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王只能尴尬一笑,“他一向都是如此。”
来请徽宜的是林伽,他道:“沈夫人不必担忧,就是去问个话,很快就回。”
徽宜对此事早有准备,虽然心中也有膈应,到底不似妹妹气恼,温声说道:“无妨,我就去一次吧。”
徽华要陪同,徽宜想她没有准备,怕她到那里火气上头说出什么不好的话来,让邱县令抓住把柄大做文章,遂寻个托辞让她在家中坐镇,独自前去应对。
来到县衙,果不其然就是邱县令诬告她行贿一事,连她之前送给邱县令的好东西都被当成赃物摆在了堂下。
徽宜大略一看,东西不全,还有许多金银首饰没有摆上来,想是邱县令又想拉她垫背,又想给妻儿老小留一些家当。
桓安坐在堂上,瞧她一眼,示意衙役看座,但徽宜已然按照规矩,恭恭敬敬地跪下了,并没领这份优待。
终究她现在是嫌疑人,坐着回话不合规矩,恐怕要叫邱县令先声夺人,说桓安袒护她。
桓安见状,亦没有拖沓,简洁扼要说了请她来问话的缘由,最后道:“这些东西可是你送的,又因何而送?”
徽宜道:“是我送的,但我要告邱县令盘剥无度!”
邱县令供出徽宜,本来也不是想与人彻底撕破脸。
他私心以为,徽宜行贿的罪名是决计跑不了的,桓安若想袒护徽宜,必定要徇私枉法,只要桓安有私心,他就能为自己谋一份生机,不料徽宜一上来就反告他盘剥,他气急败坏道:“明明是你贿赂我,让我与你好处,你现在反诬告与我!”
徽宜并不与邱县令废话,将一沓整理好的纸稿呈上,“这是三年来我送给邱县令的东西,数目,时间,事由,我都记得清清楚楚,节帅可以去查衙署中对应时间的公告文书,看看我求邱明府办的事,是否有违律法,又是否是私下给我的好处。”
“这三年,民妇来衙署请办的事,皆是正正当当,但邱县令总是推脱不行,明里暗里要钱要物,民妇的生意需要那些文书,拖延不得,民妇才不得已妥协,送了这许多东西,如果这样都算是行贿,民妇不服,民妇定要到京城告御状,向天子讨一讨公道。”
徽宜的话铿锵有力,将邱县令都震得目瞪口呆。
果真闹到天子面前,不止邱县令一个人要伏法,恐怕他的妻儿老小家产全部都要抄没。
邱县令赌徽宜不敢闹大才敢行的这步险棋,不曾想徽宜直接绕开海东节度使,扬言要去告御状,真似要豁出去和他硬碰硬了。
桓安大略翻了翻那沓纸,一眼就看出邱县令交出的脏物不够,说道:“邱志,是你主动交待,还是我叫人去搜你家宅?”
本来邱县令弃城逃跑罪不及家人,但他若是盘剥百姓,中饱私囊,家产必定是要全部抄没的。
邱志正在盘算犹豫,桓安已经没有了耐心,命道:“这上面所记内容,挨个核查衙署文书,另,彻查邱宅,严办!”
邱志此时再要哭天抢地地认罪,桓安已经不给他机会了,决计也要杀一杀这穷山恶水盘剥百姓的风气。
邱县令被押下去,桓安看向徽宜道:“起来吧。”
徽宜道谢,想要站起身,但是腰痛难支。
衙门里没有取暖设施,大堂的地面又冷又潮,她纵使穿的很厚,束着腰带,披了裘衣,在这里跪了一会儿,还是觉得寒气像长安的风雪般,一层一层往身体里钻。
其他地方倒还好,顶多就是冰凉些,但她的腰和小腹,一受寒就疼痛难支。
她想站起来,但腰痛得实在撑不住,只能整个人往前一趴,把腰放平了好缓解一些疼痛。
桓安瞧她如此模样,立即大步来到跟前,抓住她手臂要扶她起来。
徽宜道:“别动,烦请节帅找副担架,抬我吧。”
她的腰疼犯了,不能坐,不能走,只能趴着或者躺着。
桓安立即叫人去准备,但想她就这样趴在冰冷的地面上亦不是办法,遂将人的裘衣裹了裹,将她拦腰抱起,又叫人把几张窄案拼在一起,做成一张简易卧榻,让女郎趴在上面。
徽宜道过恩谢,也顾不得此时体面与否,裹紧了裘衣想再将腰肢束紧一些,好缓解腰腹疼痛。
明州的腊月于桓安而言不是很冷,他并没有外加大氅一类保暖之物,瞧见女郎现下如此怕冷,一时竟也没有办法助她。
想了想,他叫人去寻几个手炉来,又斟一盏热茶递给她,让她暖手。
她接茶水的时候,不小心碰住了他的手指,虽然只有一瞬间的碰触,但那锥心刺骨的寒意,实在令人心惊。
桓安记得,从前她的手也常常是冰凉的,但没有这般严重,且她今日看上去穿得不薄,竟然存不住一丝暖意么?
