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
眼瞧两人年轻气盛又都是外放的性子,谁都不肯让步罢休,桓安沉沉喝了一声,将两人争执压下,再次看向桓九郎,要他随自己回去。
不料,桓九郎看桓安一眼,虽然不再说话,却也没有妥协听他的话,忽地转过身去,挥拳快速擦了下眼睛。
桓安皱眉,欲要来硬的,听徽宜柔声说道:“赵王殿下,你先回去吧。”
说罢,对徽华示意,让她劝走赵王。
徽华也看出桓九郎好似被气哭了,想到他终究从长安赶过来为自己庆生,纵是两人无缘做夫妻,也不忍瞧他如此失落委屈,遂轻轻拽了拽赵王袖子,示意他先出去。
赵王看看徽华,不乐意地看桓九郎一眼,却没有再坚持,先一步出了厅堂。
“华儿,你也先出去。”徽宜看出桓九郎哭了,想男儿有泪不轻弹,桓九郎定也不想叫心上人看到他这模样。
等徽华离去,徽宜却也没有立即就劝,仍是默不作声喝着茶,给桓九郎足够的耐心和时间让他平复心绪。
她明白,桓九郎千里迢迢追到此处却看到这幕的委屈不甘。虽然她不觉得妹妹和赵王有何错处,但她也知桓九郎的苦楚。
桓安虽不知徽宜心中思量着什么,却也察觉了她的耐心和善解人意,便也不再强迫桓九郎,和徽宜一起等着他平复心绪。
过了会儿,桓九郎转身过来,先对徽宜施了一礼,“阿姊,给你添麻烦了。”
又对桓安行礼,“五哥,是我不对。”
他听上去已经平静许多,又恢复了彬彬有礼的样子,徽宜说着“无妨”。
桓九郎便又道:“阿姊是不是对我有何不满?”
他看桓安一眼,再次对徽宜说:“阿姊是不是因为五哥的缘故,恼了我桓家的人,不愿意叫华儿嫁给我?”
桓安听了皱眉,转目去看徽宜神色,见她也是诧异愣怔,下意识看了看他,才又看向桓九郎。
桓安遂沉声对九弟道:“你是你,我是我,沈夫人怎会因我迁怒你,你不要妄加揣测。”
桓九郎便问:“阿姊之前明明答应过我,等我有了功名来明州娶华儿,为何会叫赵王……”
徽宜愕然,她何时答应过?
细想之下,莫不是三年,不,应当是四年前了,她告诉桓九郎,他与徽华的阻碍不是华儿要回明州,而是桓家长辈暂时无心叫他求娶,他便以为她是允诺了会叫华儿等着他?
想来是当年她留着情面,没有把一些话说得太过清楚明白,而桓九郎又不精通人情世故,没有听出她真正的意思,反生了误会。
“九郎,当年你追到商队,没有劝下华儿,想让我帮你说话,你可知我为何没有帮你?”
桓九郎微微摇头。
“因为我知道,你双亲没有想过叫你娶华儿,我若听你央求,留下华儿在长安,她只能是孤身一人讨生活。”徽宜决定把话说在明处。
桓九郎不认同这话,“我父亲和母亲同意的,他们只是觉得我没有功名……”
“九郎,”徽宜打断了桓九郎的争辩,平心静气地说道:“他们果真同意,果真中意华儿,不会一味拿你的功名做借口,不会只为你的功名着想,而丝毫不顾及华儿。”
见桓九郎发愣,犹是不明白她此话何意,徽宜便直言道:“你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概是不曾想过,女郎过了适婚之龄,再想找合适的如意郎君,其实有些难办。在长安时,华儿已到了议婚年纪,彼时我……”
她顿了片刻,继续说道:“彼时我声名狼藉,恐会影响华儿的婚事,你那时不知,我私下去试探过你母亲和嫂嫂们的意思,她们都说你在读书,未及弱冠,不议亲,我若是着急替妹妹定下亲事,那便另择良婿。”
桓九郎瞪大了眼,“他们竟然这样说?”
