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元民看似是妥协,转身上楼时,与站在拐角后的两人对上视线。
斜靠在墙边的楼川轻拽了拽身边人的袖子,低声问:“你怎么看?”
沈规戴着口罩,声音沉闷:“很直接的吵。”
楼川明白他的意思,邱怡婷刚才几乎没有精力收放自己的情绪,看来苗伦对她真的很重要。
“可苗伦和她有什么关系?”楼川实在不解。
邱晨落网后,警方查过他及他家人的所有资料,除了存在海外账户的往来,没再发现有其他交集。
沈规单手揣在口袋里,衬衫自然形成褶皱,和他瘦削的面容一同在顶光下光暗分明。
医院里人多眼杂,即使他们站在角落,仍有路过的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他们不得不将音量放得更低。
“还记得我之前问过你,海盛码头附近,哪个位置能看到7号码头吗?”
“嗯哼?”楼川应声。
沈规:“我把备份硬盘交给琴莱那天,他最终逃到了海盛码头附近。”
楼川眸色凝了凝,“指挥中心倒查过邱怡婷的行动路线,她就是从海盛码头逃出来的,跑上公路打车来的警局。”
听到这个消息时,他就觉得有鬼。
码头附近除了保安巡逻,还有水警监督,再不济,三公里外还有分局派出所。
但邱怡婷的目标太明确了,直奔市局而来,在记者媒体和顾昊粉丝这些舆论风口面前,哭诉自己的遭遇。
楼川不想用受害者有罪论去评价一个死里逃生的少女,但邱怡婷的所作所为,让警方不得不怀疑——
她没有这么简单。
邱怡婷,或是在她背后诱导的人,有意引导大众视线,让网友关注影响案件的干扰信息,以此绊住警方调查进度。
网络舆情下,警方受到无数双眼睛的审视和打量。
CU呢?
无数受害女性被迫站在镜头前,被数不清的加害者视作奴隶,她们只会比现在的警方无助千千万万倍。
沈规微压下巴,面上的口罩动了动,“我这边查到,琴莱的车驶入码头后,乘坐轮渡前往对岸,但把车开下船的人却不是琴莱。虽然衣服和身高很像,但步态不是同一个人。还有一点很重要,车辆驶入码头后,周围的探头都收到了信号干扰。”
“信号干扰?”
由于调查过工地埋尸案,楼川瞬时有了思路,“市场上能买到的信号屏蔽器只能影响民用监控,无法干扰光纤探头。如果琴莱一直揣着,先前我们调查他的行动路径时,不可能没有发现,除非是后来携带的。”
因为简丹丹房东被杀案中,有监控视频留存,至少在此之前,琴莱他们没有携带干扰器。
楼川双手抱胸,手指轻点着肘窝,又提出了一个设想:“或者说,他把车开进码头后就下车了,是携带干扰器的人接替了开车转移的任务。”
沈规附和坦言:“我也是这么想的。”
但沈规不会无缘无故提起这些,而且时机是在他怀疑邱怡婷和苗伦的关系之后。
楼川垂眸浅思后,转头问:“所以你怀疑接替琴莱的人,是邱怡婷?”
这样的话,邱怡婷恐怕就不是受害者,而是……
沈规摇了摇头,“目前我没有证据,只是给你一个思路。”
楼川挑眉,领会地问:“说说吧,需要楼副支队长做什么呢?”
他慢悠悠地说着,侧过身单手支在耳边斜靠着墙,好一副散漫浪荡的模样。
但伴随着他的动作,所有投向沈规的视线都被他宽厚的臂膀挡了个严实。
没人不喜欢和聪明人讲话,沈规更甚,他说:“楼副支队长缺线人吗?”
他和楼川调查的不是一个案子,凭空冒出一条线索说不过去。
楼川语调微扬:“缺!特缺一个知心又体己的沈姓线人。”
沈规被他这副不着调的模样逗乐,“我让负责码头的阿东警官去对岸调查,寻找他们上岸之后的落脚点,带回的样本直接送去检验科。”
楼川了然:“我打电话找黄主任问问,如果结果真坐实了邱怡婷的嫌疑。那专案组据线人的可靠情报,将邱怡婷列入调查名单。”
既然能拿到现成的证据,专案组要找的就是理由。
两人正面对面聊着,敏锐觉察到旁边的安全通道响起脚步声,默契地噤声转头。
见是高队回来了,楼川问:“怎么说?”