明州的冬日比长安不算冷,她穿得又远比在长安时厚实,按说,身子不该如此冰冷,怎么会……
还有她的腰疼,他从前也没有听她喊过腰疼……
“是……在彬州驿的旧伤么?”
桓安记得,当时她就是撑不住了,不能行路,却不肯叫他碰,特意指了一个小郎君背她。
是那时落下的伤,伤筋动骨,成了病根么?
徽宜并不答话,只是又裹了裹厚实的裘衣。
“你后来,可有认真看过大夫?”桓安又看着她问,眉心皱紧。
徽宜仍是不理这话,只对林伽说,“烦你去看看,担架怎么还没来,若实在不好寻,叫阿恪进来背我也行。”
她来时带了慕容恪,但桓安规矩多,不叫人跟进衙门来。
林伽看向桓安请示,桓安道:“去催一下担架。”
又对另一人说道,“去请大夫过来。”
徽宜皱眉,立即说:“不必,我这是老毛病了。”
她想挣扎着起身离开,被桓安一只大掌按在肩上,压制着她趴回去,执意要让她在这里看一回大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徽宜不想叫大夫过来, 是因为大夫来了也没用,她伤痛在腰上,这个时候没有好法子, 唯有艾灸和按摩, 她家中有婢子专司此事, 只有早些回家才是正途。
可是桓安就是不允,哪怕担架准备好了,他也要按着她留在这里继续等大夫过来。
不一会儿,林伽送来几个暖炉, 徽宜想放去腰腹之间,但裘衣厚实, 若隔着裘衣放在外头, 暖的太慢, 得放在裘衣里头才行, 她便去扯自己裘衣。那裘衣宽大,她之前为缓解疼痛,几乎在自己身上绕了一匝, 这会儿扯起来费力得很。
桓安瞧出她意图, 双手托在她腰侧,轻轻松松地把人往上一提, 那裹着的裘衣便垂了下去,桓安复松手将人放回去, 掀开她宽大的裘衣, 示意女郎把暖炉放进去。
徽宜看看他,并没有像往常道谢,只是将两个暖炉放在腹部两侧,另两个放在腰上, 复去扯自己裘衣。
桓安便知她妥当了,将裘衣盖了回去。
徽宜照旧伏在案上,一抬眸,瞧见林伽就在不远处站着,还有两个小吏也朝她望着,与她目光相对才急忙移开眼。
这般模样到底不甚体面,徽宜不想面对太多人的目光,便理了理自己的帽子盖在头上,将自己整个儿都埋在宽大的裘衣之下。
她的裘衣是白狐裘,虽然拢着她在下,概因她身形单薄,看上去浅浅一层,像案上铺了一抔雪。
那层雪偶尔晃一晃,看上去应该是她在悄悄揉腰。
她这副模样,确实不便叫太多人看见。
桓安对林伽示意,叫他带着其他人都避出去。
徽宜正埋头悄无声地揉腰,忽听一阵悉悉碎碎的脚步声,抬头去看,就见原来在堂中的几个男人都出去了,身旁只站着一个桓安。
徽宜不想再留下去,再次挣扎着起身,“我歇了会儿,好些了,回去再看大夫吧。”
早知道桓安会非要请大夫,徽宜就忍着不说腰痛,不向他要担架了。
她确实腰腹疼痛,但也不是完全不能忍,只是这些年在病痛一事上无须怎么忍,她已经习惯了这种程度的疼痛时,就趴着躺着什么也不做。
桓安再次按着她肩膀,几乎不用怎么费力气就把她按了回去,“再等会儿,大夫马上就来。”
徽宜颦眉,“我说了不必,节帅为何如此坚持?”
听得出来,她有些恼了,着急要走。
桓安抿唇沉默一息,淡淡道:“你是在衙门犯病的,我自当确保你的病无碍。”
这理由听上去很正当,徽宜一时之间无话可说,想了想,好声好气地与他说道:“我已告诉节帅,这是老毛病了,我早些回去,还能早些诊治。”
“大夫马上就来。”桓安显然依旧不肯放她离去。
又等了片刻,大夫终于来了,一面为徽宜切脉,一面问着其他情况,问到腰上可曾受过伤,徽宜便如实说从马上摔下来,摔到了腰。
大夫点头,继续切脉,又问:“可还有其他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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