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明月如故_垂拱元年 > 第135页
    “就是!殊娘, 都什么时候了, 你还护着那桓五郎?竟为了他来质疑自家姐妹?”一个妇人一面抱着王曼罗安慰,一面指责王曼殊。


    王曼殊原本心有疑虑,可瞧着自家堂妹这副模样又不似作假,便也不再替桓安说话。


    “桓家人怎么说?”王家一个嫂嫂环顾四周, 越发不满,“你都伤成这样了,桓家人竟不来看你?他们就由着你受欺负?”


    这话一提,王曼罗更是泣不成声,委屈得不能自己,“祖母和父亲都不信桓五郎能做出这种事,都劝我息事宁人,我不同意,他们就不管了,随我自生自灭。”


    “岂有此理!”


    王家几个嫂嫂听了都气愤不已,“你之前就被桓五夫妇多番欺凌,咱们念着两家姻亲,又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一直忍让,他们却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可着你欺负了!”


    众人正你一言我一语的抱不平,桓宸垂头丧气地进来了,他额上有血,顺着鼻梁流了下来,他却仿似不觉,双目如死鱼般无神,兀自坐在桌案旁一动不动。


    “这是怎么了?”王曼殊问道。


    桓宸不语,王曼罗望着他哭道:“夫君,你别去求父亲了,父亲不为我做主,那就算了,你别再去自取其辱!”


    众人从这话里都听了出来,想是桓宸不忍妻子受辱,去求定国公做主,哪怕磕头磕出了血也没能讨个公道。


    桓宸与王曼罗已经育有一儿一女,至今没有纳妾,且他虽不如桓安名贯京城,亦颇有贤名,王家对这个郎婿总体还是满意的,是以众人见他此刻竟无力沮丧到这般地步,更是又惊又怒。


    “你放心,我们这就回去和父亲说,他定国公府虽是累世的勋爵,咱们王家也是宰辅之门,断不能叫人这么欺负!”


    ···


    定国公世子非礼弟妹、桓家上下包庇无为之语很快传的沸沸扬扬,王曼罗几天之内又寻死觅活了几回,王曼罗父母亲便亲自登门兴师问罪。


    “定国公,你说此事如何解决?”王伯善铁青着脸说道。


    定国公亦沉着脸,“我已问过五郎,他说没有做。”


    王曼罗母亲闻言,怒声道:“这等丑事,他当然不会承认!难不成我家女儿豁上清白、性命和我们王家的脸面来陷害他?桓六郎也是你们桓家人,桓五郎果真没做,他能如此愧疚觉得对不住我家女儿?”


    王伯善道:“定国公,小女此前已经与我多番哭诉,受了五郎媳妇欺凌,我们王家重礼数,我也多番斥责她要敬奉舅姑,礼待诸嫂,让她多忍让,但凡事有个限度,令郎做出如此有辱门楣之事,桓家上下竟不问不责,纵容包庇,实在欺人太甚!”


    定国公似有些疲累地捏了捏眉心,不欲多言状,“此事五郎不认,我亦不能屈打成招,你们若实在气不过,非要一个公道,那就叫六郎和离吧,你们把女儿带回去,省得她在这里受委屈。”


    “岂有此理!”王伯善拍案而起,“他们说六郎磕头乞请一个公道,磕出了血都无用,我还当是虚妄之言,而今看来,你这位做父亲的实在偏心!”


    “既如此,那就太极殿上见吧!”


    王伯善夫妇拂袖而去。


    第二日,王家直接将此事告到了圣上面前,请求圣上降罪桓安,与此同时,京兆府尹也上疏奏事,说是桓安状告桓宸夫妇多次谋害他,还提交了人证物证。


    圣上也知桓家五子六子明争暗斗多年,心觉这回所谓非礼也只是桓宸陷害桓安的一个手段,奈何王家认定桓安有罪非要讨一个公道,圣上亦不能明目张胆袒护桓安,遂道:“既然双方各执一词,那就一并交给京兆府尹审审,等真相大白,一切按律处置。”


    不想这令还没传下去,桓宸来了,一上殿就对圣上重重叩首,一副慷慨赴死的模样,说道:“臣今日冒死检举兄长!”


    圣上见他这副模样,亦生了困惑,道:“何事?”


    “桓安多年来常常夜观天象。”


    他只有这掷地有声的一句话,整个大殿霎时之间鸦雀无声,良久,圣上沉声道:“桓宸,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桓宸深深叩首,以额触地,“臣知道,桓安如此行事会给整个家族带来灭顶之灾,臣从前一直隐而不纠,也是怕祸及自身,但如今兄长辱我妻子,还要置我于死地,臣宁死也不愿再忍!”


