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干涉上面的人员调动,看到沈规能照常进来就知道没什么大碍。


    “邹主任。”沈规神色平常地打了声招呼,又问,“现在的情况是?”


    河岸边,一个膝盖高的道具箱正敞开着,现勘警员里里外外拍照取证,见他们从箱子的把手处剪下绳子,保留绳结的完整性,装进物证袋中。


    邹洋他们也是刚到不久,跟他同步已知情况:“捞上来的时候,箱子是锁死的,把手上系着一根绳子。痕检刚才说,绳子的断口是磨损导致,推测另一端应该绑着重物,但被河里的石头磨断了。”


    沈规看了眼箱子内部情况,旋即站在原地环顾四周,这条河道容量不大,属于是平缓支流,抛尸地点应该不在附近。


    “箱子这么沉,我们拉上来用了四个人。不算里头的水,一个人抛尸也有点难度。”警员跟在高队身后说。


    高元民微微颔首,认同他的观点,沉声道:“拍照,发给剧组,确认道具箱源头。”


    警员:“是!”


    耐心等物证拍完一轮,邹主任才带人接手现场初检。


    沈规随队缓步靠近,将道具箱内部情况尽收眼底。


    浮肿的皮肉占据了箱内所有空间,仔细看才能辨认出是个蜷缩着的人。他灰白的皮肤又透着淡淡的粉,手指尖满是血污,瞪大的双眼早已失焦,仍能从眸中看出惊恐。


    “来两个劲儿大的搭把手。”


    邹主任招来几个警员,把死者从箱子里抬出,放在铺好的白布上。


    “死者眼结膜点状出血,口鼻腔内有少量泥沙和蕈样泡沫,按压胸腹有泡沫冒出,尸斑……位置不固定,颜色浅淡,呈淡粉色。”


    “双臂双腿外侧有鹅皮样隆起,双手表皮角质层膨胀皱褶,呈洗衣妇手。多指指甲断裂,伤口有生活反应,应是死前入水,溺亡前挣扎导致。”


    沈规蹲在白布边,隔着手套检查死者状态,补充道:“死者头部有骨折血肿,肩关节有错位,是高位入水导致。”


    来的路上他就观察过河道环境,附近落差不高,所以抛尸点得往上游找。


    邹洋抬眸,认同地重重点头。


    ——


    【楼副,死者DNA结果出来了,是蒋中诚的。】


    收到检验科黄主任发来的一手消息,楼川立马回了感谢,见对方又补了一条消息过来。


    【还有你之前问的,海盛那边的样本结果。我们在上面找到了多组DNA,其中两组和你们的案子有关联。一个属于警方通缉嫌疑人苗伦的,另一个和之前在别墅二楼锁链上采的DNA高度匹配。】


    别墅二楼?


    就是那个CU线下聚会的别墅,他们之前做过DNA鉴定,确认那组样本属于邱晨的女儿邱怡婷。


    沈规说,海盛码头送检的样本是从邱怡婷之前借住的民宿里采的。


    楼川眼眸微眯,也就是说,他们之前猜测的没错,邱怡婷和苗伦的关系不是简单的人质和绑匪。


    “江安的楼副队吗?”


    楼川闻声放下手机,起身同本地派出所的同事握手打招呼,“打扰你们了!”


    因为迟迟无法与蒋中诚的妻子毛芝取得联系,专案组申请了毛芝老家的派出所远程协助,寻找她的出行痕迹,总算找到了她的落脚点。


    他和刘柱刚才直接从人民医院出发,就是想来到当地和毛芝见面详谈。


    民警客气道:“应该的。我给毛芝打过电话了,说了下情况,她说她大概三点到。”


    话罢,接待室里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墙上的时钟,距离约定的时间不到半小时。


    实话说,由于此前警方多次尝试沟通无果,楼川有点担心毛芝会爽约,直到临近三点,警局外传来一阵自行车的刹车声。


    楼川扶着前胸起身,亲自走到门边迎接,见警局门口正有一名女人往里探头,似乎在提防着什么。


    女人一头利落短发,身上穿着干练的西服套装,和她的出行工具略显违和。


    楼川主动出示自己的证照,表明来意:“毛女士你好,我们是江安市局刑侦支队的,想找你了解一些情况。”


    他顺着毛芝的目光,转身往后看了眼,补充道:“本次为警方约谈,无其他人员。”


    这话一出,毛芝明显地松了一口气,点头应声配合:“好。”


    隐瞒没有意义,楼川在坐下后主动坦诚:“毛女士,我们来找你是为了蒋中诚。”


    听到那个名字,毛芝嫌恶地皱紧眉头,忙撇关系:“我和他分居很久了。”


    楼川点头:“这件事我们先前听说了,可以问问是什么原因吗?”


