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凝悄悄觑了他一眼,大着胆子起身,顶着他森寒的视线,朝外行去。
褚今钰眸光跟随少女身影,落到她别扭的走路姿势,忽地眯起双瞳。
不对劲。
走得乱七八糟地,左脚还绊右脚?
少年忍了又忍,还是没憋住轻笑出来,带着连自己都意识不到的无奈,方才萦绕心头的,那一腔无从拆解的复杂情愫在此刻散去,直至目送她阖上门扉。
是个娇憨稚气的,偏偏格外别致。
元凝出了房门,靠在栏杆上,长长吁了口气。
她刚才紧张得手脚发软,差点不会走路了。
元凝抬手轻拍滚烫的面颊,想要平复热潮,怎料一念闪回,猝不及防相吻的画面撞入思绪,这下脸颊更烫了。
怎么就……亲到了呢?
作为当事人的自己,亦未免质疑如此凑巧。
触感温润,还混着他身上清浅的暗香。
元凝连忙甩了甩头,将这种不合时宜的念头尽数抛去。
她暗暗寻思,合该给自己熬一碗清心降燥的药膳才是,压一压这股热意。
元凝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稳住心神。她去小厨房又熬了一碗祛寒药膳,思及少年怕苦,她将前日做的蜜馓往怀里揣了些。
再度叩响那道房门,踏进去的刹那,心口悸动不已。
她这回小心翼翼地,将药碗搁在床头,“我放在这里了,这回你自行端去喝吧。”
褚今钰漫不经心嗯了声。
他更换了一身里衣,莹白肌肤较先前遮覆得严严实实,倒似在提防好色轻薄之徒。
元凝撇了撇嘴,脑海里掠过偶然入目的一抹淡粉,心底阵阵发虚。
褚今钰搁下书卷,清隽的骨节执过药碗,微微一顿,随即仰头一饮而尽。
他有心敛去面上神情,不欲让人察觉,可她眼波轻掠,还是窥见对方眉眼间闪过的一丝隐忍扭曲。
对了!蜜馓!
她猛然记起,急忙从怀里掏出油包,取了一根送到少年唇边。
她催促:“解苦的,你快吃。”
褚今钰垂眸,目光落至那散发着香甜气味的点心上,他眉心浅蹙,声息冷冽:“我用不着。”
趁他张口之际,元凝顺势将蜜馓喂入他口中。
“你……”一模一样的招数,上回也是如此,她倒是将这个法子用得熟练至极。
“如何,是不是不苦了?”元凝眨了眨眼睛,好奇地问。
褚今钰原不欲应答,奈何见她一脸殷盼,细嚼几口咽落,终是缓缓颔首。
何止不苦,都甜至心腑了。
“那再吃一根?”
褚今钰瞧她又要递来,便示意她搁在案侧:“我迟些再用。”
元凝依言照办。
她脸上露出了浅笑,一板一眼道:“怕苦,也不丢人的。”
“姜元凝,你胡说!我何曾怕过苦涩?”因她一言,少<a href=tuijian/nianxiagong/ target=_blank >年下</a>颌紧绷,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略有不自在地别开。
这回元凝看出来了,他浑身透着被戳中心事的窘迫,偏偏却还要装强势。
“就嘴硬吧……”她小声嘀咕。
褚今钰斜睨过去,语气凶巴巴:“姜元凝!”
元凝心弦一凛,乖巧地选择噤声。
她险些糊涂,忘记少年性情顽劣,自己当着他的面出言调侃,回头他寻机捉弄她可如何是好。
“那我先走了。”她试探性挪动脚步,见他未有反应,这才壮着胆子移步出去。
她浑然不知,自己转过身后,少年投来沉沉的一眼,幽深,混杂着别扭,以及难以言说的缱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
自打那日元凝不小心与褚今钰亲在一处,她每每无意间想起,心底便拘谨不自在,尤其是与他同处一室时。
反观少年,如往日淡然,仿佛那桩意外从未发生过。
是以元凝思忖自己多虑了,时日一久,便也淡淡忘怀。
岁暮入冬,天降寒雪,细碎雪沫凌空飘荡,潇潇落满尘间,为这方天地裹上了一层银霜。
元凝出门前,已换上了带绒毛的冬衫,伫立于楼台栏畔,抬首见少年踏出房门,手中携着一袭斗篷,径直塞到她手里。
“披上。”褚今钰言简意赅。
元凝看了眼,摇了摇头:“我不冷,就不必穿了吧。”
若是再添一件,未免太过臃肿累赘了。
少年唇角微撇,轻哼道:“你若染了风寒,我可没空照料你。”
元凝眸光落在他那身常穿的紫袍上,喉间一哽,险些直言:也不知当初是谁先染上风寒的。
只是这般腹诽,她断然没胆量当着他的面说出口。
她也不再反驳,抖开斗篷,拢身披上。
褚今钰敛了目光,语气淡淡:“走。”
元凝乖乖紧随其后,衣衫厚重,步履有些迟慢,身形团团似个小绒球,尽力跟上他的脚步,唯恐被落下。
约莫两刻钟后,他们抵达了目的地。
元凝环顾周遭景致,隐隐觉得这地方有些眼熟。
她下意识呢喃:“我是不是来过这儿?”
