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这几日事务繁多,压的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也许是妻子的身体让他觉得安心无比,他今日难得的没有辗转反侧,不过半刻钟就感到睡意如潮水般袭来,随即眼皮也紧紧合上,再也感知不到什么。
手中的蒲扇也落到了床上,无知无觉的沉沉睡下。
听到动静,徐柠睁开双眼,眸中情绪复杂,半晌后,她闭了闭目,挣扎几息,终是忍不住转身过去。
细细打量着她的……丈夫,哦,也算不上是丈夫,毕竟他们就连婚书都没有,就连他们的一开始也只是各取所需罢了。
看着他毫无防备的俊朗脸颊,她的眸中动容一瞬,情不自禁伸出手,却又很快放下。
他狭长的凤眸一开始看着她时,总是对她充满抗拒,慢慢的,抗拒变作了淡淡的笑意,直到现在,他看着她的目光总是炙热的、欢喜的,亮晶晶的。
从他入赘至今,他眼中总是有活,也做到了家中所有的重活杂活都由他一人包揽,对她与她的家人总是包容的,也会在捉襟见肘时,将身上的银子都给她买首饰,这样一个赤忱的少年怎能令她不动心?
只是,他们注定是有缘而无分了。
想到这,她眸底所有复杂的情绪皆散去,只余下了坚定,她轻手轻脚的起身,将贵重之物与一些衣裳打包好,留下一张和花散的解药方子。
到了后半夜,黑市老翁将路引给她,天空才刚泛起一丝亮光,她便与家人混在出城的百姓中离开了岭南,没再回头。
——
霍向黎今日刚睡醒,就觉得头脑有些发晕,四肢无力,他没当回事,只当自己是过于劳累没睡好。
身旁的被褥早已没有温度,他猜想妻子应是起床做早食去了,他得去帮忙才是,他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穿戴好后起身。
一打开房门阳光刺目,他不禁闭眼缓了一会儿,此时天光大亮,已将近午时,奇怪,他今日起的怎的如此晚?他心道。
家中也静悄悄的,连小呆那只傻狗也没闹腾腾的汪汪叫,也没有麻将声,难不成她们今日都出门与人闲谈去了?
也许是这几日他都不在家,这才错过了她们的打算。
罢了,先去吃早食吧,他一想到又要去县衙干活心中就烦得很。
家中的一切怪事他都没当一回事,直到去厨房里发现现下还是冷锅冷灶,他才发觉到不太对劲,但也属实没想到徐柠早已带着家人远走高飞,毕竟,他看得出来,她也是心悦他的,又如何会狠心离开他?
先去县衙办事吧,等散值了她们兴许就回来了。
直至下午,他回家后发现家中还是空无一人,他的心忽的慌乱了起来,霍向黎大步走回东屋,打开放衣物的柜门,里头只剩下他的衣裳,而属于妻子的衣物不翼而飞。
怎么可能呢?他不信邪又的翻了好几遍,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蓦地,门外传来脚步声,他回过神来,顾不得其他,脚步急促的往外走去,期间还撞到了桌角,声响震耳。
门外是个婶子,她正是把房租给徐柠一家的牙人,见霍向黎从房里走出来,她先是吓了一大跳,而后又疑惑道,“徐娘子不是说她们一家要搬走了吗?你不是她的夫婿吗?怎的没和她们一块走?”
霍向黎咬牙切齿的厉声问道,“她们搬去哪了?”
从前就听人说霍向黎是个吃软饭的,不成想脾气还大,也不知能干、性子又好的徐娘子怎就看上了他,牙人白了他一眼,随意敷衍道,“她们又没与我说,我怎知道?”
霍向黎抽出腰间匕首,搭在牙人的肩上,眼中泛着冷意,大喝道:“说不说!”
牙人见状,被吓了个哆嗦,再不敢惹这煞神,颤着声,冷汗直流的答道,“哎哟!好汉饶我一命啊,我是真不知她们搬去哪了啊!”
霍向黎看了牙人许久,见她没说谎,身上的力卸了一大半,握着刀的手臂垂下,牙人见状赶忙跑了出去,心中止不住想道,哎哟,哎哟,徐家入赘女婿这是被徐娘子一家抛下,因爱生恨疯了啊!吓死个人了,她得去街头大榕树下与她的好姐妹们说道说道。
霍向黎脊背微弯,无力的坐在地上,眼中生出一股酸涩,心脏像是被一双大手攥紧,紧的他呼吸不上来。
为何……为何抛下他?
