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外之意,让徽宜不要对慕容恪抱什么希望。
“嗯。”徽宜却只是淡淡地应了声,没有更多的态度。
桓安方才就已心生不满,此刻见徽宜不以为意的模样,更是有些微恼。
“以后,不要和旁人说你认识慕容恪。”桓安强势命道。
徽宜不答话,桓安的声音便骤然有些急了,驻足停下,看着她肃声问:“你还记挂着慕容恪?”
他声音有些重,徽宜下意识四下环顾,才压低声音对他道:“你小声些!”
桓安亦稍稍压低声音,却仍是肃色满面:“你到底怎么想的?”
徽宜又四下望望,“你要在这里说这些么?”
桓安自然知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可他等不及想要她的态度,想了想,说道:“你只告诉我,是否还记挂慕容恪。”
“没有,我没有记挂他。”徽宜压低了声音,生怕惹火上身一般,干脆地回答了他。
桓安听她说得如此坚决干脆,面色稍稍松了些,不再提此事,继续朝宫门走去。
···
徽宜见过圣上,叩谢皇恩后,圣上留下桓安单独说话,叫宫人领着她去寻曹贵妃,说道:“听说赵王对你妹妹有意,曹贵妃最近在张罗赵王的婚事,早些时候便说要问问你的意思,你且去吧。”
徽宜恭敬应是,正要随宫人离去,听桓安道:“一会儿我这厢妥当了,在左掖门等你。”
他知道徽宜不知左掖门怎么走,转目望向她身旁的宫人。
那宫人会意,立即说:“使君放心,奴婢一定把夫人送到左掖门。”
徽宜便跟随那宫人走了,到玉华殿时,曹贵妃正与沈氏说话。
“徽宜,快过来,我方才正与你姑母说你们两姊妹呢。”曹贵妃年逾五十,比沈氏年纪还要大些,虽是第一次见徽宜,却十分亲昵热络,和颜悦色地招呼着她近前坐。
徽宜先是对曹贵妃见过礼,又对沈氏微微福身,唤了句“姑母”。
沈氏愣了下,转而与曹贵妃笑道:“瞧瞧,到底是我的侄女,都忘记改口了。”
曹贵妃亦是笑了下,对沈氏赞道:“你有福气,生的女几个个好也就罢了,连两个侄女都是如此出类拔萃。”
沈氏摆摆手,“若说实话,我那几个女儿断然比不过我两个侄女,我对她们啊,实在喜欢。”
徽宜静静听着,不发一言。
曹贵妃又是笑笑,转而对徽宜道:“赵王一回来就跟我说了令妹的事,说想娶令妹,我就留了心思,已经和你姑母多番打听过,你姑母提起你们姊妹,是赞不绝口,说你们诗书刀尺,皆臻玄奥,我想她这话定然不虚,能叫桓家五郎上书天子求赐婚的女郎,怎么会差呢?”
她打量徽宜一眼,见她温温静静,不显山不露水,想到她在明州颇有名气,又能面临危机时毅然决断重金求索勇士抗倭,颇有胆识气魄,当是个韫玉藏珠、秀外慧中的女郎。
“你是这般人物,想必令妹也是德容兼备,就只怕,给我家冬郎可惜了些?”
曹贵妃说到最后,试探地望着徽宜,显是在等她的答复。
徽宜虽也有心促成妹妹和赵王的婚事,但听曹贵妃的话,似对妹妹的认知有些偏差。
“娘娘谬赞了,我和妹妹早年在姑母膝下时,确曾读过一些诗书,但这些年妹妹随我回明州讨生计,那些诗书早就还给先生了,我与妹妹一母同胞,骨肉相亲,自然不觉得她不精诗书是什么大问题,就怕娘娘日后见了她,考校她诗书才发现,她腹中并没多少文墨,难免叫娘娘失望。”
曹贵妃听了,反而温和一笑,“你这般说,我倒放心了些,我还怕令妹知书达礼,给我这只知吃喝玩乐的幺儿太过可惜呢。”
顿了下,她看向徽宜,仍是和颜悦色地问:“那令妹和我家冬郎的这桩事,你可愿意?”