闻言,褚今钰侧过半边身子,似笑非笑道:“你自然来过,我当时就在这里,将你捡回去的。”
少女眨了眨眼,极力将眼前风物,与模糊记忆一一对照。
褚今钰眯起眼眸,此间旧地,他记得深切。
奉父亲之命为他呈送蛊王那人,是从前父亲的侍者,亦与二长老有关联,他在送完蛊王的半个月后,离奇坠崖身死,褚今钰第一时间得知此事,心下生疑,故而亲往查探。
折返途中,恰巧遇到了姜元凝,他猜测她应是从对岸的悬崖掉落的,崖下是蛮江,她借着流水之势,漂到了此地。
他俯身探察,少女气息未绝,索性将她一并带回。
说来也奇,他本不是个心存悲悯的人,偏在那时,竟鬼使神差出手救她。
褚今钰望着她露在外间的小脑袋,一张瓜子脸褪去清瘦,添了几分软糯肉感,杏眼澄澈圆亮,鼻尖被寒风拂得泛红,身形小小一团,活似绒絮毛球。
“你说出人命了,死者在何处,我怎么没看到?”元凝猝不及防转过头,眼底写满了疑惑,不由得出声相询。
少年不动声色收回视线,举步前行,散漫道:“再往前走走。”
元凝提起裙摆跟了上去。
循路穿过一片林莽,遍地怪石嶙峋,高低参差,那具尸身,正横于一方大石的上面。
幸得石头上方有树遮风蔽雪,尸身才未被白雪掩埋。
褚今钰是今晨收到的消息,有峒民在此发现了尸体。这处本就偏僻,平素罕有行迹踏入,此次是一峒民采药,机缘巧合经过,才将尸身发现。
看来这处幽僻绝地,俨然已成了行凶弃尸的好去处。
他走过去打量死者面容,是个二三十岁的男子,相貌平平,他并不认识。那人双目圆睁,神情可怖,身上并无血迹,不像是坠崖的,躯体也没有腐化的迹象,想来遇害不过两日光景。
元凝心底害怕,不敢凑太近,隔了两三步之遥,轻声问:“你看出什么了?”
“什么都没看出来。”褚今钰如实相告。
两人一时默然无言,元凝蹙起小脸沉吟。
身后忽传来簌簌轻响,她转身张望半晌,并未发现异状,正待回身,有道黑影一闪而过。
元凝顿时寒侵四肢,失声惊叫:“褚今钰,有鬼!有鬼啊!”
少年眸光一凛,几乎是瞬间锁定那道黑影,袖间暗针飞射,竟扑了个空。他打算追上去,才迈两步,又闻少女痛呼,踉跄跌倒在地。
褚今钰无暇顾及,蹲身探看她状况。目光瞥见地上卧着的一块石子,拿在手上掂了掂,料定是石子击中她腿弯,才致使她跌倒。
元凝泪眼汪汪,颤声催促:“别管我,你快去追。”
少年纹丝不动,眼底凝着迫人冷意,语调却放得很缓:“无需追。”
“为什么?”她不解。
褚今钰扯了下唇角,“障眼法罢了,我猜他应是想吸引我前去,如此一来,此地剩你一人,那幕后黑手,便可轻易将你制住。”
他冷静下来后,想通了,这事处处透着诡异。恐怕是凶手去而复返,却没想到他们在这里,所以故意闹出动静,让姜元凝撞见,好来一出调虎离山。
此人的最终目的,是这具尸体。
“所以那黑影,不是鬼?”元凝气息紊乱,忆起适才情景依旧心慌。
闻言,少年好整以暇地抬起她下颌,话里带了些许玩味:“这世上本就无鬼,只有,装神弄鬼。”
元凝长睫扑簌,咬着下唇追问:“那……刚刚的黑影是什么东西?”
“我尚未确定,晚些再与你细说。”
“好吧,”元凝点了点头,“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褚今钰将她扶起,抬手燃了一枚讯号烟火,“我已传讯于四长老,等他带人来将尸体运走,之后再做打算。”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