明白,此人今日是存心来店里找茬闹事。
再者,袁羡同他们的酒楼对头有牵扯,多半是得了旁人授意才会如此。
掌柜深吸一口气,尽量维持好面色,平静道:“袁公子,本店开张至今,从未出过像今日这般腌臜事端,往来熟客都有眼见证。盘中小虫,兴许是上菜后飞落上去的,并非后厨疏漏。”
“这话什么意思?”袁羡身旁的小厮立时出头,“莫非掌柜是说,我家公子故意污蔑你们了?”
“这……”掌柜活了大半辈子,像这样难缠之人实属罕见,对方一心咬定罪责,摆明了要揪着不放,以此摧毁小店名声。
这边相持争辩不下,堂内一众食客纷纷侧目指点,各类不实猜测四下散播,客栈长久积攒的口碑眼看就要败坏。
实在无别的法子,掌柜只好先退一步好言相商:“袁公子大度,还请容我等彻查此事,倘查实确是我店疏漏,我们绝不推诿,定当亲自登门赔罪。”
袁羡下巴高高扬起,接连两声冷哼自鼻腔溢出,既不应允,也没出言回绝,态度模棱两可,不肯轻易松口。
掌柜见状,暂且搁置了菜品纠纷,目光扫过还站在柜台的少女,转头对袁羡开口提醒:“袁公子,碟盘是你失手掷出,误伤了那位姑娘,应当向她赔个不是。”
再怎么说,姜元凝是贵客,哪怕他知道这番说辞恐会再度触怒面前骄纵公子,自己也该说上一句公道话。
“哦?”话音入耳,袁羡眉峰竖起,轻飘飘掠过泪眼楚楚的少女,那点伤人与委屈于他而言不值一提,相反尽是目中无人的轻慢,“你连面前这事都处理不好,也敢来教我做事?”
掌柜忍了半晌,此刻也动了怒意,正色道:“咱们凡事论个分明,一事归一事,不能混为一谈!”
“你伤了姑娘是事实,众目睽睽之下如何能抵赖,赔礼致歉是理所应当的。”
袁羡把袖子一甩,语气倨傲无比:“多大点事,人不还好好地,也没破相,要本公子向她赔礼?绝无可能!”
掌柜气得心口发堵,这人故意来找茬不说,还打伤了夫人的贵客,如今咬死不俯首认错,自己身为掌柜,竟一时拿他毫无对策。
看着眼前僵持局面,元凝抹掉泪珠,鼻头微红抽噎着,闷头不语要往楼上走。她心里清楚,与其耗在这里受委屈,不如去寻褚今钰给自己做主。
行至阶中,她有点心不在焉,没瞧见自楼上走下来的人,猝不及防撞入对方怀中。
慢半拍抬眸,看清来人是褚今钰,眸底瞬时漾起光亮,心头又酸又软,掺杂着几分踏实宽慰。
少年伸手扶着她肩侧,低头望见她眼眶泛红湿润,眉心当即拧作一团,下意识放轻语气询问:“出了何事?”
方才他在房内,隐约闻得外间喧闹争执,便想着出去一探究竟,谁知刚下楼与她撞了个满怀。
才一会儿未见,怎么眼眶就红了,莫不是叫人欺负了去?
元凝吸了吸鼻子,主动撩开挡在额角的碎发,那处已然红肿起一个包来,指尖轻轻一碰,都疼得直抽气。
“谁干的?”褚今钰看清她额上肿包,脸色骤然寒下来,语气满是压不住的火气。
元凝瞥向楼下滋事之人,小声控诉:“就是他用碟子砸到我,还不肯道歉。”
少年循着她的目光望去,定在嚣张狂傲的男子身上,冷冷诘问:“是你伤了她?”
袁羡见少年生得一副昳丽容颜,还居高临下逼问于他,他心底百般不快,眼皮一掀,无所谓笑道:“没错,是我砸的,失手而已,不过一点磕碰,你想怎样,要我道歉是不可能的。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对本公子行事置喙?”
字字句句皆狂妄无状,伤了人不见半分愧色,更无丝毫悔意。
褚今钰唇边溢出一声轻笑,眼底寒意却层层迭起。恰好有小二端着碗碟自身侧经过,他随手取过碟子,径直朝着男子掷了过去。
一声痛呼伴着盘碎响彻大堂,瞬息功夫,适才还盛气凌人的公子已然跪伏在地,面上痛色难掩,再无先前傲气。
“你,你……”袁羡龇牙咧嘴喘着粗气,手指颤巍巍指着少年,反复张合嘴唇,迟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失手。”少年慢条斯理掸了掸袖口,任谁都能听得出来,他对眼前男子的惨状毫不在意,甚至说得上是有心为之。
“还不快……扶我起来!”袁羡恢复了些气力,朝小厮大吼。
膝盖剧痛钻心,男子被扶着起身时,无意间碾到地上碎瓷片,霎时疼得浑身一颤,倒吸冷气不止,额头冷汗淋淋。
掌柜立在侧边瞧着对方狼狈模样,心底生出幸灾乐祸,险些要拍手称快。可算来了能压制他的人,得好好挫一挫那股气焰。
褚今钰拉着元凝下楼,将她带到空桌,让她静坐下歇息。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