    毛芝捏着手包的指尖泛白,足间往接待室门口转去,举手投足都写着逃避。


    楼川看情况又道:“我们负责刑事侦查,劝和不是我们的主要工作。”


    “刑事?”


    从紧张的情绪中抽离,毛芝如梦初醒般看向警察,多日的期盼脱口而出,“蒋中诚被抓了?”


    楼川斟酌后,暂时隐瞒蒋中诚的死讯,表示:“警方正在调查的一起案件与蒋中诚有关。虽然毛女士与蒋中诚分居,但档案里还是法定夫妻,所以有必要找你配合调查。”


    毛芝深感抱歉地嘴角下撇,“之前我是接过你们电话来着,但以为是那个人报警,让你们找到我的位置,所以就……不好意思啊!”


    楼川:“你是害怕蒋中诚,还是别的原因?”


    闻言,毛芝低下头沉默,盯着攥着包的手,许久才闷声吐出几个字:“他家暴我。”


    夫妻感情不和的案子,楼川经手过不少,对蒋中诚和毛芝的情况他早有预料,但队里先前对蒋中诚的人际关系进行过摸排,不管是客户、员工,还是小区物业保安,他的整体评价都很高,完全没提过他本人有暴力倾向。


    待人友好的精英整形医生,和家暴妻子的丈夫,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考虑到当事人情绪,楼川清了清嗓子,声音放缓一些,问:“他的暴力行为大概是从什么方面,多久前开始的,除了你,还有别人知道吗?”


    毛芝深呼吸了好几次,调整好自己的状态才开始回答警察的问题:“他打我,打得很凶。我想过找人求救,但门都没跑出去,就被他拽回屋里关起来了。我是趁有天他去上班,拿椅子把锁砸了,偷偷跑出来的。”


    楼川给她倒了杯温水,安抚地说了句:“现在没事了,他不会再来找你了。”


    “谢谢。”


    毛芝接过水杯,隔了两秒才反应过来,问,“他怎么了?”


    楼川适才坦诚:“警方刚刚找到了他的尸体,可能后续需要毛女士回一趟江安,协助遗体辨认。”


    毛芝以为自己听到这个消息会很高兴,可现在她脑子里空白一片,除了耳边的嗡鸣,什么都听不见,直到对面的警察再一次关切问候,才迟钝地给了个回应。


    她苦笑着解释:“其实我们以前感情挺好的。”


    楼川再次发出疑问:“所以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他有家暴倾向的?”


    被再次询问缘由,毛芝的眼神有些闪躲,“大概半年多以前吧。”


    又是半年前?


    想到蒋中诚家里的那个房间,楼川试探着问:“毛女士,你知道蒋中诚有个房间,专门用来……”


    作为一名成年男性,他一眼就看出那个房间的意味暧昧,当面对孩子的母亲,他不想把话说得太赤|裸。


    楼川正纠结着该怎么描述,就听毛芝主动接话:“我知道,里面都是媛媛的东西。”


    第94章


    想到自己一直遮遮掩掩的事, 警察已经调查到了,毛芝紧皱着眉头闭眼强压情绪,尽量让作为母亲的自己能平稳地说出那些腌臜的丑事。


    “最开始,我也以为他是爱女心切, 专门搞个房间做收藏, 还调侃他是个女儿奴。后来有天, 我无意中看到他手机弹出群聊消息, 聊天的内容很奇怪,说的话……不堪入目, 最重要的是,提到了媛媛的名字。”


    毛芝自身学历不低,工作履历相当拿得出手,是婚后为了专注家庭,做了全职太太。


    她曾觉得以自己的认知, 不会像传统家长一样“谈性|色变”, 能教育和保护好自己的孩子。可当灾祸真真切切地降临到自己头上,什么知识什么阅历,她都想不起来了。


    “后来, 我趁蒋中诚睡着偷看他手机,发现相册里一大堆媛媛的照片,全是偷拍的,有的画面里她……”


    说到这里, 毛芝实在难以启齿, 一只手捂住嘴, 顺着面庞拂去眼角的泪, 缓了一阵才能继续说下去:“而且我发现蒋中诚把那些视频发到一个群聊里,里面有不少人, 对我的女儿品头论足。我气不过,直接和他理论,没想到他反应过来后,解释都不解释,直接对我拳打脚踢。”


    她指尖刮过手包边缘,扣进掌心,在恨意中嵌进血肉。


    楼川立马抛出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您女儿蒋媛现在安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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