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一手揽过元凝的腰,一手拔出刀,径直发起了攻势。


    黑影人围涌而上,刀光剑影交错,尽映在他寒冽的眉目之上。


    褚今钰杀出一道缺口,看准时机将怀中人推了出去,低喝:“躲好。”


    元凝深知自己留在这里会碍到他,也为了小命着想,她麻溜地跑远,藏身于树后,暗中察看场中情形。


    如此,少年也不必束手束脚,反手抽出第二把刀,投身于与黑影人的战役。


    元凝一双眼紧紧盯着褚今钰,他身法极快,哪怕对方人数多,依旧稳占上风。


    少年侧身避过身后劈来的长剑,刀锋堪堪擦着颈侧掠过,他面色不改,左手刀毫不犹豫割破身前人的喉咙,同时手腕翻转,右手刀刺中身后人,回身一脚将其踹入湖中。


    褚今钰眼神透着轻傲,犹有闲暇出言讥讽:“他就派你们这些废物来,究竟是小瞧了我,还是高看了你们?”


    黑影人被“废物”二字刺激到,出手越发急切,已然拼了命,也要将这轻狂的少年斩于剑下。


    少年见此,肆意大笑,他眨了眨眼,随即喟叹:“看来是被我说中了,轻易为情绪牵扯,可不适合做杀手。”


    “倒不如……都回家杀鸡罢!”


    借着瞬息间隙,褚今钰挑落一黑影人的长剑,刃光一旋,轻而易举划破那人手腕,挑断手筋,再是脚筋。


    “好走不送。”趁那人握不住剑,他笑吟吟挥刀,抹断其喉颈。


    其余的黑影人见状,被少年的狠辣手段惊得心头一寒,然而念及长老之命,依旧不顾一切冲杀上前。


    黑影二在少年身后,欲趁机偷袭,少年似有预料,足尖一点腾身躲过,利刃直刺对方肩头,溅开一抹腥红。


    元凝正观战,丝毫未曾留意身后有人悄然接近。


    反倒是褚今钰,无意间瞥见这一幕,当即眯起眼眸,朝着少女厉声喝道:“趴下!”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已经做出了行动,元凝刚趴下去,一把刀自她头顶破空飞过,分毫不差地扎进身后黑影人的胸膛。


    她一回过头,便见那人倒在她跟前,他竟还未气绝,强撑着身子还想扑过来抓她。


    “怎么还……还没死呐……”


    元凝慌张下,摸到了手边的石头,不及细想,朝那人的头颅砸去,黑影人霎时没了声息。


    她平生第一次砸死人,吓得步步后退,眼眶早已泛红含泪,蜷着身子环住双膝。


    谁也不曾发觉,这片湖底渐渐生出异动,涟漪迭起,沉睡的千年巨蟒悄然苏醒,睁开了一双泛着幽绿寒光的竖瞳。


    被踹入湖中的黑影人刚游到岸边,正欲登岸,双腿忽遭到巨力钳制,他回身望去,赫然对上一颗庞大蛇首。


    “啊!”


    黑影人凄厉的叫声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元凝擦了擦眼泪,不由屏住气息,探出脑袋窥看动静。


    只见湖中一条青蟒直立而起,腰身粗如她身前这棵古树,腥红的蛇信子频频吞吐,满眼凶戾地盯着一众搅扰它沉睡的不速之客。


    它发出震怒狂吼,蛇尾重重拍击湖面,浪涛骤起,将面前众人悉数卷入湖中。


    “褚今钰!”


    元凝眼见少年一并被卷入湖中,她惊得睁大双眼,手脚发软提不起一点力气,满是不敢置信。


    黑影人的尖叫才起一半,便戛然而止,湖面接连泛起血泡,她看得双目刺疼,有种喘不上气的难受。


    视线模糊中,她隐隐望见有个人影,翻身上了岸。


    耳畔有银饰的叮当声响,似是信物回响,令她混沌的心神,霎时清醒。


    他没事!


    褚今钰才上岸,转身便撞入巨蟒森冷目光中,彼此对峙,两方皆是纹丝不动。


    青蟒似在思量,此人能在它眼皮子底下逃脱,能耐不容小觑。


    少年则是懊恼,为何他不早备一支骨笛随身,如今急用时,反倒两手空空?


