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回禀陛下,永州连续大雪一月有余,因雪势过大,致使无数百姓流离失所,食不果腹,更有甚者易子而食,永州大街处处皆是冻死骨,臣还听闻……”那官员眉间紧皱,语气犹豫了几息,才接着道,“永州好似出现了瘟疫。”


    “什么?!”明德帝忽的勃然大怒,拍桌喝道:“为何过了一月消息才递到京中?”


    “经当地官员核实,因永州刺史怕消息传到京中陛下怪罪于他,是以他生生将消息瞒了下来,后来消息已然瞒不住了,永州刺史心中惊怕,已于刺史府中畏罪自杀。”


    霍向黎和霍向笙兄弟二人听后,对视一眼,二人眸中皆满是怒意,心中也能猜出今日这出戏就是冲着他们来的。


    永州刺史是他们这边的人,若是永州有异他定会第一时间将消息递到京中,但直至现在他们才知道永州有灾,想必是明德帝与霍渊早已布好了局,先提前将永州刺史杀死,强行压下灾情,待愈发严重后,再派他们去赈灾,届时可就更方便他们从中作梗了,譬如染疫,譬如动乱,皆可使他们一命呜呼。


    那可是千万条人命啊,就为了算计他们,他们的父皇可真是好狠的心。


    毕尚书退下后,明德帝不给太子一党反应的机会,他道,“众爱卿可有赈灾良策?”


    果然,明德帝话音甫一落下,几位官员齐齐出列,齐声道,“太子殿下为人心细如发,有勇有谋,微臣记得三年前温州瘟疫时便是太子殿下前去赈灾,未出一月,灾情就已然渐缓,想必也唯有太子殿下能当此重任,微臣恳请陛下派遣太子殿下前往温州赈灾,救万千黎民百姓于水火之中。”


    “臣附议。”


    “臣附议。”


    ……


    这一出相当于是将霍向笙架在了火上烤,但身为太子,这是他的职责所在,他也从未有一丝一毫的推卸之意。


    他迈出半步,正想上前应下,岂料霍向黎止住他的动作,先他一步走上前去。


    他走到殿中央,撩袍跪于地上,朝上首之人作揖,朗声道,“身为皇子,如今永州民不聊生,微臣岂能坐视不理?三年前是微臣同太子殿下一道去的温州赈灾,臣也有些经验,故臣愿自请下永州赈灾,望陛下准予。”


    “六皇子就莫要胡闹了,你六年前不过才十五岁,还是个半大孩子,岂能与经验老到的太子殿下相提并论?”毕尚书语带不屑的道。


    “毕尚书可别忘了,今年岭南的灾情可是本王平定的。”霍向黎的看着明德帝再次坚定的说道,“烦请陛下准予!”


    霍向黎铿锵有力的声音犹如钟鼓之声,不断回响在霍向笙的耳边,他侧头望着自家胞弟挺直的身影,他忽然恍惚了一瞬,原来小时候时常调皮捣蛋爱掏鸟窝的胞弟,如今的身量已与他一般高了。


    此刻他眉眼之间满是坚毅,正挡在他身前。


    霍向笙定了定神,正想迈步向前,站在他身后的宋衡,也就是他的表兄,连忙拉住了他,低声道,“你冷静些,本朝不是没有两个皇子一道去赈灾的情况,倘若你们都离开了上京,京中无人坐镇,形式怕是不容乐观。”


    霍向笙轻声道,“我知晓。”


    言罢,走上前作揖,随后道,“臣附议。”


    太子一党见状,纷纷上前道:“臣附议。”


    ——


    “滋啦——”


    一股香气从砂锅中四散开来,坐在徐家摊子中的食客不禁用力嗅了嗅。


    “徐娘子,能否快些上菜?这味道勾的我腹中馋虫都在隐隐作祟。”


    “快饿死了就快饿死了,你咋整这么文绉绉的,我都快不认识你了。”


    几个食客互相调笑道。


    “我可是听老容说这道煲仔饭丝毫不逊色于黄豆烧鸡脚,一会上菜了我可得好好尝尝。”


    说话间,徐柠和李秀芳她们就将几份煲仔饭端上了桌,徐柠微微一笑,说道,“让各位客人久等了,慢用。”


    说罢,一把掀开盖在煲仔饭上的盖子,近闻那阵香气更为霸道,几乎能将人都要迷晕了去,几人纷纷拿起筷子,迫不及待的吃了起来。


    阿昌是个小厮,今日下午刚好得空,加上许久未曾出门了,他便想着在外头逛完后买份吃食回府当做暮食,府中那些下人吃食几乎每日都是一模一样的,他都吃的有些腻味了,需得换换新口味才是。


    阿昌在西街上走了许久都未曾找到想吃的吃食,经过徐家摊子时恰好听见那些食客说的话,再看坐在摊子里的几个食客一开始动筷就吃的头也不抬,他心中奇怪,看着就是一份米饭拌菜,有这么好吃吗?