徽宜低首,“但凭娘娘做主。”
曹贵妃知她这是愿意的意思,笑道:“既如此,那我可就拟旨了。”
说着话,她又状做头疼地捏捏眉心,“自开国以来,皇子婚事上还不曾有过这个先例呢,我还得去请圣上的允准。”
徽宜只当她说的是不曾有皇子娶小门小户女做王妃的先例,便也没有答话,恭敬道:“让娘娘为难了。”
曹贵妃摆手:“马上就是一家人了,说什么为难不为难。”
说罢这些,曹贵妃本要再留徽宜说会儿话,听宫人来禀,说是桓安在左掖门等着了。
徽宜也不想在这里久留,顺着宫人的话起身作辞,“那我便先回去了。”
“人都说小别胜新婚,你们这是小别又新婚,必定是一时一刻都分离不得。”曹贵妃笑着打趣了句,挥手道:“去吧,我不留你了。”
沈氏也在此时起身道:“娘娘,我也和珠娘一起回去了,她自这回来了长安,我们姑侄还没好好说过话呢。”
曹贵妃应允,沈氏便和徽宜一起出了玉华殿。
“珠娘,你莫不是还在怪我曾经打了你一巴掌?”沈氏和徽宜相伴而行,忽然这般问了句,听来十分懊悔。
徽宜道句“没有”,便不再说话。
沈氏看她一眼,特意堆积出许多慈爱之色,“珠娘,你是我的亲侄女,有句话姑母便跟你直说了吧,我知道五郎恨我,如今是有你姑父在,你祖母在,五郎才没有撕破脸整治我和你表哥,日后一旦没了你姑父,五郎做了定国公,恐怕第一个对付的就是我。”
徽宜并不想掺合这些事情,淡漠道:“姑母多虑了。”
沈氏笑笑,越发慈蔼地看着徽宜,“不过,天无绝人之路,你兜兜转转还是做了我的儿媳,有你在,我就放心了,你宅心仁厚,莫说我们是姑侄,你又在我膝下长大,便就是旁的不相干之人,你定也不会袖手旁观,不管我们死活,是不是?”
徽宜知道姑母是何意思,但她不想做这和事佬,仍是温声道:“姑母实在太过悲观了,我四年前南下明州的时候,几乎身无分文,也不曾有过姑母如此悲惨的想法。”
彼时她并没有告诉姑母同桓安要了一大笔安身立命的钱,而姑母果真就能不闻不问,任由他们姊妹两人自谋生路。徽宜想,他们这姑侄做得也不甚亲厚,既如此,便一直疏远下去,给各自留一份体面也好。
沈氏听闻这话,面色倏尔冷了下,转瞬又变得愧疚,“珠娘,你在怪我四年前对你们姊妹不管不顾么?”
她不等徽宜说话,便兀自哀哀道:“我从前跟你说过,我亦是无家无靠,仰人鼻息,能将你们姐弟收留在定国公府,我已用尽力气了……”
徽宜已经听了太多这种叫他们牢记感恩的话,她亦念着这份恩情,本打算不再追回父亲留下的铺子,可姑母到现在还是这样的话术……
“姑母何必妄自菲薄,姑母当初嫁时,也有一笔丰厚嫁资的,那些嫁妆里有些至今还是我爹爹的名字,若当初姑母拿出契书给定国公看,就拿一个铺面的利润来养我们姐弟三个,想来也是理直气壮,叫定国公府无话可说的。”
沈氏一惊,面色僵住。
徽宜在此时道:“姑母,我夫君还在等着我,我便先走了。”
桓安在左掖门等候,远远便看见徽宜和她的姑母在说话,等女郎走近,他却也没有相问,只是问曹贵妃那厢的事,“徽华和赵王的事,定下了么?”
徽宜思量少顷,不太确定地说道:“约是定下了吧,曹贵妃说要拟旨了。”
桓安微颔首,没再说话。
徽宜想他必定看见自己与姑母说话了,知他最介怀这事,从前为免他多心,她会尽量不去寻姑母说话,但瞧眼下姑母不知出于何故有意与她和解,怕是日后少不了要寻她过去说话,且他们到底是婆媳,打交道的地方还多着呢,桓安若还像从前疑她,那她更是百口莫辩了。
“方才我姑母说……”徽宜有意把话说给桓安,想了想,若是原话告知桓安,好像她在为姑母试探求情一般,但若梗概扼要地简单说,又不足以表达姑母叫人无法揣摩的心思。
思量少顷,徽宜还是一字不漏地和桓安学了姑母的话。
桓安听罢,对沈氏的心思倒没有多少揣摩的兴致,只是定定望着徽宜,心中想,她为何这般坦诚地与他说了这些?
他既决定娶她,就已做好她在沈氏一事上和稀泥的准备,可是眼下瞧来,她没打算和稀泥,她这是,坚定地和他站在一处了?
像从前他被父亲逼迫时一样,坚定地站在他身旁,与他共患难同进退?
徽宜不知他心中怎么想,只瞧他思量不语,向知他在此事上多疑得很,也无意争辩太多,淡然道:“我不是要为姑母说什么话,我只是如实告诉你我们说了什么,你信与不信,事情就是如此。”
“我信。”桓安定定说道。
他答复地很是果决,徽宜微有诧异,不觉朝他望了眼。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