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语中带着一丝哀求的意味,是徐柠从未从他口中听过的语气,她的心软了一瞬,复又重新硬、起。


    当然……不能,她在心中默默答道。


    但嘴上却回道,“好,我等你。”


    若是霍向黎看一眼,就能见到此刻的徐柠面色无波无澜,冷静无比。


    霍向黎听后,终是松了一大口气,他更用力的抱紧了怀中温软的身体,“再等我一段时日便好,我定毫无隐瞒的全都与你说。”


    “嗯。”


    徐柠和霍向黎一道走去了堂屋中,麻将早已被垒好,冯希雯见到徐柠来了后,急不可待的道,“哎哟,柠姐儿来了,来来来,咱们快开始,伯母都有些等不及了。”


    引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掷了骰子,确定了庄家后,堂屋里的麻将声不绝于耳,期间还夹杂着她们的欢声笑语,好不热闹,身在其中让人下意识忽略了外面愈来愈大的下雨声。


    等她们反应过来时才发现外头又下起了滂沱大雨,好不容易消停下来的风声再次呼号了起来,竟是要比昨夜的还要剧烈!


    霍向黎注意力分散到外面,望着如同密网一般的雨,眉间不自觉笼上了一层愁云,他心中暗道不妙,今岁的飓风可比以往的都要剧烈,还是两个,岭南这边的损失怕是要比想象中的要多上许多。


    ——


    如霍向黎所料,待这阵飓风过去后,许多百姓流离失所,食不充饥,田里的庄稼全部被雨水淹没,随处可见的树木的树枝和叶子被吹的七零八落,整个岭南变得光秃秃的一片,不复以往的生机勃勃,哀嚎遍野。


    消息传回上京时,明德帝正办着自己的生辰宴,殿中金碧辉煌,柱子上盘旋着的金龙分外逼真,在明亮的室内显得耀眼夺目,几乎能把人的眼睛闪了。


    舞姬们轻歌曼舞,身姿无不优美曼妙,明德帝眯眼饮着美酒,左拥右抱,穷奢极侈的享受着这一切,享受着他的江山社稷。


    底下有些大臣不时恭维两句,一时间,殿内欢笑声不绝于耳,探子来时,明德帝脸色还有些不耐,却还是把人叫了进来。


    探子跪于殿中,拱手道,“陛下,岭南急报。”


    若是往常明德帝遇到急报,他顶多也只会叫人呈上来一看,面上喜怒不形于色,但此时,如若有人细细往上看去,便能看到明德帝此时的目光显得有些急切,等小太监拿上来后,他不动声色加快了手中的动作,拆开了信封。


    看完急报后,嘴角竟还微微扬起一瞬,很快落了下去,没叫任何人发现,明德帝脸上做出沉痛之色,闭眼捏了捏自己的眉间,而后吩咐道,“去东宫将太子给朕叫来。”


    熟悉明德帝的人都知道,捏眉间是他不愉的表现。


    小太监见状,不敢耽搁,匆匆应了句,“是。”


    随后快步去了东宫找半个时辰前因身体抱恙而早早退下的太子殿下。


    小太监来时,霍向笙正与幕僚谈事,闻言心中冷笑一声,他这父皇还真是沉不住气,才收到消息不久便急不可耐的想将他遣往岭南。


    还好若阳的信件来得及时,方才与幕僚议事议的正是关乎岭南之事,现下他心中已有对策。


    霍向笙去到殿中时,歌舞声早已停歇,里头落针可闻,人人面上都作出一片沉痛之色,但真心忧国忧民的又能有几人?


    他脸色苍白,唇上毫无血色,撩袍跪于地上,扬声朝上首的明德帝道,“儿臣参见皇上。”


    不待明德帝说话,霍向笙先发制人的道,“儿臣有要事禀于皇上。”


    明德帝听完这句话后,心中陡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还不等他出言,霍向笙继续道,“方才儿臣收到若阳的传信,信上说他如今正在岭南赈灾,只是当前缺银子少粮食,让儿臣在京中给他筹备好送过去,想来若阳给您的信也快到了。”


    话音落下,果真有个小太监呈着一封信急匆匆的从门外走进来,明德帝死死盯着那封信,几欲吐血,他短短几句话便把他的计划全部打乱,他闭了闭眼,藏匿自己的情绪,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打开了霍向黎的那封信,信上也确如霍向笙所说,岭南如今形势紧迫。


    他缓过神来后,皱着眉道:“可前段时日川蜀地带地动朝中已然拨了不少银子,如今正是国库短缺之时,一时间也无法凑出如此多银子,太子,你说,这可如何是好?”