高元民摇头,抬脚朝邱怡婷的病房走去,在女孩渴盼的目光中,转述:“苗伦拒绝见面。”
邱怡婷在女警的劝阻下试图起身,“你和他说了我是谁吗?”
高元民:“说了,他还是不想见。”
“我不信!肯定是你们不让他见我!”
邱怡婷撕心裂肺地吼声响彻整层病房,不少病人家属发出抱怨。
高元民沉叹一声,让女警继续安抚工作,同另一名警员将角落里沉默不语的邱晨带离医院。
“我不信!”
女儿凄厉的哭喊声压弯了邱晨的脊骨,他步伐蹒跚地走出病房,上车时早已泪流满面。
高元民刚收回耳机,听到车窗被人敲响,转头降下车窗问:“沈顾问有事吗?”
沈规歪着头,视线往车内探了一眼,问:“我可以和邱晨单独聊聊吗?”
他说着,指了指手机屏幕上正在通话的名字。
——杨局。
高元民领会颔首,下车给他腾出空间,意外地没找到楼川的身影,环视一圈,发现他居然一个人跑街对面买板栗饼去了。
啧,这家伙真骨折了吗?
该不会是在骗病假吧?
车内。
沈规将手机放在身边,面向邱晨说:“邱先生,我们之前在拘留所里见过。”
邱晨点了点头,沉溺在哀伤中,心思不在他身上。
“邱先生,您的证照在哪儿?”沈规开门见山地问。
邱晨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可定下心后想了想,霎时屏住了呼吸。
沈规不等他做心理建设,直白地将证据摊在他面前。
“这是海盛轮渡的车辆上船申请单,都是以你的名义提交的,但我不认为你在拘留所里有机会操作。所以邱晨,你的证照在谁手上?”
邱晨张嘴哑然,旋即想到了什么,一口咬定:“是我亲自操作的,我设置定时,都是我的主意。”
沈规冷声提醒:“电子申请单可以追溯到申请IP。邱晨,我在给你们机会。”
……
楼川提着两袋板栗饼回来,刚站定就听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声,啥也没说地直接往高队怀里塞了一盒,随后拿出手机查看。
见他眉头紧锁,高元民困惑问:“咋了?”
楼川:“找到剧组丢失的4号道具箱了。”
第93章
高元民也同步收到消息, 敲窗询问:“沈顾问大概还要多久?”
沈规深深望着坐在对面的邱晨,确认他依旧不愿松口,坚持揽下所有罪责,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不想继续浪费时间。
他下车说:“结束了。”
高元民大跨步地上车, 出发前对楼川留了句:“我把人送回去就过去。”
不等沈规问“过去”是去哪里, 楼川主动和他解释:“道具箱找到了。队里这几天一直沿着北边河道找, 正好碰上一个钓鱼大哥,说不久前看到有个箱子漂过去。箱子刚被捞上来, 队里已经有人赶过去了。”
他正说着话,身体已经自然而然地斜靠在沈规身上借力。
空气中弥漫着丝丝缕缕的绿豆饼甜香,无知无觉地渗透进彼此的视线中。
“你要去现场吗?”沈规不觉得现在这个“柔弱无力”的伤患能去现场勘查。
楼川拍了拍沈规的肩膀,“楼副支队长这段时间主内,特派线人替我去看看。”
他有另外的任务要负责。
而且, 老邹同志估计因为网络舆论的缘故, 拿不准主意,所以没直接发消息通知沈规,所以他来指派最好。
沈规意会点头:“好。”
随即拦下路边出租车, 他上车的动作一顿,转身叮嘱:“别乱跑,再闲不住,也要注意自己的伤。”
楼川当即立定站好, 字字铿锵:“遵命!”
沈规难掩笑意地弯了弯唇角, 给司机报了大概位置。
目送出租车离去, 楼川刻意拍下车|牌号码, 才给刘柱发消息:
【柱子,我在人民医院, 过来捎我一下,一起走。】
——
今年厄尔尼诺现象尤其严重,除开台风影响,其他时间热得心口窝火。
平时只有钓鱼佬偶尔进出的捷径被临时辟成一条小路,重重警戒线外站着数名维持秩序的警员。见熟人靠近,他们原本都还有些迟疑,看到楼副发来的消息,又听到高队也准允了,连忙拉起警戒线放行。
“沈顾问,请。”
关键词被邹洋敏锐捕捉,跟警犬似的竖起耳朵,朝走近的沈规看去,热情地招手:“哎哟,是沈顾问啊,来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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