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他突兀的亲昵举动,元凝慌乱去看他,正正将他此刻的模样尽收眼底。


    少年的发丝带着湿意,水珠沿着面颊滑落,掠过滚动的喉结,漫过锁骨,最终隐入……


    这般近距离相对,非但劲瘦的腰身,连同他紧致的薄肌,都一览无余。


    她的脸颊腾地一热,烫得更厉害了。


    “咦,你脸好烫啊?”褚今钰眸光微暗,对这逐节攀升的热意,莫名不解。


    元凝喉间一阵干涩,她连忙将脸从他掌心解救出来,拍了拍发烫的面颊,支支吾吾道:“你揉久了……不烫才怪呢。”


    “是么?”少年狐疑。


    元凝肃然点头,不似作假。


    她转移话题:“你身上水汽还未散,快些烤干才好,免得着凉了。”


    褚今钰深觉有理,也未作他想,挨近火堆,专心烤着湿冷的身躯。


    两人无言,只剩火星子噼啪轻响。


    *


    收拾妥当后,他们依旧朝着来时的路前行。


    褚今钰走在前头,隐隐觉察出周遭气息反常,他眯起眸子,对着少女低唤:“秘境的方位阵脚已变,并非来时之路。”


    元凝眨了眨眼,根本看不出异常,她问:“那该怎么走?”


    褚今钰攥住她的手腕,唇角弯了弯,带着她往前跨了一大步,“就……这样走啊。”


    刹那间景致更迭,待她视线清明,云雾淡淡环伺。垂眸望去,只需往前一步,便是万丈悬崖。


    稍不留神,就会摔个粉身碎骨。


    少女吓得尖叫一声,撞入少年怀中,瑟瑟抖着身子,紧闭双目,丝毫不敢回头。


    褚今钰轻抚着她后背,连诱带哄:“别怕呀,睁眼看看。”


    “不,我不……会摔死的……”元凝死命摇头,拼尽全力抱住他的腰,唯恐他一松手,将她丢到下面。


    闻言,少年嗓音忽而诡谲,带着似笑非笑的捉弄:“放心,死不了的,也许会缺个胳膊少个腿,小事。”


    那不就是,生不如死!


    元凝两眼一黑,更害怕了。


    “离开这里……”她声音发颤,带着浓重哭腔,听得人心头发软。


    褚今钰发现她确实抖得厉害,于是敛了笑意,揽着人往回走。


    “好了。”


    元凝从他怀里探头,见已然离了悬崖边缘,她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原来所谓的幻术,便是如此。”她心有余悸道,回想起万丈深渊,只觉头昏目眩。


    褚今钰瞥了她一眼:“我们机缘不巧,正巧遇上罢了。”


    “那怎么办?这是哪里?你的考核期限快到了,能赶得出去吗?”元凝一连串问题抛了出来。


    少年歪头,思考了下:“不碍事,来得及。”


    “姜元凝,我记得我说过,带你看最漂亮的风景,如今是该履行承诺了。”


    元凝撇了撇嘴,暗自腹诽:亏你还记得这一茬。


    褚今钰眼见日影西斜,天色将晚,他便拾柴生起火来。


    夜色完全笼罩时,天际泛起碧绿光点,萦绕在两人四周。


    “这是?”元凝被奇景惊艳住,伸手擒来一只,摊开掌心细看,才知是能发光的小虫子。


    褚今钰漫不经心回道:“流萤。”


    “真好看,我从未见过此景。”少女喟叹,一瞬不瞬地望着,只盼将漫天光点都纳入眸中。


    她不由得暗忖:得亏她逃了婚,否则此时此刻怕是被困在高府院墙之内,每日夜不能寐,忧心两件事——何时被克死,以及如何被克死。


    又哪里能观得这般奇景?


    她看得入了神,早已忘却身处悬崖的恐惧,直到困意难抵,便靠着石块昏昏睡去。


    脑袋险些栽倒,少年及时伸手扶住她。


    褚今钰将她放在铺好的草榻上,他反倒倚着石块而坐,流萤落于指尖,他随手拨弄,心下不知思量何物。


    次日天明,元凝醒转过来,回忆起自己昨晚似乎不是睡这里的,想来是少年将她安放于此。


    “醒了?”褚今钰摘得野果归来,正巧撞见她起身。


    “嗯。”元凝顶着微乱的头发,半醒不醒地朝他走去,接过他手中的果子啃了起来。


    少年抛着果子把玩,见她吃得津津有味,再看自己,半点食欲也无。


    果子吃了将近半个月,她竟然还没腻味。


    褚今钰等她吃完,拍了拍衣袍起身,冷不零丁道:“我们该离开了。”


    “你找到出去的路了?”