    走到摊子里,令他惊讶的是一份煲仔饭才八文钱,他看着分量还挺大的,里头还有不少配菜,竟如此实惠?


    他当即决定就买煲仔饭当做他今晚的暮食了,“店家,给我打包一份煲仔饭!”


    “好嘞,客人你来的真巧,今几个煲仔饭也就剩下最后一份了。”徐柠笑着对阿昌道。


    阿昌笑了笑,心中暗道今日运气还算不错,随即道,“劳烦店家快着些,我一会儿还有些事要做。”


    “客人稍等一刻钟便好。”徐柠道。


    有些难熟的食材徐柠她们都是提前处理好的,是以煮一份需要的时间也不长,半刻钟左右徐柠就将煲仔饭给了阿昌,“客人拿好嘞,一份煲仔饭八文钱,打包带走外加二文钱,拢共十文钱。”


    阿昌原还想着打包二文钱有些贵了,但一看,店家是拿一个简易的木碗打包的,这木碗洗洗还能重复用,他也便不说什么了,干脆的付了钱后脚步匆匆的回到了府里,毕竟一会儿他还要去服侍公子呢。


    不料阿昌刚踏进府中就遇到了自家公子,他连忙侧身行礼。


    龚煜见到阿昌,停下脚步说道,“阿昌,你回来的正好,现在随我出一趟门。”


    他眼尖的瞧见了阿昌手里拿着的吃食,笑着道,“不愧是本公子最得力的小厮,竟还有先见之明的替我准备了暮食,我还怕一会儿出门饿肚子呢,一会儿帮我把暮食放在马车里。”


    龚煜说完便转身走了,阿昌却是站在原地有苦说不出。


    罢了,公子性子温和,平日里待他也还不错,时不时便会赏些银钱吃食之类的,此等恩情他一直记在心中,等下回他再吃也是一样的。


    他按照吩咐将吃食放在了马车的小桌上,还贴心的给公子倒了杯茶水才出去。


    龚煜起先手中拿书,看的津津有味,漫不经心的拿起茶杯抿了口茶水。


    突然,一股霸道的香气弥漫在狭小的马车里,龚煜动了动鼻子,忽的感到有些饿了,他想着那便先吃暮食吧。


    于是他放下书本,嗅着空气中传来的食物香气,他不自觉的便加快了手中的动作,一把掀开了盖子。


    香气愈来愈霸道,几乎能将他整个人都淹了,只见木碗的最上方是被垒的整齐的各种食材,有绿油油的小青菜、粒粒饱满的玉米粒、滑嫩的香菇还有红白相间的腊肠。


    龚煜用筷子将食材和米饭拌匀,酱汁均匀的裹在食材和米饭上,光是瞧着就让他食指大开。


    只是奇怪的是,不知怎的,底下硬邦邦的,搅不开,闻着食物香气,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龚煜用木勺舀起米饭,送入了口中。


    这一口实在,米饭被煮的不软不硬刚刚好,它的外层带着一股浅浅的油脂香,最妙的是,各种食材和酱汁本身的味道早已浸在了饭粒中,咀嚼间,吃到的玉米粒清甜的气息恰好中和了油脂的腻味,香菇为这口饭平添了一层滑嫩的口感,咸甜交织的腊肠尝一口便叫人停不下来了。


    龚煜最爱的还是当中的腊肠,只可惜并不多。


    吃到最后他才知道底下硬邦邦的东西是什么,是一层锅巴!


    木勺不方便吃,他干脆用筷子夹起了锅巴。


    轻轻一咬,“咔嚓——”一声,锅巴便碎在了他的口中,酱汁的香、腊肠的香、青菜的香、米饭的香,几乎一整锅的精华都在这块锅巴上。


    他收回方才的话,他最爱的是这一层锅巴!


    吃完一份后,他也饱了,甚至吃的有些撑,他心中懊恼,下回可不能再这般了。


    “阿昌,明日再给我带一份这道吃食!”


    “是,公子。”


    阿昌迎面吹着冷风,身后是煲仔饭还未散去的香味,他心中后悔,早知如此,他就应该买两份才是!他好饿!


    ——


    向徐家求亲的李家儿子李刚本人如今正站在西街巷子的暗处,一脸怨毒的盯着徐柠的方向。


    不就是一个摆摊女,一家子都是穷酸的货色,竟敢拒绝他的求亲!


    冯婶还与他说,她们还骂他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貌似无盐,总之要多难听有多难听,他定要她们好看!


    李刚眼珠子转了转,心中忽然生出一个绝妙的主意。


    待徐家收摊后,李刚趁着馄饨摊子老板娘去采买后,他快步走到馄饨摊子老板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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