    元凝的心都揪起来了,生怕青蟒发起进攻,不知褚今钰是否有把握赢下。


    倏然,她看见黑蛇嘴里咬着一根枝杈,自树梢滑坠落地,扭动身躯,朝少年游去。


    元凝:“?”干什么去。


    褚今钰余光瞥见阿福的身影,他身形微动刹那,青蟒悍然攻至。少年抄过枝杈摘下叶子,将黑蛇收入袖中,吹奏起诡乐。


    他一面施展轻功躲避攻击,一面加重吹奏之势,音调变幻莫测,声声直摄蟒耳,其动作肉眼可见地迟缓了下来。


    一刻钟尽,青蟒彻底阖上双眸,缓缓沉回湖底。


    褚今钰移步来到元凝跟前,将她从地上拉起。


    少女面无血色,指端更是止不住轻颤,若非他在一旁扶着,她几乎难以站稳。


    他瞧见地上的黑影人尸身,以及头颅旁边的石块,瞬间明白了一切。


    少女脸上还有散不去的惶恐,咬唇询问:“你这是……杀了青蟒?”


    少年浑身湿透滴水,他却不在意,露出尖尖的小虎牙,轻轻摇头,“只是催眠而已,若要杀它,那得费上不少功夫。”


    青蟒助他杀了黑影人,于他而言可是好事,自己委实没有杀它的道理。


    元凝哦了一声,睫毛颤了颤。


    “那些黑衣人,他们找你要什么东西?”


    “蛊王。”


    “所以他们是……去过楼里,没找到,才追到这儿来。”是肯定的语气。


    褚今钰语声带着赞许:“真聪明,士别两刻钟,当刮目相看。”


    听起来像夸她,但有点怪异。


    元凝这下亦明了褚今钰为何临行前将蛊王带在身上,还打哑迷,说家中未必是安稳之地。


    原来,他竟是全都料到了。


    “背后指使之人,你可知是谁?”她抑制不住好奇心。


    褚今钰冷哼:“除了那几个老不死的,还能有谁,等我出去,必找他们算账!”


    敢将主意打到他身上,想来是头颅在颈上待得太久了。


    “那得出去再说,”元凝缓了好一会儿,逐渐平复下心绪,她现下已能站稳,捡回少年掉落的刀,“你身上的衣衫都已湿透,需寻处地方生火烤干才是。”


    “我依稀记得,离此不远便有溪涧。”


    两人一路朝前而行,沿途摘了些野果,寻至溪边,当即生火烤暖。


    褚今钰嗅着衣衫的血腥味,不由得蹙眉,他虽喜好杀人,却不喜被血沾染,于是纵身沉于溪水中,打算洗净一身污浊。


    元凝握着果子,眼神虚浮,怔怔望着前方,回想起方才惊险的一幕,让她心有余悸。


    等回过神,恰撞见少年褪去了外衣,身上的项圈银饰都被他摘下,堆在一侧。


    湿透的里衣紧贴肌肤,她仓促一瞥,便望见他劲瘦的腰线。


    元凝慌忙移开视线,不敢再瞧,耳根子霎时燥热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章


    褚今钰不经意抬眸,正撞见少女猝然背过身去,苍白侧脸隐在光影里,唯有耳根红得异样。


    他只当她仍为砸了人而心绪不安,遂轻声问询:“姜元凝,你可还难受?”


    元凝一时怔然,半晌才领会他所问何事。


    她垂下眼眸,带着颤音道:“第一次杀人,哪有不难受的,我从小到大,此前从未害过人命。”


    褚今钰不以为然,温言劝慰:“没事,一回生二回熟,习惯就好。”


    元凝:“……”


    她尚未开口,少年又道:“不过,姜元凝,你平日里瞧着窝窝囊囊地,不曾想有如此胆气。”


    他话里调侃意味十足,元凝脱口而出:“他不死,死的就是我了。”


    话音刚落,她忽的回过神来,彻悟那日褚今钰所言之意,他说“我不杀他们,他们便要杀我,谁对谁错,旁人怎说得清”,如今她也做了同样的事,说了同样的话。


    元凝鼻尖一酸,涩声说道:“可是往后,我也不想再伤人命。”


    泪珠将坠时,她的身子被人掰过,少年的掌心捧住她面颊,四目相对,她直直落入他漆黑的眼眸里。


    他……他是何时来到她身侧的?


    褚今钰依旧是散漫的神态,然眉宇间,添了几分认真,“我那一刀正中他心口,他本就难逃一死,不过是早晚的事。”


    “所以姜元凝,是我杀的人,与你有何干系,你不过就是手抖没拿稳石头,恰好砸中他而已。”


    “运气不济,可怪不了旁人。”


    元凝听得瞪圆了眼,张了张口,怔怔道:“你……”


    少年仍捧着她面颊,只是指腹滑至唇间,将她欲言的话语尽数止住。


    “怕甚么,日后再伤人也无妨,只管将罪责算到我头上便是。”


    元凝被他这番话扰得心下乱作一团,一时无从应答。


    “如何?”褚今钰洞悉她的惶然,又追问一句。


    元凝磕绊了下:“知、知道了。”


    少年这才满意颔首,他本想抽手,却诡异察觉掌下的肌肤细腻温软,手感很好,忍不住揉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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