桓安亦是蹙眉。
徽宜微颔首,到底过了多年,已经平静坦然,“那时我便知,你父母亲是不中意华儿的,只是看你年少气盛有些情意,不想惹你伤情,也不想让你因为得不到意中人就一蹶不振,才拿你的功名做借口,一来激励你好好读书,二来也能拖延你和华儿的婚事。”
她看着桓九郎那满面的不可置信,正色道:“我知道你是真心的,所以我没有怪过你,也没有和华儿说过这些话,我不想叫华儿因为这些事怨上你,毕竟你们青梅竹马,你从前确实很照顾她,我亦感念你这份真心,但是九郎,我听你说了太多想娶华儿,却每次又说,你的父母亲要你先考功名,你就放弃了。金榜题名洞房花烛固然是人生幸事,可那只是你们做儿郎的幸事,这幸事到底会不会落到华儿头上,还是会落到旁的女郎头上,都不好说。”
“你果真想娶华儿,该早些说动你的父母亲,下聘定亲,而不是叫华儿陪着你空等。”
桓九郎无话可说,只是挫败地垂下头。
徽宜又道:“你这回千里迢迢赶来为华儿庆生,我很感激,华儿定也是开心的,只是,华儿的婚事虽还没有定下,我却也不能许诺你什么,且这婚事该当两家长辈来商议,叫你一个人来,不合规矩。”
桓九郎怔怔地听完这些话,失魂落魄地站了好一会儿,一个字都没再说,转身走了。
桓安深深看了徽宜一眼,也未说话,抬步离去。
···
回到西宅,桓安坐去书案旁打算给祖母写信,想了想,叫云绮去问问谢月镜,他们来此可报知祖母了,若没有报知,他便在信中一并说了。
过了会儿,云绮过来回话,“姑娘说,他们留了一封信,叫人在他们离京三日后再去送,应当是送到老夫人手里了。”
桓安颔首,屏退云绮继续写信。
徽宜说,果真有心求娶,该叫两家长辈来商议,不然不合规矩。
想当初,徽宜同意陆恒的婚事,也是陆母先带了许多聘礼前来表心意,她最后才同意定下了亲事。
如今,他就算告诉她,想要娶她,恐怕她也会觉得他就是说说而已。
他的父亲不会管这事,他也不想叫沈氏来管这事,便只能去信祖母,请她老人家亲自过来一趟,为他提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桓九郎从厅堂出来, 徽华已在外侯着他,递给他一块仙枣糕。
仙枣糕是徽华幼时最喜欢吃的点心,桓九郎总是会从各种场合收集这种点心, 悄悄送给徽华。
桓九郎接过点心, 呆呆地看了徽华一眼, 并没有说话,兀自朝前走着。
徽华也不言语,默默跟在他身后。
“你真的不要嫁我了?”桓九郎忽然回头,看着徽华问。
徽华跟过来, 本就是要与他好好说几句话,遂也不回避这个问题。
“如果我十六岁那年, 在长安, 你能娶我, 我一定欢天喜地地嫁给你了。”虽然那时徽华嘴上说着不稀罕桓九郎, 但心里是愿意的,桓九郎从小到大给她的每一块仙枣糕,她都清楚记得, 也心存感激。
但是她今年二十岁了, 比阿姊和离时还要长一岁。她在明州这些年,也有很多人来提亲, 阿姊和她挑了又挑,忖了又忖, 见识过太多人性复杂了。
现在让她选, 她真的不想嫁进桓家了。桓家规矩多,而九郎又单纯,想来很多事情都会要她独自周旋面对,说不定久而久之, 九郎也会和她生了嫌隙。
桓九郎从她的神色里明白了她的态度,却还是不甘心地说了句,“我去求我母亲,他们一定会同意的。”
徽华想了想,微微摇头:“你父母亲本就不中意我,你再因为我耽误学业,岂不是更叫他们看低我?你好好读书,等有了功名,他们一定会为你寻个门当户对的女郎,你这般好的郎君,那个女郎一定会好好待你,爱你护你,到时候,你父母亲欢喜,你也欢喜,不是更好?”
桓九郎垂头丧气,不说话。
“九郎,”徽华瞧着他这模样,想到自小一起长大的情意,心中不免疼惜,柔声对他说道:“你对我的好,我一辈子都记得。”
顿了顿,又说:“其实不做夫妻,未必就是坏事,做了夫妻,朝夕相对,总会厌烦,还会消磨曾经的情义,不做夫妻,便会永远记得他的好,看不见他的坏,年少时的情义也不会被消磨。”
桓九郎抬眸看了看她,“你真的不怪我没用,这么多年都没考个功名,也没有察觉父亲和母亲是在哄我么?”
徽华立即摇摇头,“大器晚成,你读的书多,一定比我更明白这个道理,至于伯父伯母哄你……”
徽华略一思忖,很快有了说辞,“你至真至孝,没有想那么多罢了,怎么能妄自菲薄,说自己没用?”
桓九郎又憋红了眼,愈发舍不得徽华了,便又转过身去快速擦了下眼睛。
徽华知他不欲自己瞧见此景,遂低下眼眸,沉默不语。
等他转过身来才又说:“阿玠明日就回长安了,我们已经为他备好车马,你和他一起吧,不然,怕要耽误开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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