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问题。”


    楼川其实有很多疑问,别的可以等沈规找机会慢慢说,但这个问题现在必须问,“犯罪团伙潜逃后,知情的警察为什么不提早预警?”


    他没有想追究谁的责任,只是觉得警方明明可以提前规避风险,或许很多人就不会受难。


    沈规不意外楼川的提问内容,“他们离开园区后就消失了,这两年里,我们没有停止过追踪。是前段时间,有人意外发现了其中一些人在江安市附近出没,调查后才确定近期的案件和他们有关。”


    知道他还是会有芥蒂,沈规斟酌后说:“楼川,颂猜潜逃入境的事之所以瞒着所有人,有我们的顾虑。没有人希望看到意外的发生。”


    他一字一句说得沉稳坚定,眼眸依旧平静,看不出半点杂色。


    “那你呢?”


    楼川凝视着沈规,车厢内再一次陷入沉寂。


    沈规眉头紧了紧,沉声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复:“我要看情况再作下一步计划。”


    下一步计划,由谢嵊的态度决定。


    他愿意配合楼川,尽量交付自己的信任。但人质被俘的事,他必须慎之又慎。


    这与信任无关,是他必须把风险降到最低的责任。


    楼川咧嘴笑出声,原本严肃的神情没再继续绷着,打破了凝滞的气氛。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想继续睡,就回家躺着,椅子怎么着都没有床舒坦。”


    怕自己说的不清楚,他又补了句:“不是你那个教师公寓,是我家,如果你愿意,以后那里也是你家。”


    这事儿可以列入计划,等什么时候都有空,去补个名字就成。


    不过沈规的身份证下来了没有?


    楼川在心里碎碎念着,手上动作没停,把没吃完的东西打包,准备下车换警车外勤。


    他刚把脚踏出去,忽然想到一件事,转头又绷着脸教育:“没有国内驾照,回去的时候不准自己开车!”


    沈规闻言愣了两秒,被他这句正经话逗得嘴角微勾,伸手推了他一把,“我知道错了,楼副队赶紧出发吧。”


    第75章


    “你们走几家了?”


    “五家。”


    几人在街上碰头后, 随便找了个墩子坐下,买了水的顺手给同事递一瓶。


    楼川刚要问另一队有没有查到什么线索,见他们默默摇了摇头,心里了然了。


    这会儿天都没亮, 他们已经差不多把周围24小时药店跑了个遍。


    看一个个的累到汗湿了半件衣服, 楼川对其他还站着的人说:“都坐下缓缓吧。”


    警员耸着鼻子跟警犬似的仔细闻, 眼尖地瞄到楼川手里的麦当劳纸袋, 兴奋问:“楼哥,你啥时候买的?”


    楼川扬眉, 微勾嘴角道:“没有吃独食,是家里人买的。”


    要不是担心说出沈大顾问的名字,会带去不必要的麻烦,他怎么可能只是暗搓搓地秀。


    “哦?楼哥有对象了?”


    “咱有嫂子了?”


    楼川不干单方面宣示主权的事,挥手说:“上对面便利店买吃的去, 我买单。”


    他和沈规现在的关系, 怎么说呢?


    性别什么的,他是觉得不重要了,但又觉得他们之间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存在。


    楼川不觉得自己状态有问题, 矛盾应该在沈规身上。


    想到沈规连睡觉都不踏实,楼川脑子里最紧要的想法就是,房产证增名的事,得尽早办了。


    天热, 东西冷掉了也不影响吃。楼川边啃汉堡边查下一家药店的位置, 大概就在这条街上。


    已经是后半夜了, 往常这个时候, 药店不会有客人。


    店员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听到有人推门, 好奇地抬眼:“你好,买什么?”


    见来人手里拿着证照,店员赶忙改口:“警察啊,有事吗?”


    楼川询问:“可以帮忙查一下近期医用甘油的销售明细吗?”


    检验科确认案发现场的助燃物为甘油,且未检出其他添加成分,排除了甘油类护肤品。


    成分同为甘油的开塞露虽然更容易购入,但考虑到使用的场景,单支拆解更繁琐,所以他们更倾向于大瓶装的医用甘油。


    “好。”


    店员立马来了精神,配合地在电脑里检索,键盘噼里啪啦地响了一阵,听她说:“前天晚上11点多,有人买了三瓶,现金支付的。”


    楼川上半身探进柜台,查看系统的销售记录,拍了张照片后又问:“能调一下那个时候的监控吗?”