    再看底下有些知情的臣子已经在面面相觑了,这摆明是明德帝在刻意为难太子。


    太子麾下的臣子见霍向笙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也并未出声。


    霍向笙抬眸定定看了自己的好父亲一眼,半晌后他缓缓说道,“儿臣这儿倒有个法子。”


    言罢,环顾一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黄焖鸡和丝瓜汤


    半月后, 自上京传来了一封信。


    是霍向笙给霍向黎的,信上先是道了几句家常,关心了霍向黎一番, 而后才说起了正事,霍向笙道:他设法让京中官员进行募捐,凑够了赈灾款项, 换做了粮食与衣物等,已派遣他们的表兄快马加鞭送至岭南, 约莫再过半月左右就到,信的结尾是盼望霍向黎早日归京。


    宋青涵也给霍向黎送来了信, 洋洋洒洒写了两三张纸,写到最后一张字还有些密,上头全是一些家常话, 字里行间皆是他的母后对他的关切之情,细细看去,有水渍印在纸上,有些墨字被微微晕染开来。


    他提笔先回了兄长一封公事夹杂着私事的,而给母后的信全是安抚她的话语, 写至最后,他握笔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眉宇间满是思索之色。


    想了片刻, 还是作罢, 待他会上京再当面与兄长与母后说, 想必他们也会为他感到高兴的。


    再者说,他的妻子待人和善,善解人意,他心中觉得, 不论是谁,与他的妻子相处一段时日总会慢慢喜欢上她的。


    想到这,紧皱的眉间缓缓松开,换上了一片与有荣焉之色。


    他把信给暗二,“送回去罢。”


    暗二原本还在与站在霍向黎身旁的暗一交换眼神,眼神交流着六皇子殿下的八卦,闻言,立马收回视线,动作迅速,面上坦然无比,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一看此类事便做过许多回了,熟练的很,而暗一也不遑多让,甚至还更娴熟。


    暗二拱手严肃应道,“属下遵命。”


    她心中却是想着等这阵忙过了定要与暗一好好闲谈一番,她可是积攒了好些话要和暗一说呢。


    暗二领命后缓缓退下,快步走出县衙,动作利落的上马办事去了。


    霍向黎停下手中的活计,往外看了一会,转而问一旁的暗一,“现下几时了?”


    “回殿下,酉时了。”


    也快到吃暮食的时候了,该回家帮忙择菜剁肉了,他心中如是想道,此刻,压了他几乎一整日的担子终于松开了些许。


    “待戴棱回来后,你去告诉他,本王今日还有些事,明日再与他商讨接下来的打算。”


    他吩咐完后,背着手起身走出了门,谁知半路遇到了出门归来的戴棱,他只好停下与他寒暄了几句,过问了一番附近村庄的情况。


    霍向黎却不知,他与身边站满捕头的戴棱说话谈笑的熟稔模样都入了一人的眼。


    ——


    如今飓风刚过去不久,整个岭南损失惨重,几乎没什么人出来卖肉菜等食材,都想留着自家吃,若是家中的食材多也不想卖,只怕一出来叫卖不过一会儿就会被饿狠了的人一抢而光,官府现下也拨不出什么人来管这等事,衙役们几乎都被派去赈灾了。


    但好在飓风前徐家囤了不少粮食,不至于饿肚子,但吃的也不怎么好就是了,家中如今也只剩下土豆和隔壁赵伯送来的几根丝瓜,还有零零碎碎的一些干货。


    徐柠今日的暮食本打算做个丝瓜汤,下下火,再炒个土豆吃,但令她惊喜的是,李秀芳竟带回了一只土鸡!鸡已被抹了脖子,静静的躺在李秀芳背的竹筐里,它肥硕的身躯被一些零七八碎的杂物给挡住了。


    “这只鸡在哪买的?”徐柠双眸发亮,将土鸡拎出放在灶台上,转头笑着看向李秀芳问道。


    “你这孩子。”李秀芳轻轻点了点徐柠的额头,摇着头道,“这几日是怎的了,我不是与你说过,我今日出门会带一只土鸡回来吗?这是我提前与街头大树下一闲谈过的老妪订的,她家就是做家禽生意的,只是如今岭南出了这等灾事,她们家也不好光明正大的在外头卖,只能私下与她订,我还叫她帮我留了好几只呢,今几个咱们一家便吃顿好的。”


    “那感情好!我一会儿做个黄焖鸡!”徐柠边说着,边用井水洗着土豆。


    “小霍何时归家?”李秀芳犹豫一番,而后问道,“等他回了这鸡还让他来杀吧,他处理的熟练些,也省的手上沾了油腻和血腥。”


    “嗯,我知晓的。”


    徐柠轻声回了一句,旋即面无表情的开始削土豆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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