    少年挑着眉梢,意气风发扑面而来,他笑:“自然。”


    他走到悬崖边停住,元凝不明所以,小心翼翼跟了上去。他霍然回过身来,长臂一伸便将她整个人拽入怀中,随即带着她纵身跃下高空。


    元凝反应过来时,身子失重下坠,尖叫声哽在喉头,唯有紧紧攀住身前人。


    不过须臾,他们便安稳落地。她睁眼望去,心中惊疑不定。


    哪有什么万丈悬崖,分明是昨日他们所处之地。


    “我们这是出来了?”


    “嗯。”


    “这一切究竟怎么回事?”


    “幻术被我破了,就在昨晚,我睡不着逛了圈,瞧出阵眼就在崖下,跳下去,即可破阵。”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元凝梗着脖子瞪他一眼,小声嘟囔。


    褚今钰拖着长长的腔调:“告诉你,可就不够刺激了。”


    “真可恶……”她下意识将心底的话道了出来。


    “你在骂我?”少年踏前一步,脸上虽带着笑,可她无端感受到了迫人的威压,教人无处可避。


    少女心虚垂下眸,直摇头:“没、没有,我在夸你。”


    褚今钰抬手,轻拢她散乱的发丝,指尖力道极轻,他状似不轻易问:“夸我可恶?”


    元凝不自觉点头,待她惊觉,立时否认。


    “来,解释解释,为何前后说辞不一致?”褚今钰来了兴致,借机出言打趣。


    少女站在原地,恰如做了错事的稚子,憋闷许久,勉强挤出一句:“我没睡醒。”


    一声轻笑自少年喉间漫溢而出,他屈指轻叩她额间,语气玩味:“暂且信你一回,下不为例。”


    元凝乖巧颔首。


    两人很快抵达秘境出口,石门一开,门外早已人影林立,以几位长老为首。


    “恭喜少主顺利通过考核!”


    褚今钰将情毒花抛给侍立的峒民,移步于几位长老跟前,他居高临下,淡淡开口:“诸位贺言,我收下了。”


    “我此番,在秘境里遇到点新奇好玩的事儿,想问问几位长老,尔等值守时,可曾放任外物闯入?”


    一语既出,众长老神情凝重,彼此对视,无人胆敢开口。


    最终,大长老按捺不住,试探道:“少主此语,是有人私闯秘境,扰了你考核?”


    褚今钰撩起眼皮,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不必惶恐,我不过是循例相询罢了。”


    此语落下,非但没起到宽慰之效,反倒叫诸人心中更为忐忑。


    “姜元凝,回去了。”他回过身去唤少女。


    元凝跟站在前头的阿溪等人悄悄打了招呼,猝不及防听得他唤自己,提起裙摆小跑至少年身边。


    褚今钰带着她从一众长老身侧错身而过,他身形未顿,眉眼覆着一层漠然,从容掠过每一张神色各异的面容,随后不动声色勾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章


    竹林一隅,在此处的吊脚楼清僻孤悬。屋内人收拾妥当,正欲出门,抬手推开房门刹那,耳际突闻破空锐响,数枚细针暗藏杀机,裹挟凛冽寒气,直取他面门要害。


    他眼底掠过一抹厉色,身形斜旋半寸,于毫厘之差间,从容避过这猝然的杀招。


    未待气息稍缓,又一道寒芒横空迫杀。男人扯过垂落的帘帛,腕力翻搅,软布缠锁利刃,随即反手用力,猛地将长刀震弹而出。


    他胸腔微伏,死死盯住门外不速之客的身影。


    月色溶溶,那人身形颀长,缓步踏月而来。满身银饰随步履轻撞作响,清泠错落,搅碎竹林万古岑寂。


    利刃在他掌心转动,冷光摇曳,映得少年眉眼忽明忽暗。竹影婆娑,无风自动,恰衬这一幕妖异诡秘,令人不觉心生寒栗。


    “二长老,我竟不知,你一身武艺如此不凡。”


    人影渐近,褚今钰面上那抹玩味戏谑的神色,全然展露于对方眼底。


    蒙山,也就是二长老,眸色微敛,撤去防备之态,对着少年毕恭道:“比起少主来,自是差远了,三脚猫的功夫,不足为道。”


    “哦?”褚今钰半眯的黑眸瞬间睁开,嘴角晃出讥诮的弧度,“可我分明记得,二长老常年抱病服药,本应体弱气虚,可我方才观你身手,从容矫健,不似气虚之人。”


    他顿了顿,又道:“我已试探过其余长老,他们几人均无你这样的身手。”


    闻言,蒙山的神色逐渐冷了下来:“不妨直言?”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