    “可以的。”


    屏幕中,用帽子口罩遮掩样貌的男人进门前向左右连续摆头,似乎很担心有人注意到自己。甚至在买东西的过程中,他仍会时不时地往门外看,结账后低着头匆匆离开。


    还在车上的沈规反复拉动监控视频进度条。


    比对蒋中诚从小区电梯出来进入地库,以及他在停车场下车的行动模式,上楼回到会议室,做了个体态分析和简单的步态分析动画,一起发给外勤的楼副支队长。


    他的分析报告做得相当清晰明了,就算楼川不是人体结构专业,也能轻易看懂。


    沈规的意思是,这个来药店购买甘油的人,就是萱颜美容院负责人蒋中诚。


    警方先前已有推测,但掌握实际证据后,楼川心里不妙的预感更加强烈。


    蒋中诚和本案死者先前为合作关系,主动购买了医用甘油,第二天前往死者所在的剧组,在停车场与警方正在通缉的嫌疑人先后下车,进入小巷后,从此丢失行动影像。


    而不久后,突然出现的“工作人员”拖着道具箱靠近案发房车,由于房车停靠时有意避开探头,监控并未拍摄到死者遇害画面。


    现勘未在现场找到打斗痕迹,推测本案为熟人作案。凶手从背后击打死者,致其倒地后,烧毁有关“工地埋尸案”的罪证,随后泼洒助燃物,点燃明火后,通过储物仓离开房车,伪装死者是点火自杀的假象,试图引导警方认定本案死者为幕后真凶。


    但根据停车场监控拍摄到的画面,蒋中诚和苗伦下车后,没看出明显的携带痕迹。因此存在两种可能,一是罪证原本就在房车上,由死者生前代为保管,凶手的目的是杀人灭口、毁尸灭迹;二是由于警方调查到,案发现场附近有接应人员的存在,不排除罪证早就放在巷子里,凶手提前计划好了栽赃。


    不论哪种原因,凶手都是有预谋的作案。


    现在问题的关键是,蒋中诚去了哪儿?


    他在苗伦的帮助下逃脱了?


    楼川原本就认为这个想法的可能性不大,更是从沈规口中听说苗伦他们准备撤离后,推测到了他们的犯罪动机——


    死者顾昊是替罪羊,蒋中诚或主动或被动,造成了这起命案,而他作为知情人,很可能也会被灭口。


    楼川上车时,脸色依旧凝重,给柱子留了条言:


    【白天的时候继续追带走苗伦和道具箱的皮卡,那么大个道具箱,他们不可能一直带在身边。】


    晚上轮休,但“怀民”亦未寝。刘柱很快回了个“OK”的表情包。


    开车的警员看副队发完消息了,连忙问:“咱接下来是回队里还是?”


    听他这么一说,楼川点开系统查看审批流,手指了个方向说:“搜查令下来了,上蒋中诚家里看看。”


    *


    楼川在来的路上提前叫好了一直合作的开锁师傅,到蒋中诚家门口,又拍了几次门,仍是无人应答,这才让师傅强行开锁。


    “咔哒。”


    楼川沉默不语,挥手示意师傅先站到一边,随即对警员使了个眼色。


    他单手拔枪,提前举起对准大门,确保房门打开后,能第一时间作出应对。


    门边的警员缓缓开门,屋内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但凭着窗外渐亮的天光,能看出房间里没有被强行翻找的痕迹。


    楼川没有放松警惕,静步走入,打手势让警员分头检查,一圈转下来,一个人影都没看到,这才收枪回到门口。


    “麻烦师傅大晚上跑一趟,还是老价格?”


    “是哇,不麻烦,下次有需要再找我啊!”


    楼川付过钱,等开锁师傅离开后重新走进蒋中诚的家,灯一开,温馨的陈设映入眼帘。


    电视柜上摆满了一家人的合照,每一张都是蒋中诚与妻子拥抱着女儿,面对镜头幸福微笑。


    既然蒋中诚一直留着照片,为什么和物业说,他离婚了?


    队里尝试过联系蒋中诚的妻子,常用号码变成了空号。警员又拨打其名下登记的其他号码,接是接通了,可一提到蒋中诚的名字,对方不由分说地直接挂断电话,再打过去时,提示已被对方拉黑。


    蒋中诚和他的妻子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厨房,往往是家庭生活痕迹最重的地方。


    楼川戴上手套拉开冰箱门,发现里头空空如也,灶台看似被打扫得很干净,但有明显使用痕迹的厨具边上,攒了薄薄的一点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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