暗一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向来尊贵张扬的六皇子殿下正不顾形象颓然的坐在地面上,头颅垂下,屋内微微发暗,衬得他整个人都分外的萎靡不振。
听到动静时,转过头看来,眼眸先是微微亮起,见是她后,那双凤目很快便黯然了下去,然而,令她更惊悚的是,六皇子的双眼红的吓人,在黑乎乎的屋内显得有些渗人,她犹豫,不知要不要走过去。
她在门外站了许久,加上自己的视力极佳,将他面上的神情变化看的一清二楚,先是呆滞了半晌,而后又是疑惑,最后甚至变作了愤恨,神色跨度过大,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许久后,六皇子朝她开口了,“找我何事?”
若是暗一没看错,六皇子好像还很不体面的喷了个鼻涕泡,但她是个贴心的下属,她当做没看见,她拱手回道,“殿下,这是你要的首饰。”
也不知这句话触到了他哪根神经,他忽然起身,发起了怒,一把抓过她手中的首饰盒子,狠狠掷到地上,震响令人心惊胆战,她不敢做声,怕被打。
随后,六皇子茫然了一瞬,而后神情又狠厉了起来,厉声对她道,“你现在便派人去找,找四大一小的一家女人,当中有个负心女子叫徐柠!马上给我去找!”
他倒要问问,她到底为何要抛夫,为何,为何连小呆那只傻狗都带走了,独留他一人?
暗一连声应下,退下后,又回头看了一眼,她看的清楚,六皇子殿下又把被掷在地上的首饰盒拾起,抱在了怀中。
她眼中带着八卦,这是……媳妇也跑了?这兄弟两可真有意思,难不成被人下了咒?怎的谁的媳妇都要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1章 鸡公煲(一)
蒙蒙细雨自天上缓缓飘下, 徽派古镇中,白墙黛瓦旁有着零零散散的几棵枯木,黑色的枝丫印在白色却带着斑驳的马头墙上, 再往远处看去,重重叠叠的山脉被雾气遮住些许,朦胧间, 就如一副如梦如幻的水墨画一般。
“阿虎,又去找你阿姐啊?”大娘手挎着篮子, 笑呵呵的停下脚步问道。
名为阿虎的男子听见熟悉的声音脚步停住,腰间别着的一只破旧的布老虎也跟着晃了几下, 他反应了好半晌,才缓缓点头,而后转头慢吞吞的道, “嗯!我去找阿姐,容婶,你早好。”
容婶像是早已习惯他慢半拍的模样,也未见怪,耐心的等他说完才出声道, “你这孩子,大冷天的出门也不知多穿些衣裳, 咋穿这么薄?”
说罢, 从篮子中拿出一个热乎乎的烤饼塞给他道, “别和婶子客气, 快拿着吃,吃完身子热乎些!”
阿虎拿着热腾腾的烤饼,低头看了片刻,目中呆滞, 待他反应过来抬头看去时,容婶早就走远了,他又抿唇看了圆圆的烤饼一会儿,随后珍视的将烤饼塞到自己温热的胸膛里,大步继续往前走。
这一路上不少人与他打招呼,他总是慢吞吞的回应,好在大家都不在意,只因阿虎虽痴傻,但却被家中人教导的极好,是个热心人,平日里他总是会时不时帮衬邻里。
这不,又走没几步,又来了一人同阿虎搭话:“阿虎,昨日可真是多谢你帮大娘我搬水了!”
这位大娘性子急,也不等阿虎说话,自顾自的拿出几个果子塞他手上,“拿回去给你家姊妹吃,我记着你家姝姐儿最爱吃我家种的果子了。”
说完就走了,根本没给阿虎反应的时间,阿虎只好又重复了和之前一样的动作,等到了地方时,他胸前肉眼可见的鼓鼓囊囊,显得他整个人更加壮硕了。
隔着细雨他终于看见了摊子里熟悉的身影,阿虎一脸傻兮兮的笑了起来,小跑过去,他不知道的是,他怀中吃食正好似长了腿儿,悄咪咪的往外跑,落了一地。
随着距离近了,阿虎眼中的人影也愈发清晰,她清秀的脸庞正泛着淡淡的笑意,嘴角酒窝浅浅,眉眼间满是温柔,身姿窈窕的站在那处,尽管只是穿着粗衣麻布,也盖不住她身上那股亭亭玉立的气质。
此人正是徐柠。
徐柠耳边响起熟悉的脚步声,转头一看,来人果真是阿虎,她停下手中的动作,杏眼弯弯,嘴角扬起,“阿虎今日怎来的如此早?”
“天气冷,阿姐辛苦!我干完活,就来帮忙!”阿虎认真的对徐柠说道,他说完便撸起袖子将小摊上的桌椅摆的整整齐齐,又拿着冷冰冰的湿布擦拭桌子,干活一点儿不含糊。
徐柠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笑着摇摇头,无奈的捡起他落在地上的吃食,将这些吃食妥当的放在篮子里。
徐柠离开岭南后,带着家人一路辗转,路上遇到不少心怀不轨之徒,她们应付的艰难,只好半道找了个黑市,想买个魁梧的奴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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