    皇朝信奉天人感应,受命于天,认为天象能预示国运兴衰、帝王生死等等机密大事,唯有钦天监可以观测天象并解释推测其中深义,其他人若有窥伺天象之举,一律按谋逆论处。


    桓宸很清楚自己寥寥数语给桓安扣了一个怎样的罪名,他早已揣摩过许多次,如果不给桓安扣这么一个罪名,根本不足以动摇桓安在圣上心中的位置。


    他已经试探过父亲了,他三番五次状告桓安辱他妻子,求父亲给他一个公道,可是父亲非但不理,还质问他是不是又想害桓安,他终于能确定,父亲是真的不会再像从前护着他偏向他了。


    他和桓安积怨已深,早就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父亲这时候想一碗水端平,让他们两个和睦相处了?


    不可能了。桓安不会放过他,他若不先发制人,就只有等死。


    他纠出桓安窥伺天象的罪名,圣上一定不会再将案子交由京兆府审理,而是交给刑部、大理寺甚或信得过的太子亲王。桓安在朝多年,虽受圣上器重,也得罪了不少人,圣上最器重的一个皇子便看他不惯,只要桓安落难,落井下石的人绝不会少。


    桓安获罪,他纵使不能全身而退,但两败俱伤,也好过他做阶下囚却让桓安一人高枕无忧。


    桓宸想定,再度深深叩首,“臣罪该万死,但请圣上明察!”


    身为君主,便是再信重一个臣子,也绝不能对此事无动于衷,圣上一番思虑,亲自任命一位宰相去彻查此事。


    ···


    老定国公配飨太庙,荀氏又有护国夫人荣封,而今虽有桓宸这番检举,圣上也并未将整个定国公府下狱,只扣了桓安桓宸两人,其余皆圈禁在府,不许出门。


    桓安从前在府中独酌,的确时常会坐在房顶望月,这是府中上下皆知的事情,桓安没有隐瞒,如实认了。


    主审官冷道:“你可知私窥天象是谋逆大罪?”


    桓安微皱眉,不卑不亢辩解:“我从不曾窥测天象。”


    “那你为何时常观星?寻常人怎会天天爬房顶望月?”


    桓安知道此时说什么都不足以消除谋逆之嫌,想了想,还是说道:“思我亡母。”


    主审官愣了下,“桓大将军,这说辞未免太过牵强。”


    桓安望他一眼,又看看旁边负责记录的官吏,直言道:“在你看来,什么样的说辞才不牵强?”


    主审官见桓安仍是一副凛然之态,没有分毫阶下之囚的卑怯,不再多言,转而问道:“有人揭发,你曾说赵王愚笨少思,易于控制,将来若能立为太子,于桓家大有利处。”


    桓安平静道:“没有说过。”


    “还有人揭发,你此前不惜抗旨不遵,也要促成赵王和你姨妹的婚事,就是为了让你的姨妹做皇后。”


    桓安知道谋逆之罪是个十分严肃的罪名,他也该庄严郑重地对待主审官,可听他问的这些话,实在有些好笑。他的谋逆之嫌,原都是道听途说。


    “我从未有此意。”


    为免负责记录的官吏故意曲解他的话写成另一种意思,也为免主审官从他的话里发散出其他捕风捉影的问题,桓安只做简单的正面回答,只否认不辩驳。


    主审官又问了几个问题,桓安皆是如此回答,滴水不漏,主审官没有问出任何进展,转而去了定国公府。


    ···


    桓安被抓走得很急,当时来抓捕之人只说是奉圣命而行,并没有说出具体因由,是以府中上下除了王曼罗和沈氏,其余人只察觉事态严重,并不知是谋逆之罪。


    徽宜兀自揣测了许久,一度以为又是慕容恪心有不甘暗地里使了什么手段,直到负责此案的主审官提审了她,问起桓安夜观天象之事,她方猜知缘由。


    桓安观星望月的喜好很早就有,府中许多人都知,徽宜便也不隐瞒,同桓安一样如实承认。


    同样的问题,主审官又问了徽宜一遍,“他日日观星望月,做什么?”


    徽宜道:“也没有日日,就是烦闷不如意的时候。”


    “至于缘由,概是因为思念母亲吧。”


    徽宜从来没有问过桓安为何喜欢观星望月,但她想,应当就是这个缘由吧,最近几年她不甚清楚,但早几年,桓安就是因为不得父宠才总是独自登高望月。


    主审官不动声色,并不问徽宜是否提前已和桓安串过口供,同样的话再次对徽宜斥道:“如此牵强的说辞,你竟敢拿来糊弄本官!”


    徽宜愣住,虽然心下有些慑于主审官凛厉之色,面上却镇静从容,想了片刻,依旧义正词严道:“大人母亲还健在么?若是健在,大人概会觉得这说辞牵强,思亲之痛不及己身,不能感同身受倒也无可厚非,但我夫君早早没了母亲,我亦如此,这思念于我们无异于切肤之痛,与大人说起,也是实打实的肺腑之言,从未觉着牵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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