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向黎靠在床架上, 微微一愣, 他竟昏迷了这般久吗?


    “你先与本王说说永州这段时日的情况吧。”霍向黎身子还有些疲惫, 他微微阖目轻声说道。


    富贵拱手应是, 开口简要的说明了这段时日永州发生的几件要紧之事,以及从朝廷那边传来的一些消息。


    霍向黎听着富贵说的各种事务,脑子还有些发涨,他缓缓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片刻后, 正想放下手,却发现自己的手背布满了密集丑陋的红色斑点。


    他动作一顿,盯着那些丑陋的斑斑点点看了好半晌,而后蓦地出声打断了富贵未尽的话语,“给本王拿面铜镜来。”


    富贵已经将所有事情说了个七七八八,正想收个尾,忽的听到六皇子要拿铜镜,他摸不着头脑,不过主子的吩咐他自是不敢怠慢的,他转头唤了一个侍从让他去找面铜镜来,随即接着方才没说完的话。


    “你说的本王都知晓了,当下最要紧的还是要研制出瘟疫的解药方子,余下的先放在后头再说,你方才不是与我说从豫章那处来了个医师吗,将人给本王请过来。”霍向黎道。


    “是。”


    因着陈拂晓真的将霍向黎治好了,是以她的地位在富贵心中水涨船高,自是不能随随便便派个侍从去,他需得亲自去将人请来才是。


    富贵出去没多久,刚才出去的侍从便小跑着送来了一面光滑的铜镜,人还未走到霍向黎的跟前,他便伸出自己的手,动作有些急切的将铜镜一把拿了过来放在自己的身前,旋即左右侧头打量着自己的脸庞。


    一旁的一位医师学徒对六皇子殿下的行为有些好奇,没忍住悄悄抬眼瞥了一眼床的方向。


    抬眸只见六皇子殿下双手拿着那面铜镜,许是双臂无力,仔细看去有些发抖,过了片刻,六皇子殿下神色难辨的轻轻抚了抚自己脸上的红色斑点,又扯开衣领,反复打量着自己身上那些难看的疹子,眼底竟藏着一丝不可置信。


    “本王脸上和身上的斑点可能去除?”霍向黎手中还拿着铜镜,突然出声问道。


    学徒闻言,回过神来,再不敢看,连忙垂下眼眸,规规矩矩的站在角落里。


    替他诊脉医师回道,“殿下放心,您脸上的疹子已在逐渐褪去了,若是不成,微臣这还有上好的生肌膏,可保殿下样貌无虞。”


    霍向黎这才松了一口气,他的母妃容貌极佳,他与自己的母妃像了个七八成,从前他确是对自己的一副好样貌无甚感觉的,但自从嫁给自己的妻子后,他发现她似是对自己这张脸分外满意,有时她看着自己的这张脸都会不自觉的露出欣赏的神色。


    加上每回与她行周公之礼时,她总是极爱轻抚他腰腹的那些硬实的块状肌肉,二人目光再一相撞,她看着自己的这张脸目光便不自觉的露出些许着迷,他便更激动了,回回他都恨不得溺毙在她那双乌亮澄澈的杏眸中。


    是以他现下对自己的这一身皮肉自是极为在意的,倘若日后找到她在何处,他顶着这幅丑陋的样貌去见她,她嫌弃自己可如何是好?


    听到门外传来了几道不同的脚步声,霍向黎不慌不忙的将镜子放于枕下,面色淡定的的转头看向来人。


    富贵领着两位郎君,走在前头的那位身形有些瘦走路的步伐却不失力量感,他一看便知这是习过武的,身量约莫有七尺高,一双狐狸眼含着不达眼底的笑意,手中拿着一把折扇,赫然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


    反观走在后头的那位学徒,许是还未及冠,身形瘦弱也就罢了,身量也不高,面庞稍显稚嫩,微微垂着头,看不清他的神色。


    徐姝见那位前姐夫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心中不由一紧,不敢抬起头来,看着自己的鞋尖默默跟在陈拂晓身后。


    “本王听闻是陈医师去了我身上的疫疾,在此与你道声谢,本王不胜感激。”霍向黎道,“不知医师可有何想要的,我知医师医术高明,本王爱才,不论医师有何想要的,本王都会尽力满足。”


    陈拂晓闻言嘴角微扬,恭敬的作揖行礼后,才回道,“六皇子殿下言重了,鄙人只想于市井之中做个大夫,不求名不求利,只想治病救人,如若六皇子真要谢我,那便在永州之行结束后派人去四处瞧瞧吧。”


    如今明德帝在位,连年征收赋税,一年比一年高,贪官污吏比比皆是,普通百姓日子过得愈发不好了,甚至说得上是苦不堪言。


    周边小国也虎视眈眈的盯着中原之地,恨不得找个机会咬下一块肉来。


    霍向黎也知晓人各有志,闻言未再强求,也明白陈拂晓话语中的意思,这件事他和兄长许久之前便在筹备了,只等一个机会。他点头应道,“可以,本王会传信于我兄长让他想办法派人去的。”


    霍向黎又接着道,“我也就不与医师兜圈子了,如今永州告急,瘟疫横行,你给本王吃的药可还有,若是有的话本王便叫人加紧研制出来,也好快些平定灾事。”


    “给殿下吃的药是我师父传给我的,这世间也仅此一颗,不过殿下放心,在永州待的这几日我已理清了些许头绪,再给我五日,瘟疫解药我会送到殿下手上。”陈拂晓用折扇拍着自己的掌心,笑着回道。


    霍向黎见她眼中笃定,未有分毫心虚,加上听富贵之言,这位医师是有些本事的,他已然信了五成,他轻轻颔首,随即道,“那我便等着医师的好消息了。”


    “富贵。”霍向黎转头道,“吩咐下去,这几日永州的医师听陈医师的命令行事,再给他们二人找间上好的厢房住下,好生招待。”


    “是,殿下。”富贵作揖应下。


    “那我们便不打扰殿下休息了。”陈拂晓起身说道。


    在他们转身的瞬间,霍向黎目光便落在了那位瘦小学徒身上,直至他们消失在他的眼前,他才收回视线。


    他总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重要之事。


    ——


    “小哥拿好,多出的两份是我送与你们家掌柜的,愿你们酒肆今日酒水大卖。”徐柠将打包好的鸡爪子细致的放在小二背来的竹筐中,笑着说道。


    “多谢娘子。”来人正是冬至日那天来徐记小摊吃鸡爪煲的小二,“娘子家的吃食我是如何吃也吃不够的,今日店中事多,怕是来不了,明日我便带店中的几位伙计来你们这吃午食,他们都可稀罕这一口了。”


    徐柠麻利的将东西放好后,莞尔道:“好嘞,你们明日来的正正好,摊子明日做活动,也是如上回一般,满十二文钱便送一回抽奖,可得一碗甜饮子。”


    “哟,又让我赶上好时候了,明日我定会来的,不然可就亏大发了。”小二将竹筐背上,随后对徐柠摆了摆手道,“我这就走了。”


    “诶,小哥路上慢着些。”


    小二快步走回了酒肆,沈郁荷见状,连忙上前,扫了一眼竹筐中的吃食,蹙眉开口道:“怎的这般多?我们不是只与徐娘子定了五份鸡爪煲吗?是不是拿多了?”


    他摇摇头,解下竹筐,“并未拿多,多出来的是徐娘子送与我们的,说是祝我们今日酒水大卖。”


    沈郁荷有些惊讶,没成想这徐娘子竟这般大方,她心中暗自点头,看来与这徐娘子合作是对的,若是日后店中需要,或是有何机会她定是要第一时间去找徐娘子合作的亦或是引荐她的摊子。


    鸡爪来了店里后,沈郁荷拿出学着徐家摊子模样做的红色横幅,让人挂在了外头,豫章的大部分宅子都是白墙黛瓦的,冬日里也无甚亮色的花卉与叶片,是以她一将这个长幅一挂出去就吸引了好几个路人的目光。


    再一看,横幅上写着:买酒送半斤肉。


    字少但简洁明了,让人瞧清楚后便不自觉停下脚步观望,最终许多人都没忍住送肉的诱惑,大步走进了铺子里。


    汪进和龚煜以及他们的好友谢邕刚走出书院,三人正准备外出觅食,这书院的吃食虽味道不差,吃久了总会腻味。


    “要不咱们去徐娘子的摊子那吃一顿吧?”龚煜舔舔嘴角,咽了咽口水,接着道,“我想吃她们家的鸡爪煲了。”


    言罢,拉着谢邕的胳膊,信誓旦旦的道,“谢兄,你信我,她家的摊子吃食真的实惠美味,保管你吃的尽兴而归。”


    他说完见谢邕一脸不屑的模样,当即不服气了起来,“不信你问汪兄,他如此挑剔都能吃的意满离,我就不信你吃完后还能这般不在意。”


    谢邕听后转头看着汪进,用眼神询问着,汪进打开折扇,扇了几下风,才慢悠悠点头回道,“龚兄说的不错,那家摊子的吃食确是不差。”


    龚煜见谢邕还在犹豫,拉着他就往前走,“你先与我们一道过去吃一顿就知道了。”


    话音落下不久,谢邕便看见了那条红色横幅,上头的字眼深深吸引着他,要知道自他被亲爹克扣月钱后,恨不得把一块铜板掰成两块花,见到买酒送肉这等白捡的便宜,他当即就走不动道了。


    要知道他爹可是最爱喝酒了,买酒送给他爹喝,先去讨好一番,说不准他就宽宥了他,恢复他的月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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